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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天下 佚名 4640 字 3个月前

篇《柏舟》:满腹愁苦心焦虑,怨愤小人恨难消。遭遇祸患实在多,历经屈辱也不少,静静细思此间事,捶胸不眠真难熬!

次日,刘浚照常临朝,合欢殿的晨光总似格外清明,容暖的阳光洒在锦丝织裙上,翠树明花、蝶舞莺飞,美景渺然如画。

女子亭亭立在一树玉兰花边,身后男子脚步沉稳,声音清润:“参见夫人。”

云落回眸望去,宛然一笑:“上次叫阳御医办得事,不知如何了?”

身后神情轻傲却恭谨的男子,正是御医阳天,阳天目光仍如往次一般热烈,低身道:“回夫人,阳天近来无事,便与胡御医吃些酒,与他些好处,若夫人用的上,随时可供传唤。”

玉兰花芳香如缕,云落笑容若兰花甜暖:“噢?难道先生的好处竟比得过了皇后的?”

阳天漫然一笑,竟带了几分邪气:“御医所要的好处,又岂是些金银财务?几本祖传医术,可是远胜过了那些。我与他上册研读,下册……”

阳天眼风一勾,道:“下册便要他乖乖听话后,方可解他心头之渴。”

云落一怔,神情微有错愕,细细体看阳天神情,只见他目光痴狂,直直凝视中尽是欣赏的炽火,心下突有了然,不禁暗笑,不想真被叶桑那丫头料中了,这个阳天,果然放肆,便连陛下宠妃,亦敢做非分之想。

淡淡一笑,道:“呆会儿陛下前来,你知道该如何说吗?”

阳天从容道:“当然,难道娘娘对臣还有所不安吗?”

好个阳天,言语间竟带了调侃意味,云落回身,拨弄身后玉兰花瓣,清风拂过墨发如丝,丝丝缕缕、淡香如云,女子纤丽身姿,仿如晨日渺然的梦境,令人心生向往。

阳天痴痴的望着,这样的女子,一袭纯白织裳,真乃似天间洁净的流云,与仙女无异。

“陛下驾到。”

内监尖细的声音,倏然刺破梦境的美妙。

正文 轻烟散入五侯家7

阳天立即回神,神色亦笼上一层浓云,眼中只余一抹清淡:“臣阳天,参见陛下。”

刘浚无意望他一眼,伸手扶住女子盈盈下拜的身子:“是你?”

想这阳天乃云落有孕之时所用御医,此时出现在合欢殿中,莫非……

回身望向云落,隐露一丝喜悦:“云落,难道你……”

云落亦有所觉,忙道:“陛下,先生是特来见您的,有要事禀报。”

眼神稍稍暗淡,松下口气,缓步走至玉兰花旁,细雕红木椅前端坐,漫不经心道:“何事?”

阳天并不望云落,神色从容,恭声道:“陛下,阳天前几日与胡御医切磋医术,一时谈得忘形,便饮起酒来,谁料,这酒后真言真真无错,臣……无意闻知了一个惊天秘密,还望面禀陛下。”

“噢?”刘浚随手执起一颗青梅,放入口中,阳天继续道:“陛下,可还记得王夫人怪病,如今已是见好了。”

刘浚眉峰一竖,眼神猛然定凝在阳天身上,阳天神色不动,道:“据胡御医所言,那其实……其实是皇后娘娘遣刘怀蕾翁主许了他钱财,并言语威胁于他,叫他配了催肥的药,又遣王夫人身边内侍苏羊每餐掺在王夫人饭食中,令王夫人慵懒无比,身形这才愈发丰硕了。”

一阵急风拂面,阳天眼目微眯,帝王豁然起身,锐利目光,直直落在自己头顶上,目中光影变换不明:“阳天,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阳天淡然一笑:“臣据实以报,何罪之有?”

刘浚唇边持着冷冷纹路,绝狠如道道篆刻:“你枉告皇后、以下犯上,你可知朕即刻便可将你处死!”

阳天双膝跪倒,然目光却迎视上帝王森然眼眸:“若臣直言而获罪,那么臣,亦无话可说!”

晨风缕缕如烟,浓郁到散漫,到清淡至极。

静静飘落一片花叶,刘浚声音低缓下许多,低声问:“你……可有把握吗?”

阳天定然道:“有!陛下即刻便可叫胡御医与白露阁内侍前来对峙,若臣所言有误……”

终是微微侧眸,望云落一眼,云落秀眉凝了微痕,阳天一笑,道:“臣愿以人头一颗,奉与陛下!”

