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意识到泾渭分明的各自聊天是不可能的,四人就慢慢地有了默契,聊到一块了。待结帐的时候,问题又来了,俩男人都争着把自己的信用卡给侍者。
张佳感到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袖手不理,任由事情发展;侍者就站在张佳身边,面对着潘金明,看来侍者是判断该潘金明埋单的。于是,张佳很顺手就把坐在她旁边的何志明的卡拿到手,放在侍者托盘的一边,正在老潘愣着看她的一刻,也把他的卡拿来放到托盘的另一边,对侍者说:“分开埋单,谢谢。”
侍者目光波澜不惊地看了一眼两张卡,把帐单分别放在托盘两边就走了。
“看,这样多好,谁都不落下。”张佳说。
两个男人笑了起来。江慧也笑,她觉得张佳的行为有些粗野;她早就发现本地女人都比较粗野,张佳只是又一次印证了她的这一感觉。
张佳拿起杯子,四人挺有默契地在两个桌子中间那30厘米的间隔上方,轻轻地碰了碰杯。此时,何志明发觉张佳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那种善于社交、控制,甚至调情的派对女王;她的神色是那么的镇静,那样的不在乎。
何志明暗暗吃惊,也暗暗的感觉不快。他感到自己对张佳还是有芥蒂的。然后,为此对自己不满。
江慧去洗手间,余下的人继续喝饮料,吃水果。
“对了,老潘,你太太上次说丢了钱包,后来怎么样了?”
“哦,原来我还没有跟你说啊!”老潘很来兴致,感叹地说:“那事可真奇妙!两天后她在小区花园的花丛下发现了钱包,里面的现金当然就没有了,可是证件啊什么的都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两位听众不禁也都惊叹一声。不待他们俩开口发表意见,老潘就继续说:“这就叫‘盗亦有道’吧,咱们也算是见识一回了!”
这时刚好侍者把卡和收据发票拿过来,老潘就停止感慨,拿起自己的那份放进口袋里。
侍者走后,张佳叹气,说:“这就是人的矛盾之处;原来吧,被偷钱包后,恨得咬牙切齿,想的肯定是抓到那个小偷后,把他千刀万剐才解恨的。后来发现一部分损失回来了,也就是损失没有预想的大了,反而感激起那个小偷来啦!”
“呵呵……”老潘温和地笑起来,“就是这样。要不能怎样呢?对于无奈之事,还是难得糊涂才得宽怀,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也是。”张佳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似乎对这个话题突然失去了兴趣。
“潘先生有孩子吗?”何志明发问,想既然他们说到“太太”,问孩子的事情也不显唐突了。
“有啊,有一名女儿。”老潘像所有父亲提起女儿一样,脸上露出那种骄宠的神色。
“对,老潘总是说自己在家里受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双重压迫!”张佳的兴致又来了。
“不错,小的时候被母亲压迫;长大了上学,被女老师压迫;再大些,先被女朋友后被老婆压迫;年老了被女儿压迫。这就是男人过的窝囊的生活!”
老潘说完就大笑起来。张佳和何志明也不约而同笑得很欢。江慧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如此情形,不无尴尬地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
13
13、第13章 …
在送江慧回去的车厢内,气氛略显得沉闷;
江慧很是狐疑,她想何志明是不是不高兴遇到熟人,可他刚才表现的是兴致勃勃的模样。真正觉得扫兴的是她。她原本期望这是个有特别意义的约会,结果却遇到何志明的女同学。江慧感到自己多多少少受到了冷落,有时像局外人一样的尴尬。
可这会,在这一天的接触即将结束的时候,江慧希望俩人间能有个愉快的结尾,为有缺憾的一天勉强划一个完美的句号。江慧怀着宽宏大量的想法,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些话题打破这样的沉闷。她略微一想,想到的话题是——
“你认为,你的同学跟那位潘先生真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吗?虽然他们叫对方‘老潘’和‘小张’,可那男的也并非那么老,顶多四十出头。你的同学看起来是挺年轻的,可她应该跟你同岁,也就是三十了,才差十岁左右,正适合……”
何志明边听着这些话,边怒火中烧;原因是:他也有这么个暧昧的想法,可被一江慧说出来,他就断然推翻自己的全盘猜测;他突然想起陈燕华说的那些话,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话,现在却挽救了他。江慧说的话像不但揭了他的短,还犯了他的忌讳。
然后,很不妙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只有当江慧把话说出来后,他才会意识到这些话都是狭促、带着偏见的呢?
