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把亲手煮的咖啡倒掉……想要今天的晚餐气氛不冷,她恐怕得靠自己努力唱独角戏了。
章家君生病了。
绝少生病的人一旦病倒了,总是一发不可收拾,她不但搞得全家鸡飞狗跳,更是病到左邻右舍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大伙还轮流上门关心,虽然很感动他们的热情,可是却害她怀疑自己得的是可怕的绝症。
这一病,一个礼拜糊里糊涂就过去了,只是终于摆脱整天躺在床上的日子,她却还是连动的欲望都没有,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她想这大概是大病初愈的后遗症。
「大姐……大姐……」章家乐一边喊一边咚咚咚的一路从楼下跑上来,冲进大姐的房间看到床上没有人,赶紧刹车回头。「人呢?」
「你在干么?」
闻声转过身来,看到章家君缩在贵妃椅上。「咦?大姐在看书啊!」
章家乐殷勤的对她一笑。「李大哥说要请大姐喝咖啡,庆祝你身体康复。」
唇角抽动了下,她对这样的「庆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好。「他会不会太无聊了?」
「是大姐太无情了,人家可是一片好意。」
「我又不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不过是一般的感冒,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一般的感冒没弄好也会死人,你就出去喝杯咖啡,顺道活动一下筋骨啦。」
「我不想出去喝咖啡。」虽然决定将那个家伙的告白当作没发生过,,可是人脑又不能像电脑一样,按个删除键,丢进资源回收筒,再按个删除键,连痕迹都不会留下,面对他,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别扭。
「李大哥已经在咖啡厅等你了,你就别扫人家的兴,过去一下嘛。」
章家君狐疑的挑起眉。「你在做媒吗?」不然怎么积极得诡异。
「你们相识二十几年,连半点火花都擦不出来,我干么帮你们做媒?」章家乐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李大哥拜托我帮忙,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你过去,他说成功的话,就要把他经营的所有西餐厅的甜点都交给我负责。」
「他还真懂得收买人心。」放下手上的书,双脚从贵妃椅移到地上。「好吧,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家老二是多棒的西点师傅,我就出去散个步。」
「我帮你拿衣服。」章家乐赶紧从衣柜里面挑了件漂亮的洋装。
「我又不是出去约会,用不着换衣服。」她套上室内拖鞋,走到梳妆镜前整理一下服装仪容。
「大姐真的不换衣服吗?」
双手在胸前交叉,她若有所思的打量妹妹。「你们是不是在进行什么阴谋?」
「什么……」章家乐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不然你干么一直要我换洋装?」
「呃……你大病初愈,我想换上洋装,你看起来应该会比较有精神。」
「我喝杯咖啡不用十分钟,用不着太有精神。」
「这么说也对啦,可是……」
「你再继续啰嗦,我就不用出门了,你是想要我站在这边听你唠叨,还是立刻去赴约?」
见妹妹紧抿双唇,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章家君才满意的点头,拿了背包转身出门。
章家乐目送着她的背影,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已经尽力了,大姐不肯配合,又能如何?没关系,要紧的是大姐愿意走出大门,其他的细节就别太计较了。
章家君,听说你得了相思病,而且病得非常严重,连左邻右舍都被你吓坏了,真是可怜。看在我们多年邻居的份上,本少爷就行行好,让你们两个见上一面,你不用太感谢我,就当我是在兑现当初要你掳人的承诺吧。
来到咖啡厅,她没看到李允泽,反而收到老板送上这么一封信。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家伙在玩什么把戏?
