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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妇之春 佚名 4702 字 4个月前

甩脸子摆谱,这算怎么……”

峙逸回身瞪了他一眼,艾维垂了眼目,剩下的话到底噎回去了。脸色却还是不好,峙逸低声呵斥道:“你摆脸子给谁看?给我看吗?沉不住气的东西。”顺带着还踹了他一脚,这才先行一步进了屋。艾维踉跄了一下,躬身拍了拍腿上的灰,弯着腰赶紧跟进去了。

陈御医盘腿坐在大炕上,翻弄着刚刚抬进来的一小簸箕药材,眼皮子都不掀一掀。

峙逸照例恭敬的行了个礼,陈御医抬起头用那枯槁的双目看着他半晌,叹口气:“艾公子,坐吧。”

峙逸这才捡了对面的一个条凳坐了下来:“如今京城危险得很,我看陈大人还是先出去避避风头才好,在这里到底不宜久待。”

陈御医翻起他那鼓泡眼:“我不走。”

峙逸:“如今这里已经是褚贵妃母子的天下了,还是先出去避避为妙。”

峙逸原同这陈老怪并不真的熟稔,救了他也是意外。

云凤一直不孕,峙逸虽然面上不提,暗地里却恨不得急断了肠子。想来想去,普天之下,他所认得的医术高明者,除却这陈老怪便没有旁人。而且,也许没有人比这陈老怪更适合诊治云凤。

一则,若是云凤的身体问题,依着陈御医的医术,也不是不能解决的;

二则,若是云凤被人下了药,陈御医可能早已察觉,他既然一直缄口不语,恐怕他也是知道一点内情的,那么,下药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皇上……

不论如何,峙逸想,事情的突破口恐怕就在这陈老怪身上。

这么一来,他就一直密切关注着陈老怪。只是这陈老怪除却给人看诊,每日便窝在太医院哪里也不去,要是从前,峙逸倒是可以请他看诊,或是进宫的时候去太医院找他,可是如今被免了官,这两样便都不成了。

峙逸正上火呢,前些天李吉贵却给他带了个消息,原来是褚贵妃让太医院掌事李御医告老还乡。

聪明如峙逸,怎么会不知道褚贵妃想要干嘛。李御医同陈老怪一样,是今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嫡系,如今皇帝卧病罢朝,都是李御医同陈老怪在旁伺候。峙逸原是常常见到那位李御医,此人白发苍苍,慈眉善目,原是个真正的医家善者。

褚贵妃却说今上病情始终不见好转,分明是太医院办事不利,自换了一批她的人执掌太医院。

峙逸明白如今朝中诸事几乎被褚贵妃母子全然掌握,自然是要清洗一番,各处各部都要换上自己的心腹才是,想不到她竟然把爪子都伸到了老皇帝塌边,看来她是根本不希望老皇帝康复了。而是要趁此机会扶自己儿子上位才是要紧。

峙逸心想着这件事绝不单纯,就托了李吉贵暗地里想办法把这陈老怪给迷晕了从太医院给运了出来,安顿在这个闹中取静的宅子里头。果不其然,第二日就听闻李御医的暴死在家中的讯息。

陈御医脾气古怪的很,被峙逸救了命,却没得半分的感激样子,此刻也只是睨着峙逸冷笑:“你叫我走,你做什么又留下?我自当会面呈皇上,把那一对母子的丑事说出来。”他有些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峙逸无声的笑了一笑:“陈大人先保住性命吧!”他心里想皇帝究竟病得有多重?以至于让这么一对母子为所欲为,九皇子死得这么快,满门抄斩还要昭告天下,不是皇帝的作风,到底是自己的骨肉,他怎么会这么绝决?恐怕也是褚贵妃做的。她如今将皇室骨血干净杀绝,她自己的儿子却还没有孩子,她也不怕自己这番辛苦最后都为旁人做了嫁?