他猛然发现,原来自己对江慧的话,如果不是说一直带着否定倾向去看待的话,也是倾向于不赞同的。
原来在他的内心,跟江慧之间,一直划着一根线,分隔了彼此,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此时此刻,即使不考虑他内心与江慧的隔阂,何志明也是感到矛盾和气愤的;他承认,不情愿地承认:他不接受别人,无论是江慧或者其他人,这么说道说道张佳。
张佳——不应该是流言的对象!
即使他不能说自己了解全部真相,可他确实也看到和感觉到张佳表达出的那种“不在乎”。这时,何志明仿佛能理解这种“不在乎”;清高——如谢载兴所说的,无疑是的。可更重要的核心,是独立,是脱离,是简单——往往会被误解的简单。
何志明气愤别人这么误解张佳。他沉着脸,不做声,当江慧嘀嘀咕咕地说到“看他们俩的亲密劲”时,何志明终于发作——
“安静!可以吗?”
“什么!?”江慧突愕不已,如看到鬼一样盯着男友的脸。
何志明又叹气掩饰,脸色缓和下来。他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粗鲁,失去理智。他说:“别说人家的闲话——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说别人闲话的人。”
江慧的脸还是僵着,她动了自怨自艾之情,颤声说:“这确实是闲话,可难道我们俩之间,连这样的闲话都容不了,都不能说吗?”说话间,一颗泪珠就滚落下来。
何志明绝望地闭上眼睛,然后使力睁开,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却已经找不出词来。停了一阵,话失去味道,淡淡的,“你不了解她,不应该胡乱猜测。这并非是有趣的事情,是不可以开玩笑的。”
这时江慧应该停下来,如果她要的是留住这个男人的话。可她不能。她擅长苦心经营,却并非工于心计;她委屈而愤怒地嚷道,连同把在餐厅是受到的冷落一同申诉,“那你了解她?你有多了解她?你根本就不了解女人!”
这话何志明无法反驳;
任何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都无法反驳。现在的情况是何志明无法反驳,也无意反驳。一刻间,与江慧连通的道路变成一片黑暗;了解和误解,反驳和不反驳,安抚和妥协,所有对比或并列的东西,都变得没有差别、没有意义。另一个念头却像一盏强光探照灯一样照亮何志明心中一个一直隐藏的想法:江慧,是一名如此平庸的女子,有的只是一副光鲜的外壳罢了!
送了江慧,何志明回到家,闷闷的抽烟,冷静的细细地想;
他心情复杂地发现,在江慧的眼中张佳的形象:年已三十,相貌平常得不足以排上潜在情敌的队列,还跟一位已婚的名建筑师关系暧昧。
江慧的看法代表大众的看法。就何志明所知道,就表象看来,同张佳关系暧昧不清的,除了这位建筑师,还有那位师兄,也许还有其他人。总之,三十岁的女人不会是没有历史的女人——起码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想,这是客观事实,不得不承认和接受。
张佳并非站在身边的那个女人的最好人选,这也是客观事实,不得不承认。
当然,何志明倾向于认为这些猜测都是不实的,于是矛头就直指江慧,说闲话的江慧,嚼舌根、胡说八道的江慧。
江慧有何过错?
她的过错就在于她的不能免俗,不能脱离心志的平庸;
她的过错在于,在何志明心中有了一个明确的对照物,江慧要处处胜出一大截才能抵达胜利。可她不可能处处胜过张佳,正如张佳也不可能处处赢过江慧一样。
江慧还栽了个大跟斗,原因在于她对自己的对手视而不见;一个巨大的陷阱就在面前,她却大脚踏进去。何志明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江慧载跟斗,然后气愤地想到:我怎么才发现!