她还百思不得其解时,就听到咖啡厅的大门响起开门的铃铛声,很自然的抬头一瞧,没想到推门而入的人竟是白宇棠,两人看到彼此同时怔住了。
白宇棠率先回过神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真巧!」
「这是李允泽自作主张,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会儿终于搞清楚李允泽信上的意思了。她不用太感激他?是啊,现在她最想做的是飙脏话骂人,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他不发一语的挑了挑眉。
「你看就知道了。」她赶紧把信递给他,急于证明自己所言,却突然想起一件超级重要的事,连忙伸手企图将信夺回来,没想到他侧过身子轻松一闪,眼看拿不回来,她只好慌忙的解释,「那是李允泽胡言乱语。」她才不是得什么相思病。
看完信件,白宇棠微皱着眉,不禁担心。「你生病了吗?」
「不过是小感冒,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你的气色看起来糟糕透了。」
「……感冒刚好,气色当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应该乖乖听妹妹的话,换上那件洋装,这会儿就不会在他面前看起来这么狼狈了。
「如果不想跟我有任何牵扯,你就好好照顾自己。」
她不悦的蹙眉。「你是什么意思?是指我刻意生病把你引来这里吗?!」
「我只是要你照顾好自己,如果你生病了,我会一直惦记着,而我,实在不想惦记一个不懂我心的女人。」
「……那你就不要惦记啊。」这几天对她来说,犹如身处地狱,只能柔弱无力的躺在床上,什么事也不能做,可是脑子却没办法跟着休息,不时的想起那一句话——你这个女人真没有良心。
虽然自知用了一个差劲的方式向他道再见,可是起初她一心一意想着自己的心痛,没去想他的心痛可能更胜于她,而李允泽的一句话像是当头棒喝,让她对他的挂念越来越深,然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的病倒了。
李允泽说她得了相思病,好吧,真要追究起来确实如此,所以小小一个感冒就逼得她动用年假,在家中整整休息了一个礼拜。
过了一会儿,白玉堂轻轻淡淡的,却又让人感受到一股忧伤的道:「我也不想惦记,可是心,不听使唤。」
章家君闻言心如同被划过一刀,疼痛渐渐扩散开来,满溢整个胸腔,最后连呼吸都觉得好痛,可是这一刻她只能冷静以对。「我不会生病,再也不会生病了,今天的事我保证不会发生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信,他忍不住抱着期待。「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们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不管心有多痛,她都不可以动摇,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你没有改变心意吗?」
「你认为我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吗?」
「我知道了,以后就是在街上遇到,我也会当做不认识你。」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手上的信放在桌上,起身走出咖啡厅。
她突然有种感觉,上天是在折磨她,不然为什么痛一次不够,还要再痛一次?难道是要她永远记住这个痛吗?
从小到大,她总是习惯压抑自己,不容许自己当个弱者,当然也不容许自己掉一滴眼泪,伤心难过的时候反而更要把背挺得更直,可是现在,她好想放声大哭,为自己失去的爱情,为自己那么轻而易举的向现实妥协……哭吧,尽情的哭吧,让伤痛随着眼泪而去,哭过了,她会开始重新生活。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章家君怎么可能出现在我家门外?我在做白日梦吗?」李允泽夸张的揉揉眼睛。喔,眼前的女人并没有消失不见,也就是说,这是真的。「你是特意登门感谢我吗?」
「你看不出来我现在火气很大吗?」若非担心惊动到左邻右舍,她一定会用力大吼,而不是压低嗓门。
略微一顿,他一副苦恼的说:「我看不出你火气很大,只看到你眼睛红红的,好像哭得很凄惨……学长是不是做了什么惹你伤心难过的事?你告诉我,我替你作主,一定会将他修理得惨兮兮。」
「我只是眼睛不舒服,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允泽恍然大悟的点头。「我知道了,今天风沙很大。」这会儿干么不刮阵风来应景一下,这么闷热,很容易中暑。
脸色别扭的微红,她懊恼的一瞪。「不要废话那么多,你干么多管闲事?」
「这个……等一下,你打算站在这里讨论这件事情吗?」他笑着举起手向她后方挥了挥。「我是不介意啦,反正这里不时有女性同胞光顾,我的花名早就被街坊邻居口耳相传,可是,你应该不想成为我绯闻的对象吧。」
章家君低声咒骂了一句,赶紧推开他,走进屋子。