陈老怪原是个单纯的人,对那些朝中争斗不甚明了,也不感兴趣,想起自己如今这般险恶,恐怕那母子俩也不会放过皇帝,情绪低落起来,眼眶含泪:“我陈某这半生,凭着一点些微末技受到皇上的恩宠,到现在却无法……”

峙逸自然知道老皇帝落在那母子俩手中落不到好,但他关心的却也并不是这些,清清嗓子道:“陈大人,如若你一心想见到皇上,那么,不走我也不会勉强,自当尽量保证你的安全,只希望你不要随随便便出去便好,要什么,同我说便是,这是你上次要的那些草药和经书,我都让下人给你备齐了。”峙逸说完,望了艾维一眼,艾维连忙把东西都放在了桌上。

陈御医垂眼看了看,知道这些东西都不易得到,容色温柔了些许:“艾公子有本事我早就知道了,想不到你却这般厚待我,我素来最恨欠别人人情,你想说什么,直说无妨。”

峙逸心中一亮,面色却格外沉静,低下头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翠玉扳指,清冷的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今年已经二十有四,年纪渐长,就格外盼望有个子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峙逸说到这里,抬眼看着陈御医。

陈御医翻着那鱼泡眼半晌不语,苦苦笑了:“子嗣这事情还不够容易吗?哼,艾公子这般聪慧,何苦执迷不悟呢?只要换个女人,许多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峙逸听他这么说,便知道这陈老怪是知道内幕的了,侧头对艾维道:“你去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待艾维去了,峙逸才清了清嗓子道:“陈大人,实不相瞒,艾某对朝中这些争斗并不感兴趣,艾某不过是个市井之徒罢了,所求不过家宅和睦,丰衣足食罢了。”

陈老怪一脸鄙夷:“早就看出来了。”

峙逸咳嗽一声:“只是艾某同内子感情非同一般,实在难舍难分,艾某此生无所求,只愿带着她离开这是非之地,隐姓埋名,去他乡安居,其他的,一概不留恋。”

陈老怪看了他半晌,摇头叹息:“唉,可惜了你这一身本事,居然毁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峙逸苦笑一下,走到陈老怪面前,一撩袍摆,跪了下来:“求陈大人成全。”

陈老怪闭着眼睛想了想,幽幽道:“如今皇上生死未卜,那母子俩都不是什么善茬,你的夫人若是有了身孕,对你们是更加凶险的事情,艾大人,你可都想好了吗?”

峙逸目光坚定。

陈老怪叹一口气,苦笑:“……看来这世上的事情,都是有些缘分的,当年皇上命我给阮家新妇下药,让她终身不育;因着我一直同阮大人是朋友,敬重他的人品,更爱惜从小看着长大的阮俊诚,知道阮家门风检点,素来没有娶妾的惯例,若是让这新妇不育,就是让俊诚断子绝孙,也就暗地里存了私心,没有给她下重药,只待皇上将来回心转意,事情便还有转圜余地。只是没有料到这世上事变化无常,许多事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没想到……当年我的那一点良心却回报在了你的身上。唉……”

峙逸听他这么说,才终于有些明白,惊诧道:“这么说,当年内子手骨……”

陈老怪笑一笑,鼓泡眼闪着些微狡黠的味道:“你以为我真的会为什么凤翔居士看诊,我除却行医弄药,还会对别的什么感兴趣吗?不过是皇上的意思罢了……也罢,如今皇上安危不知,你们夫妻原是无辜之人,我便帮你这一次吧!也算是回报你的救命之恩。”这么说完,他下炕取了笔,蘸饱了墨,笔尖如走龙蛇,顷刻间,一张方子递到了峙逸手中。

第七十六章(大结局)

半年后

云凤一大早起来就恹恹的,柳妈捧来早饭:“这几日你原是比往常吃得好些睡得也好些,可是怎么脸色却越来越差呢?”

云凤将手中乌发向后一拢,一把描金红漆梳子细细梳着长发,从镜子里瞄了瞄自己,懒洋洋的:“许是老了吧!”

柳妈扑哧一笑:“瞧大奶奶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才多大岁数啊!”

云凤撇撇嘴,正待说话,门口的帘子就被掀开来,一个穿着红锦袄的小女孩扑将过来,带着一身的凉气,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好不惹人爱:“大……娘……”

云凤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两口:“我们大姐儿起得可真早!”

露华叽叽咕咕笑了一阵,看到云凤案边的食盘,就含着指头不说话了,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只是盯着那儿一动也不动。

同来的锦燕用手指刮了刮她的脸:“瞧你馋的,刚不是才吃过吗 ?”

