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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她去北京见焦阳,想来想去却只能黯然。

第二天睁开眼睛,想到要面临的一团糟,她就不想去上学。在床上赖了一会,仍然忍不住爬下吊铺。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面对,不如积极一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心里对自己说:“我觉得我健康,我觉得我快乐,我觉得我大有可为!”当年高三时老师每天早上让他们喊三遍这个口号,大家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只觉得土。现在她喊出来,居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眼看快到六点五十,她出了门,左等右等焦阳不在,只好直接进了教室。她的书桌上的书已经全被整理好,作业整整齐齐放在一边,甚至还冲了一杯高乐高,热气腾腾放在桌角。

焦阳向她微笑:“看我模仿的字迹像不像?”

她打开数学作业,看见里面的字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的字哪有那么草?”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打开书桌,突然看到一根好看的彩色铅笔,上面用小刀刻着几个字:you are the best thing happened in my life.那像螃蟹一样张牙舞爪的字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把铅笔收好,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再一摸,摸出两颗海棠果来。

二中后院有几颗西府海棠树,校长升旗的时候曾明令禁止过:海棠树是用来观赏的,不可以摘了吃。

偏偏有些人总想着去偷偷摘,外面的海棠果两三块钱一斤,可是偷来的也许格外刺激,男生经常喜欢去偷两个海棠果向心爱的女孩表明心意。

班小花回头看一眼,那个座位空荡荡的,他没来上学么?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能去管,眼神却落在窗外的西府海棠树上。

课间操过后,关于班小花和秦浩然昨天在操场上被捉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这个班小花真本事,自上学以来就绯闻多多,现在又搭上一个,据说还是在操场上……”

“顶多脸长得漂亮点,身材跟豆芽菜一样,有什么好看?”

“人家是班花儿……”

从同学们窃窃私语中,她知道自己再一次成为了众人议论的焦点。或许自从成了班小花以后,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实传言,她已经能够淡然处之。所谓“一片冰心在玉壶”,清者自清吧。

焦阳倒是丝毫没介意,甚至怕她不高兴和她开开玩笑。班小花挑了个时间,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焦阳,只是隐去了邱磊一节,只讲了讲打架的经过。焦阳听了立刻说:“我觉得这事你不对,明明做姐姐的,还欺负弟弟,再说你先动的手吧,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班小花一听顿时有点气愤:“你看看我脸,都蹭破了,再说我是女孩子,打起架来哪能占得到便宜?”

焦阳哼了一声:“你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啊?女孩子哪能跟着男孩子满地滚?这么野蛮再这样我不要你了。”

“谁稀罕?”

“撅什么嘴撅嘴,多大了?不许撅嘴,憋回去!”

班小花悻悻地看了一眼焦阳,却不得不承认焦阳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可是身为一个女孩子她还是想出了事情焦阳首先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奈何焦阳这人向来对事不对人,你气得直跳脚,他也非要跟你讲讲道理。

秦浩然这边不干了,像是受了莫大屈辱一样,恨不得登报启示宣布他和班小花没关系,偏偏下课组团观光两人的越来越多。他气得头冒金星,不停解释:“我们只是打架,打架!”

有女生嘻嘻笑:“对,妖精打架。”

秦浩然不解:“什么妖精打架?”站在那里一团傻气。

当然秦浩然崇拜者也不干了,干脆气鼓鼓地抛下一句:“道德败坏的臭流氓,”

秦浩然泪奔了,好好地他怎么就成了臭流氓呢?对,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班小花。他把她当朋友,结果她是个大骗子。

整整一天邱磊都没有出现过,班小花实在有些担心,她以前并没有处理过这种问题,又不知道该不该给邱磊打个电话。他恨透了她吧?

两天后,邱磊终于出现在校园里,听说是在家发烧,病了一场,整个人看着都有点憔悴。

没了邱磊捣乱,班级里格外安静,连宋老师都忍不住说:“今天怎么这么静?”

