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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樱花树 佚名 5024 字 3个月前

“小米。”建豪轻轻唤道。

“我回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无论将来你和夏吹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我始终都会站在你的身边,累了、苦了、无路可退了,只要你愿意,稍稍回一下头,就一定能看见我依然站在原地,张开臂膀等着你。”

“建豪,别这样,我求你不要这样……”

建豪弯腰摊开掌心,接住小米眼角无意间跌落的水滴。

“别哭。”他托住她的脸,用拇指拭去继续下滑的热泪。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许你掉一滴眼泪,哪怕是为了我。”

小米无法自已地飞奔而去,迅速地消失在小巷尽头。

建豪矗立在霓虹闪烁的街角,强忍着目睹她被黑暗瞬间吞噬的苦涩。

小米看见夏吹一个人斜倚在门口的路灯下等她,她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躲在暗处痴痴地窥望。

他如此急迫、局促地守在那里,若不是偶尔吸吸冻僵的鼻子,很难让人不产生雕像般的错觉。他又抬头往远处张望了,小米已经数不清那是一分钟里的第几次,她想,他们分开的那段日子,他又经历过多少次这样孤独的等待呢?

小米赫然醒悟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她和夏吹之间,无论是形影不离还是相隔甚远,那道与生俱来不可逾越的屏障注定将成为彼此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如同被命运硬生生撕裂的胎记,原本是完整的一块,现在却封存于两个不同的人身上,再也不能融为一体了。

那一刻,小米第一次体会到自己正背负着虚无的苦难,而夏吹肩头的远比她更沉重、更煞人……她开始怀疑这样的爱是否有意义?可是,无论怎样怀疑着、抗拒着,她仍然不能放弃和他在一起,因为她知道,那种离弃后终极的悲哀比起相爱的苦难,更接近死亡的临界点,于是,她只好再次顺着黑暗的绳索,一步步向他靠近。

1995年除夕32(2)

沈星妤

夏吹捂热的双手即刻落到小米迎面而来,冰凉的脸庞上。

终于等到她了,他安心地深吸一口气,唇角随着逐渐暖和的手感洋溢起淳朴的微笑。

小米掏出手帕替夏吹抹去就快要凝固的鼻涕,然后,同样用双手捧住他的脸。

两人就这么默默伫立在城市中最寒冷最潮湿的一角,徐徐地温暖着对方,一些难以描述的心事就这么缓缓地流淌开来了。

1995年除夕33(1)

沈星妤

是夜,夏吹床铺辗转反侧的吱呀声从阁楼上传下来。

小米同样睡不着,于是打起手电爬上楼梯。

“哥,我冷,想和你一起睡。”

夏吹把她拉上来,腾出热乎的那边,把身体挪到地铺的另一头。

小米静悄悄地钻进来,夏吹隔着棉衣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很冰,但是依旧背对着,纹丝不动。

他知道该如何给她取暖,可又觉得那不合适。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小米正悄悄地偎过来,跟着腰间就被一只细手柔柔勒住了。

此时,小米的身体已经完全贴住了夏吹的后背。

夏吹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不敢动,甚至连头也开始昏沌了。

“我不想离开这里。”小米说。

“我知道,可政府要拆,没办法。”

“……”

“夏吹,我该拿他怎么办呢?”

夏吹明白她所指是谁。

倘若换作别人,夏吹会毫不犹豫地替她作出决定,可那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唯一的好朋友。

“你开始喜欢他了么?”

“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你从来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小米缄默地叹气,夏吹的脑袋更混沌了,她的语气好象一个正在失恋的人。

“或许,总有一天,我会和他在一起,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等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就只有他了。”

“他是和你最近的人,所以,也是我唯一的选择。”

夏吹不知道她为何要说这些,每到这种时刻,夏吹就觉得特别脆弱,仿佛自己一贯的坚强是完全依附在小米身上的,一旦她动摇了,他的意志也会跟着摇摇欲坠。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这个,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可你不能总这么生活下去。”

“我觉得挺好。”

“房子拆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再租,只要在一起,没有问题是不能解决的。”

“夏吹,有些问题不是你我……”

“小米!”

他抓住她的手指,她竟然想缩回去,可又仿佛正激动着。

“和我在一起,你幸福么?”

