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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天下 佚名 4594 字 4个月前

、好累!

半晌,云落颓然转身,双手不禁抱紧颤抖的身子,一步一步,踏着雨水啪啪作响,那一下下、一声声仿佛都是敲打在心口上。

看见刘浚那般折磨的立在风雨中,她的心,亦是疼的。

“难道……是朕错了吗?”身后突然一声大吼,震慑心房:“难道……竟是朕做错了吗?”

云落身子一颤,微微滞足,随即缓步而行,心中寂然一片——

陛下,你没有错,只是你不懂。

你是这九重宫阙堂皇殿宇的真命飞龙,而我,只不过是细雨屋檐、绵绵轻雾下的一只燕儿罢了!

我们,都没有错。

却,终究陌路!

风雨茫茫,女子背影,仿似一朵冷艳妖娆的带露芙蓉,犹自坚强、倔强的盛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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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诗经&a;#8226;邶风》。

(2):“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一直被人说成是儒学教义,常常被某些人义愤填膺的用以揭批宋明理学,当作讨伐孔孟儒学的把柄。但是查遍儒家经典、朱熹理学著作,并没有此话的出处,孔子、孟子亦没有。后来经有心人查证,此句本出自一句戏文。

正文 番外:此情可待◎杨云落

风雨夜后,我病了整整半月,身边只留叶桑服侍着,纵是好了,也再没有精神应承许多,刘浚终是位言出必践的巍巍帝王,严清琴被放出死牢,并带走了严萧的尸体。

那一天,雨才停了,云落于昭阳殿中,默默望着天际浮动的轻云,日光已是稀薄,望得人心生悲凉。

自那一天后,刘浚倒是来过几次,只是彼此之间多少已有隔阂,入冬的第一场雪,他来了,我煮了梅花酒,举杯相望却再喝不出先前的味道,他亦是愁眉紧锁,许多时候,欲言又止,他叫我抚琴一曲,便唱那一首《越人歌》,我敛袖抚琴,曲剪云飞,断绪如肠,指尖不禁拨弄心事,流音怅惘。

他是极通音的男子,几段过后,便已然杯酒饮尽,终于起身,眉间薄怒重重,我只平静的望着,他怒视着我,急促的喘息,我垂首,看到他紧握的双拳,但,他终只是拂袖而去。

我闭目,不知为何要这般凉薄的对待他,只是望着他,便好似看到了一张张哭泣的脸,看到了那众多侍卫引剑自尽的鲜血。

毛骨悚然。

自那之后我的心境亦沉湎下许多,每日只书画弄琴,着素衣简服,长发披散,不着他饰,因我知道,这昭阳殿、这绫罗绸缎、珠玉零环,本便不该是属于我的。

只是听闻,刘浚的脾气亦越发暴戾而难测,我但愿那不是因为我,我努力沉淀心境,不望再起波澜。

终于一日,他喝了酒,来到昭阳殿,望一身素服的我,将一展琴台踢翻在地,我心中并无惊吓,只是静静的望着他,而他,突然抓住我的肩,执着的问我,是不是还在想着严萧,我却不过淡淡一笑,此时此景,这些问题,只会令彼此伤害更深。

我不语,他却仰天长啸,直直的指着我,打量我一身纤瘦,这时,棠儿与湷儿从内殿跑了出来,她们许久未曾见过父皇了,她们抱紧父皇的腿,眨着眼睛望着他,可我没能想到,平日最是疼爱女儿的他,竟将她们一把推开,棠儿与湷儿摔倒在地,他以审视的目光望着她们,我低身扶起女儿,许久未掀波澜的眼,终于滴下两行清泪。

我以为我早已没有了泪。

他冷笑,指着他曾最是亲爱的女儿,那目光中满是质疑。

“她们……都是朕的女儿吗?是吗?”

冷冷的笑,几乎令心脾剧碎,我举头望他,咬破红唇,却终究没有言语。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争吵吗?我冷笑,全无意义!

权且相信他是真的醉了吧。

他这一走,便再没有踏入过昭阳殿,偶能在花园见到,终究只是点首而过,陌生得几近冷漠……

他对妍儿、湷儿、棠儿,甚至是据儿,亦是如此!