心生一丝暗暗窃喜,刘浚唇边抿一丝笑,身后十指紧握,皇后,这一次,朕定要与你些教训不可!

云落殊没有料到,阳天办事竟这般利落,胡御医果将经过一一托出,那内侍苏羊本就是见风使舵、胆小怕事之人,怎禁得起天子一个狠厉的眼神,一问之下,便将实情供出。

而皇后给予的那些个珠宝器物,皆是珍奇,乃苏羊此生见所未见之物,自是奉为奇宝,珍藏在隐秘处,未舍得动了分毫,胡御医虽是见多识广,却也有些个没有舍得出手,桩桩件件、珠玉琳琅,刘浚看在眼里,有些甚至是熟悉不过的贡物。

将一颗明珠握在手中,甩袖向天牢而去,一道圣旨如天,赐翁主刘怀蕾,毒酒一杯。

一夕之间,死寂的天牢,便倏然人声鼎沸,破门而入的兵卫,齐刷刷站在女子紧闭的牢门前,女子豁然起身,只见牢中烛火尽数点燃,光耀如明昼!

刘浚站在天牢门口,倒要听听,这样暗翻风云的女人死前,究竟会有怎样的话说!

刘怀蕾怔怔望着这帮声势,冷笑道:“怎么?对付我一个女人,陛下竟如此兴师动众吗?”

领头之人,面目肃然:“圣谕,翁主刘怀蕾忤逆谋反、陷害嫔妃,证据确凿、罪无可恕!然朕尚且念及亲情,今赐刘怀蕾毒酒一杯,以留全尸……”

脑中轰然一片,后面的言语已然听不清晰。

刘怀蕾颤然望向领头兵卫,兵卫嘴唇上下翻动,却早已听不见了声音,唇边扯开冰凉笑纹,艳美的眸,倏然冷淡一片:“什么……圣旨?”

娇细的冷笑声,倏然响开在牢狱中,讥讽非常:“证据?什么证据?就算我父王谋反,又与我何干?陷害嫔妃?那是受皇后唆使,我刘怀蕾罪不至死!”

兵卫面无表情,身后侍从端上精光闪烁的雕金杯,杯中流光晶莹,却是剧毒的汁液。

刘怀蕾冷笑凝在唇边,眼中终有一丝畏惧,却强自镇定的道:“我要见皇后、要见杨夫人!”

兵卫眼神无一丝波动,硬声道:“杨夫人带话,冷明刀早已经死了。”

心上剧烈一颤,脚下几乎站立不稳,美目圆睁,暗牢明烁的火光,腾燃跳跃在墨似的美眸中,杨云落,好个杨云落,我刘怀蕾千算万算,却终没能算到,你……竟也是这般绝狠的女人!

原来,那一副清淡柔美的外表下,亦可以掩藏一颗冷硬的心!

笑音仿佛从地底飘来,尖细诡秘,畅若风动!

一杯毒酒握在手中,光影波动的酒水中,一张张脸、一幕幕风光过往,皆在水光流转中,模糊一片!

不,不!自己错算的不止杨云落,还有皇后,还有那为了爱心狠手辣、几近癫狂的皇后,她没想到,竟然可以不顾要挟、甚至不顾那至高无上的皇后之位而出卖自己,不受她的设计威胁。

哼!说到底,终还是为了一个爱字!

一滴泪,苦涩在唇角,仰头饮尽一杯传肠毒酒,酒烈毒深,浓腥的粘稠液体,淌出唇角,如蝶美艳的睫毛,渐渐低垂……

昼亮的火光消逝,眼前一黑——

爱,自己机关算尽,却竟然跌在了一个爱字上,最后一丝意识,竟是迷惘的,她不曾想到,一个爱字,竟可令人如此痴狂,忘记了仇、忘记了恨、甚至忘记了自己!

说到底,终是自己从未真正爱过吧?

唇角隐有一丝笑意,下辈子,定要好好的爱一回!

天牢外,刘浚缓缓闭目,他始终认为,刘怀蕾亦是这世间难得的女子。

如何处置刘嘉等人,刘浚着令诸侯王、列侯议处。赵王刘彭祖等四十三人异口同声要求诛杀刘嘉。墙倒众人推,胶西王刘瑞更提议抓捕刘嘉的爪牙。

刘浚细细思来,自己莫要插手,方不得罪亲族,故令宗正刘受去淮南了断此案,却没料到刘受还没到,刘嘉便自杀在淮南,刘迁被捕杀,淮南国故被除去,封为九江郡,牵扯进刘嘉父子一案而被诛杀者,达数千人。

而曾同谋的衡山王刘赐,刘浚并未抓捕,只令中尉司马安、大行令李息前去衡山查办,衡山王竟供认不讳,畏罪自杀,其国亦被削除,为江夏郡!