她果然安静下来。

“我觉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但是那种幸福却常常和想要离开你的念头站在同一个天秤上,让我无法确切地衡量出这样的感情对你一生的命运所造成的影响……是好?是坏?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事到如今,你不觉得这幸福的代价太大了么?为了我,你不惜伤害简影,为了你,我注定要辜负那个始终默默守护着我的人,之前,我们一直坚持着用行动来证明这样的感情是没有罪过的,现在回头想想,简影和建豪所付出的一切又有谁来为他们承担?”

“夏吹,我们就这样与世隔绝地生活一辈子,是不是太自私了……”

夏吹觉得不该再踌躇下去,89年仲夏的那个夜晚,小米也是这样躺在他的胸膛上和他说话,说着说着亦陷入两难的境地,那一次是关于前途的,而这一次,纯粹地,是为了爱。

于是,他解开小米环绕自己的手,翻身主动将她搂入怀中。

他不要放弃拥抱她,更不许她再背对着自己,一个人偷偷哭泣。

“嘘,别说,不要再说下去,听我说。”

“如果要追究责任,罪魁祸首就是命运,它错误地让不该相爱的人相爱,又残忍地让那些爱他们的人倍受煎熬,我憎恨它,诅咒它。”

“因此,我的人生注定要和命运背道而驰,永远和它抗争到底!”

“夏吹,我开始害怕了,真的好怕。”

“别怕。”他放松手臂,让小米躺下来,肆意地将柔情隐射到她的眼底,怜爱地用手指拨弄她额角的青丝。

“我在这儿陪着你。”

“或许最后,我们还是斗不过命运的安排,被迫要分开,但是,你必须牢牢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无论你和谁在一起,在哪里,哪怕……哪怕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我也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象这样,永远地陪着你。”

“对我而言,没有你就等于没有生命。”

这时候,小米清澈的眉眼完全从黑暗中突现出来,在月光迷朦的照耀下竟然焕发出夺目的光泽。夏吹指间的发丝滑落到她耳垂的那一瞬,摩挲到湿漉漉的东西,夏吹毫不犹豫地将嘴唇贴到她的睫毛上吮吸,然后是鼻子、颧骨、面颊、耳根、下颚……

“虽然我一直、一直希望你不要再哭,可是,我又一直、一直从心底里渴望着,能够包容你所有的眼泪,把它们统统收入我的毛孔,与我的血液融和到一起,流向身体里所有盛满你记忆的地方,直到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会在哪里呢?”

灰暗中,她平静地微笑。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夏吹话音刚落,小米就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把眼睛闭上,就一会儿,好不好?”

移开时,夏吹的眼睛果然闭紧了,他转身重新躺回原来的位置,耳膜细细洞察着空气里微妙的动静。

小米要做什么呢?他忐忑不安地思忖着。

没过多久,夏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撑开,一个柔软、娇小、光滑的物体象羽绒般轻盈地嵌入腋窝中。

1995年除夕33(2)

沈星妤

物体继续蠕动,仿佛是要将他的另一只手也轻轻地拉过来。

夏吹脑海里腾地燃起一团烈火,本能地惊醒了,他飞快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踉跄地躲进阁楼的墙角,险些被暗处的家具拌倒。

角落里的湿气很重,冻彻骨髓,可是,夏吹的身体却火烧火燎,严重缺氧。

“你?……不要我?”

小米无助地呼唤。

“我,我……”

夏吹觉得口干舌燥,艰难地吞咽着仅剩的唾液。

“我们不能这样。”

背后瞬即寂静下来,了无声息,一丝动静也没有了。

“……小米?……小米你还在么?”

他惊慌失措,不知道可不可以回头。

“看看我,就一眼,我求你……”

她的声音分明就在身后,很近很近的那个地方。

夏吹抑制住就快要迸发出来的欲火,缓缓、缓缓地转过身。

他感到自己被一道刺眼的白光击中了,懵懵懂懂睁不开眼,视觉模糊的间隙,眼前出现了无数小米的影子:婴孩的,稚童的,少女的……等到光芒散尽,夏吹终于清楚地看见了小米如璞玉真璧般成熟瑰丽的胴体,洁白而不苍凉,荏弱却不单薄……她多美呵!她怎么可以将这样的美无所顾及地展现在他的面前,怎么可以?