那之后,我便时常做梦,梦里,是轻歌曼舞、翠树菱花,凉亭边,不经意的裙袂翩然,落花平地起。

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夜晚,那一场命运之舞,将原本该是清淡一生、素净一生的她推入到煌煌宫阁、权利争斗之中,她宁和、她逃避、她冷漠,可终究换来了一场大火,终将她心中最后一丝温暖赶尽杀绝。

泪水沾湿锦被——

陛下,你用权利改变了我的一生,你说你爱我,你给予我一切,你要我把心交给你,可是在我每一次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而我,又如何可能如一般女子一样爱你?

我们的爱,从开始,便已注定了太多太多的命数!

泪已尽。

自此,是真的淡泊了。

次年春,杨询以大将军之姿统率中将军公孙贺、前将军赵信、右将军苏建、后将军李广,出定襄征伐云疆,是役,斩首数千级。杨询回师,分兵于定襄、云中、雁门三郡休整。

夏四月,杨询复率六将军出征云疆。宋子云以票姚校尉从征,立大功,封冠军侯。只是此战伤亡惨重。

五月,云疆再入上谷,杀数百人。次年,宋子云出陇西,击云疆,过焉支山以西千余里,浮杀一万五千多,缴获休屠王祭天金人。

夏,宋子云再过祁连山,俘杀三万多。

秋,云疆浑邪王率四万众来降,设五属国以安之。

看着杨询与子云这般争气,我却全没有一丝快意,只是深深忧虑,所谓功高震主,刘浚又是那般桀骜的帝王,只恐怕迟早一天……

我不敢想,也不容我想,元狩四年夏,漠北之战打响。

汉军集结十万骑兵,又招募四万人马,由杨询、宋子云分别率领,征调数十万布兵,转运粮草。大将军杨询出定襄,骠骑将军宋子云出代郡。杨询至漠北围单于,至?颜山而还。宋子云与云疆左贤王战,封狼居胥山,临瀚海乃还。

这一战,杀云疆近九万人,伊稚邪的主力丧失殆尽,远遁逃命,不敢再战,刘浚却加快巩固战果,徙天下奸猾吏民于边,置郡县,开渠屯田。

置大司马,以冠大将军杨询、骠骑将军宋子云。

至此,杨家的荣耀已不可再盛,因着外戚荣光,宫中之人对于我,仍旧是敬畏而多礼的,可我又怎看不清楚,这份敬与礼的背后,是怎样的虚伪与幸灾乐祸。

唯有一人,却是真切而诚挚的——秦夫人。

她的笑总是那般温厚而谦恭的,全不因刘浚隆盛的宠爱而有丝毫骄矜,人说她是合欢殿中又一个杨云落,我笑笑,只但愿,她的结果不要如我一般便好。

她产子的那一天,举宫奔波,上下忙乱,以皇后之分,我带着据儿待在合欢殿前堂,眼见着刘浚左右不安,徘徊不止,思绪突地回到我产妍儿的那个雪夜,眼望窗外,今夜,竟也是飘雪的冬。

秦夫人这一胎尤是艰难,终还是有惊无险的,见刘浚拔步而去,依在秦夫人身边,抱着才降生的小皇子,笑意中竟有少见的激动泪光。

我暗暗心惊,心底却独有一份凄凉。

望一望虚弱而开心的秦夫人,我竟笑了,想那时,我也是这般旁若无人的开怀吧?

拉了据儿的手,走出合欢殿,白玉宫阶,落雪如絮,裙裾扫开冷雪飘飞,心中一片寂然——

“据儿,你要快些长大!”

“为什么?母后?”

“你长大了,便可以保护母后了。”

“我现在也可以保护母后。”

我笑笑,望望漫天风雪皑皑,突然,有些了解了芊芊当日的心境——

犹记得那时,她也是这般无声息的走了,便如静静飘飞的雪花,点尘不惊。

多年以后,此情此景,终是沦落到了我的身上!

思之痛极,在这冰冷皇宫,我还能依靠谁呢?