发烧了?不会是那天他一直在足球场坐着吧,班小花内心的歉疚几乎到达了顶点。她忍不住走到邱磊面前:“你生病了么?好点没。”

邱磊连看都没看她,表情相当冷淡:“不劳你关心。”

班小花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点苦涩,她对不起他,他发脾气是应该的,只盼他早日走出来吧。

又到了一周唯一的一天假期,据说等到下学期连这一天也要被压榨出来考试。小花妈出去进货,叫小花在家里看着。她拿出一本物理习题来看,说来也奇怪,题没少做,书没也少看,可是物理她就是有点学不明白。可能是前世是学文的缘故,还是缺少理科思维,她心里很清楚这将直接影响高考时对一流院校的选择,还好重来一次很多事情她已经不像年少时那样介意。对她来说最终的结果,只要尽到心,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正在思索一道题目,门口的玩具猴子叫了一声欢迎光临,进来一个年轻人。

学校附近学生居多,倒是少有这么大的,她多看了一眼,只见那人低着头,长长的刘海挡住脸庞,她说了声随便看看,还是低下头看她的题目。

那人看了一会,也不问价,也不买东西,左转右转地神色有些紧张,不住地摸向兜里,兜里鼓鼓的好像揣了什么,班小花突然起了警觉——这人不会是来抢劫的吧?

班小花心里怦怦直跳,屋里静极了,只听见那人来回踱步的声音,像是在考虑什么。

她想起最近的一些传言,身子有些微微发抖。

正在这时门口猴子又叫了一声,班小花如释重负,连忙抬头,心想多个人总归安全些。谁知进来的人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是她,立刻气鼓鼓地往外走。

秦浩然本来想买本笔记,一看见是班小花突然想起来她家好像在学校附近有间店。

班小花急了,连忙叫了一声:“秦浩然你站住!”

秦浩然不耐烦地转过头,双手插入口袋,脚步却没停下来:“有事么?”

班小花急了,想往前迈一步又怕那人暴起,又怕秦浩然走了,两相为难,干脆脱口而出:“秦浩然我错了!”

秦浩然突然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天线:“你说什么?”

班小花叹了口气,诚实诚可贵,尊严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

“我错了,我不该打你,原谅姐姐吧……”

良久屋里没了动静,三人都处在一种极度压抑之中,像是水开前咕咕的气泡。

秦浩然的脸色有些怪异,像是内心极度挣扎:“我,我也有错。”

旁边的长刘海青年终于被这一幕年度苦情大戏所震撼,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三人目光汇集在那一本口袋书上:风流王爷七妃子,封面是八具白花花的肉体。

长刘海青年脸红了,立刻拨了拨刘海挡住尴尬的表情。

班小花顿时明白了,原来他是来租皇叔的……

她想伸出大拇指,经过几番大清洗运动,书屋里的皇叔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此人居然还能找到,人才,佩服!

班小花立刻换了副表情,认真地对秦浩然点点头:“行,知道自己错了就行了,下次别犯了。”

秦浩然一听这话,脸色大变,瞪了她一眼,愤然摔门而去。

班小花转过头来对长刘海青年说:“这书不租了,你再找找别的。”

长刘海青年转过来,舔舔嘴唇,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弹簧刀,声音里带着颤抖:“钱,给我钱。”

班小花大惊失色,这年头抢劫的也高级了,竟然懂得拿租皇叔作掩护?还是真的来租皇叔,听她说不租了一时气恼愤然抢劫?她后悔了,人说卸磨杀驴,刚才让秦浩然多呆一会好了。

那青年有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嘴唇,刀子往前了一顶:“给我拿钱,我就放过你,快,快!”

班小花的脑海里一阵空白,她从来没遇上这样的事情!一时间草原小姐妹,鸡毛信,比利时撒尿小孩的光辉形象在她脑子里转了又转。她咬咬牙,伸出颤抖的手:“我给你拿,你刀子离我远点。”

青年四处看看,吞了一口吐沫:“快点!”

班小花拉开抽屉,往外掏。

一毛,五毛,一块……

掏出一大堆,钢镚满桌子乱跳。

青年不耐烦了:“怎么都是些零钱?大票呢?”

班小花忍不住腹诽:大哥,我们这是书屋,赚的不都是学生的块八角,你当是银行呢?