夏吹立即冲上前,抓起地上的大衣将她包裹起来,可是,与此同时,却怎样也无法放手让她从自己的怀里溜走。

“我不能要你,那是对你的侮辱你明白么?”

“那是你的,我不想给别的人,倘若给了别人,我就再也不是我了。”

夏吹难以遏制地恸哭,他捧起小米的脸疯狂地拥吻,几乎让她没办法呼吸,然后……渐渐……渐渐地冷却下来……两个人瘫痪似地跪倒在被褥上,把彼此的脸深深深深地埋进彼此的颈项,就这样,一动不动,很久很久也没有分开……直到一对身体几近麻木,才重新回到被窝里。

小米没有穿上衣服,而是将身体背了过去。

“在我的身上写字,象小时侯那样。”

夏吹把手指呵热,小心翼翼地点在小米绸缎般的凝脂上……那时,他们只有七八岁,在无眠的夜晚玩背上认字的游戏,后来越认越多,索性就用这种方式在黑夜里默默交流。

但是今夜,夏吹知道,他的每一个字都写到了背的前面,她的心上去了。

你真美。

他写道。

“是么?”

她羞怯地回答。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爱,我,吗?

“……”

小米并没有熟睡,只是,在黎明到来之前,突然看见了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她看见她和夏吹,依旧拥抱在小巷深处那只昏暗无光的路灯下面,而那条通往家门的路已经没了尽头,远远望去,伸手不见五指。

原来,他们只是一对在黑暗中相依为命的可怜人。

那夜,小米终于醒悟到,她和夏吹的爱情是永远没有自由,永远没有希望的爱情。

而夏吹却什么也没想,他只是不停地在小米身上写着我爱你,思索着那是否也是她心底最真实的答案呢?

1999年暮春34

沈星妤

建豪在上海商城底下的超市里漫无目的地闲晃,隔一分钟看一下表,手心里的锦盒已经紧张兮兮地开始冒汗了。

小米正在商城的会场里接受全国最佳短篇小说的颁奖,接着还要去参加一个电影首映会,建豪中午翘班出来,就为了到这儿来堵她,不过现在,他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挑错了日子?

陆续有人从自动扶梯上下来,建豪冲出去,一眼就看见小米急匆匆地往下跑,他走上前,刚好逮住她。

“干嘛?”她瞪他。

“走,去吃东西。”

“又吃?你烦不烦呐……”

小米两只手挡在多利萝玛的门框上,就是不肯把脚伸进去,建豪在她后面拼命推,侍者不停地对他们鞠躬,左一句“欢迎光临”右一句“欢迎光临”,建豪没办法,只好一脚把她踹了进去。

“有钱没地方花是吧?到这种地方请我吃饭?”

小米坐在一尘不染的餐桌前,浑身不自在。

“都快三十了还请你吃拉面,象话么?你放心,我有的是钱。”

建豪一付乐不可支的颠样,小米知道他最近刚升职,一顿大餐是逃不了的,可至少也应该叫夏吹一起来分享才对,于是,毫不留情地讽刺他:“阮菁就是因为你这副郎当样才偷偷嫁给别人的,你怎么那么没记性,真服了你!”

“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自从建豪回来之后,小米就一直尝试着想让他和阮菁重归于好,但是建豪很坦率地告诉她,那纯粹是白费工夫,是阮菁先提出分手的,他被甩了,这就是事实。

“你看她象个吃回头草的人么?”

每次谈到这件事,他总要说这句话。

果不其然,97之前阮菁调到香港去工作,没想到97一到,她就嫁给了一个年轻有为的港商,建豪觉得她真是爱国。

不料,阮菁出嫁后反而和建豪重修旧好,成为了死党,并时刻关注着他和小米的情感动向。

这几年,小米和建豪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有时很亲近,近到看上去和普通的情侣没多大差别,有时很遥远,远到根本无法揣摩彼此的距离。

28岁的小米仍然笔耕不辍,很多人开始熟悉那个集编剧与作家于一身的夏沙,报刊杂志常常刊登有关她的报道,但是很少有人见过她本人,因此也很难挖到她的八卦,只知道她很年轻,姿色不凡却始终单身。

小米依旧保持着低调内敛的本性,不喜欢在公众媒体上露脸,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