锦燕月前嫁了艾维做新妇,才盘上头,乌黑的发丝,通红的发根,领口露出的半截脖颈嫩藕一般,成日里抱着露华,一大一小,绢做的一样锦绣模样。

云凤拈了一块糕饼放在露华肉粑粑的小手里:“吃吧!”自己正要端起粥来喝,一股恶心从心底涌上来,险些吐了出来,捂着嘴只是干呕。

锦燕同柳妈相互递了个眼色,转眼就笑得见眉不见眼。

云凤知道他们想的什么,却也没有扭捏,只是苦苦一笑:“快别那么想,免得空欢喜一场。”

柳妈道:“干什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说不定就是了呢?等爷回来了,咱赶紧找个大夫看看才是,家里也欢喜欢喜。”

这话一说完,众人就安静了起来。

自从峙逸被免官以后,艾府的日子一日艰难一日,如今皇上虽然没有死,经过半年的肃清,朝廷已经彻底成了褚贵妃母子的天下了,原本以为峙逸同那九王爷也是朋友,艾老夫人还以为可以再捞个官职做做,可是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且不说那九王爷不闻不问的态度,如今那喻尚书官升一级都做到首辅了,他那武将新女婿更是一升再升,已经做到京城九门提督,艾家的银庄一日一日的莫名其妙的被寻衅,眼看着就要开不下去了,峙逸却仿若看不见似的,白日里照常出门,夜里回来,只是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

云凤抿嘴一笑:“也是好的,待他回来再说吧!”

到了晚间,峙逸终是一身疲惫的回来了,云凤为他脱了面上披风,咬咬唇道:“我有件事情要同你说。”

峙逸本是蹙着眉的,心情似是极为不佳,却还是耐心抬头看着她道:“什么事情,说吧!”

云凤见他脸都瘦得凹陷下去了,好不心疼,抚着峙逸面庞道:“我好像……好像有身子了!”

峙逸痴痴看着她半晌,话都说不出来了,云凤见他这样,试探道:“你不高兴吗?许是你上回给弄来的药有了效果吧,本来家里说是待你回来再找个好些的大夫瞧瞧,但是柳妈等不及了,请了个相熟的道婆来瞧了瞧,说是有些……”云凤话未说完,就被峙逸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相互搂着,云凤感觉到耳朵上热热的,偏了脸盘子过来瞧,却是峙逸眼睛里盛了满满一汪泪,脸颊上两道水印子分外醒目。

云凤用手揩了他的泪:“瞧你,哭什么?”

峙逸紧紧搂她入怀:“呵,就快要熬过去了。”

云凤听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却也影影绰绰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心里热热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哭起来,把峙逸的半边肩膀都弄湿了。

“你今日里又去找那李穆了吗?”

峙逸点点头。

云凤好奇:“你都同他说些什么?”

“你日后便会知道,”

同艾府的日渐零落不同,芳香小筑到处一片花团锦簇,门口宾客络绎不绝。

云英从轿子里头往外打量,就看到一群宫中锦衣侍从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黄花梨木镶金匣子,晓不得里头都是什么宝贝。

不一会儿一乘小轿抬到了门口,一个穿粉色缎袄的俏丽少妇走了出来,风姿绰约,只是脸上含烟带雾的笼着些愁绪,却更添了一份冲突的美感。

云英只当是李穆的哪一位相好找上门来了,辨认了半天,却发现那女子原是有些眼熟,可不就是李穆从前的贴身丫鬟月桂。

云英忍不住有些酸意的打量了月桂一番,她那般下等的人如今却是宫眷打扮,分明是借着李穆攀上了什么高枝了,可怜她自己日日困在那颓败的艾府里头,却连艾峙逸一个青眼都看不到。

这么想来,就不由气哼哼的,好不容易在府外熬了一个时辰,待月桂的轿子离开了,这才差了那轿夫抬着轿子进去了。

李穆似在发愣,看着插瓶里头一只早梅呆呆的,也不说话。

云英扑哧一声笑:“在想什么呢?”

李穆似是极其兴奋的一回头,看清来人却颇有几分失望,还是勉强温柔一笑:“来了啊!”

云英见他桌上都是摊开的匣子里面绫罗绸缎、头面首饰摊了满屋,好个金碧辉煌,忍不住就看了个目瞪口呆:“这是”

李穆暗地里打量着她的神色:“我一个朋友看上了一个女人……”

云英不无羡慕的道:“谁这么有福分,这些分明是宫中之物啊。”

“说是福分也不算福分,那女子你也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