何志明终于可以作出决定。他决定既要断绝同江慧的关系,也要割断对张佳怀旧的、怯懦的思慕。
何志明掐灭了烟,站起来,那姿态如抖落了满身的尘埃——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前13章是之前发开作为短篇发的第一篇。
14
14、第14章 …
春节临近,商场堆满了诱人的商品,引得女士们购物的欲望蠢蠢欲动,她们有的开始付诸行动,有的已经付诸行动了好几回。
这个周六,张佳也加入这股新年购物大潮,但她不是买年货和衣服,她决定买书。年货对于单身女人而言是没有必要的,衣服她大概是不需要置新的,旧的衣服尚能穿就行。反倒是一年到头下来,她发现有几本好书需要纳为己有才能把读书人的那份渴望和骚动安抚。
被这股热潮包围着,行进目标是书店的张佳,也不由自主地被一家店装饰得亮闪闪的橱窗展示的毛茸茸的围巾、帽子、手套之类的小东西吸引住。被引发出孩子气的好奇心,张佳忍不住用手轻轻地触摸一下,那出乎意料的柔软,几乎要让张佳惊叹出声。张佳无意购买,她提防地看了看售货员,想如果她注意到自己就得离开,在这之前可以好好欣赏这些五颜六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售货员忙得很,看来张佳有的是饱眼福的机会。
就在张佳站在一面色彩缤纷的橱窗前被吸引的时候,何志明站在扶手电梯的下行道上,他是这股购物大潮的一份子,来购买新年送给亲朋的礼物。接受他的新年礼物的名单包括:哥嫂、两名侄女、一名侄子、一位伯父,还有几位要好的同事和朋友,总共有十来号人物。
在男人当中,何志明无疑属于喜欢送礼物的类型。可他远非热衷于购物。他只在有限的特定的时候大方出手,此外他一年到头也无需光顾商场,只要他的内衣和衬衫还足够换洗。
何志明的目的地正是此刻张佳所处的楼层,而且他已经发现了站在橱窗前的张佳;
何志明下了那个决定后,他们已经有小半年不见了。可这一刻,何志明突然觉得那个默默被执行了半年的决定不免有小题大做的感觉。
此刻遇到,何志明决定上前打招呼,不是说他对张佳又动了什么心,而是,他认为,俩人本来就认识,特意避开不见倒是更奇怪了。他如此想。同时,他也诧异于自己居然能在一片人海中,一下子就认出换上冬衣的张佳。他想这就是缘。既然如此,就打个招呼吧;
张佳再一次被何志明的叫唤吓到,如在做着坏事被逮到一般。她转身看何志明的目光,有种不知所措的迷离,口中只顾喃喃道:“吓我一跳!吓我一跳!”
何志明看到张佳的惊慌和失态,他微笑着,像大人看着不懂事的小孩。
“好久不见了,你在干什么?买衣服?”
何志明提出了问句,可并不期待回答,他也伸手学着张佳前一刻做的那样去抚摩那些小件的皮草,不禁低声惊叹道:“啊!真柔软——”
张佳笑道:“对吧,刚才我也吓了一跳,然后就忍不住在这里摸来摸去了。幸亏售货员还没有发现我,否则我就要逃了。”
“为什么,你又没有干什么坏事,”何志明看着张佳的脸,故意装出审问她的样子,“你干什么坏事了吗?”
“我所干的坏事就是,在已经决定不会买的情况下,还站在这里摸来摸去的,有可能妨碍到真正要买的人。而且——”张佳好像突然就现出最活泼机灵的一面,她配合着何志明故意戏谑的话和语气说,“而且,我的手没有经过严格的消毒,法官大人!”
俩人就在橱窗前笑了起来。笑完后,何志明问,这回是真问,“为什么决定了不买?不是喜欢吗?买一条吧;我也买两条,你说女孩会喜欢吗?”
“女孩?你是说小女孩吗?”
“对,我哥的女儿,十多岁。”
“就是说,你哥有两个十多岁的女儿了!”
“对,和一个儿子。儿子排中间。原来有儿有女就好收手了,可是你知道,人都是贪心的,想再要一个儿子,于是生第三胎,结果不能如愿以尝。”
“我知道这样的情况,我知道。我有一个亲戚也这样,不过他倒是比你哥幸运,如愿以偿了。我真不明白,难道他们认为做父母养育孩子就是把他生下来,喂饱他,这么简单吗?”
后面还有话,可张佳突然就觉得自己说太多了,闭上嘴。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有的人把做父母的职责看得太简单了。简直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