还是作出一副可怜相:“大哥我是来打工的,哪里知道老板娘钱放哪了?你给我留点吧,要不回来她非辞了我不可。”

青年哪里听她的,不住地往兜里抓毛票,一面眼睛滴流乱转,不断问:“还有没有?”很快两只口袋就塞满了五角一块。

看起来不是个专业的劫匪,说不好是临时起意,作案工具都不齐全,不带黑丝袜也就算了,怎么连装钱的口袋都不带一个?班小花没那么怕了,反而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有点好笑。

手机就在桌子边上,一伸手就可以够到,班小花屏住呼吸。

青年干脆脱下外套,把剩下的钱往怀里扫,包在一起,又拿起那柄弹簧刀,手没那么抖了,底气仍显不足:“不许报警,要不放火烧了这儿。”

班小花连忙点头,那青年赶紧往外跑,速度堪比刘翔。

奇迹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那人刚探出去头,身子就歪了歪,然后像慢镜头一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倒下了。

第六十九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班小花急忙奔出门外,只见秦浩然手持一柄铁锹

,目瞪口呆地盯着倒下去的劫匪童鞋。

班小花也傻眼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秦浩然不答,直愣愣地看着那人:“他会不会死了?”

班小花唬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探那人鼻息,方才松了口气:“没事,没事。”

秦浩然的脸瞬息万变,刚才的一脸英雄泪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惊疑不定,顺手把铁锹扔在旁边的沙墩里:“要不咱们替他叫个救护车吧!”

班小花表示点头同意,但是没有那么多钱。

班小花低头看着那人脚尖微微动了一下,眼皮微动,显然已经清醒了。她有过打邱磊的经验,知道没什么大事,又怕这人趁机讹上他们,故意开口说:“不行,我看这人怕是不成了,正好现在没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干脆找个地方埋了吧。”

秦浩然的脸白了,眼神怨毒。

像是听到了某种讨论,头部受伤的青年摇摇晃晃站起身,用手悲愤地指着他们两个:“你,还有你,不过拿你们一点钱包宿,至于下手这么狠么?”

班小花强忍笑意,拿出手机吓唬他:“报警电话多少来着,110还是120?”

那青年扔下衣服,跌跌撞撞捂着头往前跑,边跑还边回头,恶狠狠地瞪他们两个。

秦浩然慌了:“追不追?”

班小花摇头:“算了吧,追不上了,再把人逼急了捅你一刀子,到时候你爸爸的坏脾气又该发作了。”

秦浩然眼睛一瞪:“骂谁呢?你爸爸的!”

班小花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你爸爸的!”

瞪来瞪去想起两个人是同一个爸爸,齐齐叹了口气。

班小花突然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浩然神态有点别扭了,班小花立刻明白他是气不过回来找她吵架的。

两人对视一会,因为分享了秘密而有了种默契。

店是开不得了,班小花干脆拍了拍他肩膀:“走,姐请你吃饭去。”

秦浩然厌恶地扫开她的爪子,还是跟着她走了,双手插在兜里一副酷酷的小屁孩模样。

走出去两步突然转过身,扛起铁锹。

班小花不解:“干嘛?”

秦浩然脸上有点红晕:“万一他有什么事情,这个不就是物证?”

班小花哈哈大笑:“这是旁边那家砌台子用的,还是还给人家吧,大不了你擦擦指纹。”

所有的误会与反感竟然在那一铁锹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班小花有些感叹,大概只有年轻的心才会如此执拗有如此容易改变吧。

事发的几天之后,班小花都不敢独自上学,也不敢叫老妈独自开店。小花妈问她为什么,她怕吓坏了小花妈不肯说,又被她磨不过只好吐出原委,谁知小花妈一听居然没有丝毫怕意,“不就是一个网瘾小青年么,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吓吓他他自己就怕了,要是整天怕这怕那还开什么点啊?”

越和小花妈接触,她就越发现这个平凡女人的不平凡。她本质是善良的甚至有些蠢钝,但是在生活的折磨下她又是具有智慧而勇敢的。尽管小花妈这么说了,她还是有些担心,几番叮嘱她,钱要放好,看见陌生人进门要小心,赶快去买个电话,有事情找警察。

小花妈一一应了,第二天还真的去买了一直最便宜的诺基亚。

那天的衣服小花再没穿过,万一路上碰见了那人打击报复怎么吧?每天上学放学都叫焦阳陪她,这才放心一点。过了半个多月,果然风平浪静,想是那人也是新手,自己也许还怕被认出来呢。

孙勇抽空回来过一次,据说饺子摊生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