李允泽再次热情的跟对门的邻居挥了挥手,然后关门进屋。
「你想喝什么?我这里几乎什么饮料都有,要现榨的也可以。」说着,他已经移动到吧台后方,准备从冰箱里搜出可以款待客人的饮料点心。
「我不是来这里吃吃喝喝,是来问你话,你干么那么多事?」
收回正准备开冰箱的手,他转身瞪着她,不以为然的摇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识好歹,你以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吗?一向只有伤心过度才会生病的人生病了,还闹得大伙不得安宁,我不管闲事会良心不安。」
「……我是因为吹了风,不小心感冒。」
他没好气的撇嘴。「这几天闷得要死,哪来的风?」
虽然这位元客人不需要主人招待,他还是从冰箱取出两瓶柳橙原汁,来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将饮料往茶几一摆。「干么一直站着?我这里的沙发会咬人吗?」
「我又不是来这里打屁聊天。」不过,她还是走过来坐下。
「你知道吗?听到你和学长谈恋爱打击真的很大,学长真的很优秀,但天骏集团的接班人没有谈恋爱的自由,却为了你这个平凡又麻烦的女人打破界限……你不要瞪我,难道我说错了吗?若非认为自己平凡又麻烦,干么选择逃跑?」
两只眼睛瞪得好大,可是她一句辩驳也挤不出来。
「以现实来说,你们两个连百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可是学长竟然放胆的抓住你,老实说,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爱情比我伟大。」
「他放手了。」
「那是你逼他放手的吧?」李允泽挑衅的扬起唇角,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畏权势的女人,可没想到你不过是一只缩头乌龟!」
「你根本不懂!」
「我是不懂,如果今天给我机会,打死我也不会当缩头乌龟。」若是她心里没有另外一个男人,明知道她面对他时总气得咬牙切齿,他仍会像打不死的蟑螂勇敢的追求她。
「……你真的是个很啰嗦的男人!」
「你应该觉得荣幸,我可不会随便对人家啰嗦。」
「是啊,真是谢谢你,可是我不需要。」
瞪着她半晌,李允泽拿起一瓶果汁,扭开盖子,狠狠灌了一口,降一下火气,以免被她活活气死。「学长看上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真是笨死了!」和他一样笨。
「奇怪,为什么你不夸奖我是个识相的女人?」
「只要白爷爷拿出一张空白支票,这年头很少有不识相的女人。」
「等到人家拿出空白支票才说我投降了,这种识相不要也罢。」
「没错,你比较了不起,自尊心保全了,很得意是不是?」
看到他那张嘲讽的嘴脸,她就像被人家泼了盆冷水,哪里得意得起来?
「好吧,你就继续得意下去好了,不过夜深人静的时候,不要躲在棉被里面偷哭,没有人会同情你,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李允泽孩子气的对她吐舌头。
「你这个人……我不跟你说了,记得以后不要再自作聪明帮这种忙,否则我会跟你翻脸。」他一字一句都刺得她难受,她随即起身准备走人。
「真好笑,我会怕你翻脸吗?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色?」他不服气的回嘴。
「……总之,你不要再多管闲事就对了。」
「你以为本少爷很闲吗?你不懂得接受人家的好意,本少爷干么继续为你浪费时间和精神?」他摆摆手,决定不再浪费口水在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身上。
过了三十秒,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李允泽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垮了下来。
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干么那么努力的想帮他们复合?也许,他天生是个好人,看到人家痛苦,总是不忍心,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见她幸福,他才可以真正放下,而看她痛苦难过,他只会一直将她摆在心上。
夜深人静时,章家君终于体会到李允泽的警告。虽然还不至于躲进棉被里面偷哭,可是那股人前极力压抑的伤痛又涌上心头,思绪深陷在浓浓的失落中,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是啊,她很了不起,自尊心保全了,可是,她真的很不快乐。
「大姐,我煮了咖啡,想喝吗?」章家乐怯怯的站在微敞的房门口问。
章家君动也不动蜷缩着身子坐在贵妃椅上,过了半晌,轻声道:「进来吧。」
章家乐连忙用脚推开房门,进去后再用脚将房门掩上,她走到贵妃椅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