正文 番外:美人如斯◎秦夫人

宣室一夜旖旎,我便荣为夫人,我自小习舞,却不想终因一舞而得陛下眷顾,自此一生改变。

陛下极是通晓音律舞步,我早有听闻,卫皇后一舞惊鸿,早已是一段传奇。

我自听闻,便充满了好奇,直到那一天,我终有幸舞于殿前,他自坐上径直站起,面色黯然,目光痴狂的望着我。

我不及惶恐与惊讶,他便将我抱在怀中,我羞怯的望入他的瞳眸,那双深黑而幽凉的眸中,写满了惊诧、痛楚、责备与怅惘……

我依稀恍惚,那眸中映着的绝色女子,是我,却又仿佛不是……

他终于开口问了我的名字,我一一答了,那一夜,我于茫然与莫名心疼他那悲戚的眼神中,成为了夫人。

之后,我宠在合欢殿,听闻,当年卫皇后便是专宠在此,人人说,此乃风水宝地,于是我未曾动过这殿中一花一树、一早一木,便连殿中摆设也极少挪动。

陛下来时,我常常舞上一曲,在天色湖光中,在碧树繁花里,而他的眼神,却总是那般幽深,总似有一抹淡淡不可解的哀愁,凝结眸心。

我不止一次想要开口问他,却终究忍住了,只是心疼的握紧他的手,我承认,那是我贪恋他叹息而温柔的眼神,每当这时,他便会说:“妍儿,你是真心心疼朕的。”

是,我真心心疼他的,在我心中,他并不是一个帝王,只是一个心事重重的男人而已!

在那冷硬、挺拔的身躯下,一颗柔软的心。

为什么?他的眼里,总有那么多的愁绪,无论我舞得如何卖力,皆是不可散去……

后来,我终于懂了。

杜鹃花开时,他喝了很多酒,却仍旧不肯回殿歇息,久久立在花枝旁,仍旧一杯杯饮着。

我望见,便着了一身流红杜鹃色舞裙,杜鹃香郁、舞裙飞袂,他望着,深深的望着,醉眼朦胧间,唤了一声,“云落……”

那眼神,便如那晚初见的——惊诧、痛楚、责备与怅惘……

我猛然惊觉,任由他抱在怀中,他说,为什么……你的心里没有我!

泪水一点点滑落,我苦笑,却更加心痛的拥着他,惊觉,我与他的宠爱已有月余,却仍未曾见过卫皇后!

确是我疏忽了,我以礼善待每一个人,因我知道,这座皇宫中,有兴便必有衰,纵是深情如先皇后,淡静如卫皇后,也终不可免去了这个轮回。

可我唯独没有去拜见过皇后,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隐隐不安与异样,这天,我确决定再不逃避。

着了盛装,颇为精细的描画了,侍女问我,我如今在宠,却何以这般紧张?我斥责了她,更怪她未曾提点我这宫中礼数。

她怎么会知道,如今卫皇后虽是无宠,可陛下对她,却是有情在的。

见了她,我心中却安宁了,她一派祥和,并无丝毫不悦,高贵、端雅,一丝浅笑,恰到好处点染在唇边,令人不觉得那般疏远。

因着陛下一句戏言,喜欢我的碧玉簪,一时碧玉簪盛行后宫,却只有皇后,似并未放在心上。

我敬她的淡静,却更心疼陛下的用心。

后来,陛下再未曾提过她,我亦不曾。

便当作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仍是宠冠六宫的女子,直到我生下一子,取名髆(bo),封昌邑王。

然而各人有各人的无奈与命数,自我产子,身子却一直不好,缠绵病榻,容颜枯瘦,我对镜而望,几度泪湿衣裳,他极是担忧,每日前来看望,我却闭门不见,他苦苦劝我,我心痛得几乎窒息,亦是没有见他——

他爱我,爱的是容色绝丽、舞姿翩然的我,而不是如今这样的我。

我打碎铜镜,泪水不知流了多少。

色衰爱驰,可是我的孩子还小,谁来照顾他呢?

我怕终还是要见他的!

于是,我以细绢敷面,不许他看见我的容颜,他苦苦求我,我亦是不许,他抱着我,我感觉着他的体温,他痛心的哭泣,他哭了,不知有多少女人博得过他的泪水,但,我是满足的!

满足于他的怀抱、他的眼泪、他的眷惜……

似乎只要是在这个怀中,我便是安然的,透过薄薄纱绢,我看到了他悲痛欲绝的脸,我知道此刻,他是全然为了我,为了我一人的!

足矣,足矣!

殷殷梦中,我闭上双眼,梦里,何人相顾、何人相惜,莫问来路,不知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