无息间,淮南一缕淡淡烽烟,还未及燃起,便自无声中散入到公卿五侯,一夜之间,两国被削为郡县,诸侯王孙不免人人自危!

这,会不会是一个讯号?长期手脚束缚的天子,一旦施展,那么下一个……又会不会是自己!

正文 轻烟散入五侯家8

刘怀蕾正法,甘露宫一片死寂,长公主早早到来,一脸愁容,而芊芊却只是不语,静静的坐在妆台边,细细描妆、精心画眉,一举一动轻缓,眉间隐有凝重,仿似在等待着什么。

一声“陛下驾到!”方令她停下了手中动作,起身拜迎,深朱色下裳在眼前一扫,却并未听到叫她起身的声音。

皇后唇角冷牵,似在意料之中!

长公主已然吓坏,跪倒在地上身子皆不禁隐隐发颤。

刘浚阴凉的目光扫向二人,沉声道:“你二人可知罪吗?”

皇后举眸,迎上天子冰冷的目光,唇边冷冷的笑意,僵涩如冰:“臣妾知罪,任凭陛下处置!”

语音才落,便听长公主一时慌神的声音颤巍巍响起:“不,不,陛下,陛下容禀,陛下,您就看在芊芊在关键时候,亦能分明是非,一心向着您的情分上,宽恕这一次吧。”

“一次?”刘浚冷眉如霜,与芊芊对望的眼,痛怨纠缠:“若是一次,朕岂能不念昔日情分?可是……”

起身站定在芊芊身前,愤然的目光,落在芊芊身上,遍体生寒:“皇后,身为六宫之主,本该母仪天下,可你……却如此心胸狭窄,容不得其他妃嫔,这样的心肠,如何……还能当得起这皇后之位?”

终于说出来了,皇后唇边泛起一丝嘲弄笑纹,这么久了,他等了这么久,无论从前如何吵,也不曾说出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杨云落便当得吗?”芊芊容色苍白,惘然道。

刘浚按压下心中怒气,道:“至少云落的心地纯善,与世无争!”

“与世无争?”芊芊眼神无一丝神采,却有一抹淡淡嘲讽的光跃然跳动:“那陛下可真是小看了她!”

刘侧修眉凝聚,冷森森的望着皇后,眼看怒气便要冲破喉头,长公主连忙拉住跪在那里的女儿,惊恐道:“陛下息怒,芊芊这是急得,胡言乱语了,陛下,芊芊……芊芊她可是因为顾念着您,才去告发了刘怀蕾,不然……哪里会来这许多的麻烦呢?陛下,她是心里念着您,念着您的啊!”

一言一语,仿似刀刃切割在芊芊心上,念着他?是啊,自己是念着他的,明知道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可当时心中,便只想着如何不令他陷入到危险与算计之中,不说全然忘记了自己,却也是心意坚决的站在了他这边,无论她曾做过什么,用过怎样的手段,却皆是为了他啊!

不禁苦笑,女人的心,终究是柔软的。

刘浚眉间亦散开了一些阴森,渐渐退去的黯色,化作眉间深深的愁锁,望着芊芊泪意强忍的眼睛,心底又怎无感慨?

没错,这一次,她的确可以默不作声,或者助刘怀蕾一力,以求自保,可她最终选择了出卖,出卖了刘怀蕾,也出卖了自己!

双目紧闭,他怎不知皆是皇后对自己情意?可是皇后,承永宫烧红了天的大火、毒害她人的阴狠,又怎么……不令朕心生胆寒!

沉沉叹一口气:“责令皇后在宫中闭门思过三月,不得踏出椒室半步!”

一言方毕,朱色宽袍拂身而过,凉丝丝的触感,令芊芊心神如颤,长公主更瘫软的跌坐在地上,松下口气,眼神却依旧慌乱。

皇后呆呆的跪在当地,唇边仍是若有似无的苦笑,闭门思过——陛下,你对我,总算还是有情意的?是不是?

愈想却愈是心痛,胸口仿佛裂开一般,摧下泪千行!

夜长,刘浚倚窗而立,眉间隐有一丝愁绪,若有所思。

“陛下。”身边突有一人低呼,刘浚侧目望去,那人方道:“陛下,急奏,云疆犯境!”

说着,便递上一纸奏疏,刘浚修眉一聚,展开望去,一字字清晰在目,眼神中隐隐射出道道冷光!

正文 马邑烽烟鸣潇潇1

内忧才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