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妳呢?觉得快乐吗?」「我」笑着问道。
「快乐呀……」我想了一下。「……应该吧!」
「埋了我,新的妳应该要快乐的。」「我」的语气带点指责。
我点点头。「对呀!真的要『应该』。」
「那是出了什么事?」「我」问道。
我拍拍胸口。「这里──空空的。」
「是……因为他吗?」
我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就是……空。」某种虚无,总是在最不经意时就突然占据了整个心灵,让人突然茫然,突然忘我。
「妳为了他而将我埋了,这样还不够吗?」「我」幽幽地说道。
我低头看着「我」。「不知道……或许还不够,我还要再付出更多、更多……」说完后,我微微一笑,再度将泥土往「我」覆盖。
「再见……」我对「我」说道。
* * *
每和他做完一次爱,色彩便开始一点一滴的在我的世界里恢复,先是绿色、再来是黄色、再来是蓝色……
过不久,相信会有更多的色彩可以看得见,而不是一大块、一大块的混合色。
唯独──我,当我看着镜中人时,依旧是黑白的。
我也不急,看得到也罢,看不到也行,现在我所关心的事是该如何在九百九十九天用完之后,还可不可以跟他在一起?
将头发梳好,别上一根粉红色的发夹,镜中的呼善珍,看起来还不差,将身上的制服理好,确认书包课本都带齐了。
走出房门,意外地看到父亲站在厨房弄早餐,而不见母亲的身影。
将书包放在客厅沙发上。
「妈妈呢?」
「妳妈身体不舒服,还在床上休息。」父亲打着手中的面糊。「我在煎松饼,妳要不要吃?」
「嗯!」望向看着爸妈曾共享的主卧房,那房门正紧闭着。
关于爸妈的事,我已经好长一段时间视而不见,不问也不关切,可即使如此,我也很清楚,原本说要离婚、各自散开的两人,全都是因为我而被锁在同一个屋檐下。
只要我不允许,他们就别想离开………
而两人早已分房而睡,父亲已搬到书房去,对此,我也始终故意当做不知道……
「妈……人要紧吗?」喉咙莫名的发紧。
「有些发烧,我待会会出去帮她买一些退烧药回来。」
「不去看医生吗?」
「妳妈不肯呢!……唉!都这把年纪,还是不爱看医生。」
父亲的话勾起我旧有的记忆,只要我一打喷嚏,稍微咳嗽几声,她便紧张的要命,一定会押我去看医生,但──如果她自己不舒服,总推说多睡、多喝水就没事了。
心再度抽了一下,无言的转过身子走到主卧房门前,想打开房门,探望母亲的状况,可手握到门把后,却无法转开。
这时听到房内传来了几声咳嗽,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不想看!
不想看到母亲病恹恹的模样,在我的心目中,母亲是很强、很强的!强到主控一切,而不是让病毒控制她,甚至连婚姻亦然。
脑海中浮起那一日母亲宣告离婚的模样,我扭过头走回餐桌,低头吃着热呼呼、刚出炉的煎饼。
「别担心,妳尽管去上学,我会照顾妳妈的。」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一会,有些愕然。
许多关于他们之间现今关系的互动和感情的问题,堆积至喉头,可──就是问不出口。
不重要!不重要!他们对新的呼善珍不重要!新的呼善珍绝对不会让他们有再能伤害她的能力呢!绝不允许。
匆忙的,将松饼塞入口中,将牛奶饮下,把杯子洗好。
「我先走了,快迟到。」
「好!小心点!再见!」父亲温柔的声音如芒刺在背。
几乎是用逃的逃离开那屋子。
不敢再期待了!因为有了期待就会产生希望和……失望,我已经无法再承受另一次失望,所以选择……不期待。
走到陈杰信的家,看着表,已超过他出门的时间五分钟了,心一惊,立刻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失望涌起。
已习惯早上和他一起上学,所以总会刻意提早出门绕到他家,偏偏今天……
心很乱,低下头慢慢走过他家。
「妳怎么那么慢?」
一听到他的声音,心咚地一下,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他居然站在街口!这是……在等我?!
一悟及此,眼泪立刻涌上来,好开心呵!他在等我呢!
我跑过去揽住他的手臂,脸紧紧贴着他的手臂,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想将闷了一早的心事都朝他发泄。
「喂!妳到底怎么了?不要一大早就这样啦!」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推开我,表情不自在的看向四周,这里住的都是他的邻居,怕引来闲言闲语。
可我顾不了那么多,只是紧紧抓住他,他是我的救赎天使!
拿我无可奈何,他只有尽快地拖着我离开,直到离开他家的范围后,才放慢脚步,而我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眼,不辨方向,任由他带领。
在学校前面有个小公园,他带我走了进去。
「喂!妳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呢?」语气中有明显的慌乱。
我摇摇头,只是眼泪仍一直的掉。
「我没有先走,有等妳呀!」他急道。
他以为我在生气,但──不是呀!我真的太高兴、太开心了!这是他第一次等我,可见他开始重视我了,这怎能叫我不感动呢?
我偎进他的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腰。
「我……很高兴。」我哑着声音说道。
他顿了顿,最后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着我的肩膀。「哪有人高兴会哭成这个样子?」
「就是有嘛!」我更加紧的抱住他,在他怀中磨蹭着,恨不得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内。
可我没有忘形到忘记要上学的事,我自己是无所谓,如果害他迟到被老师骂,那我可不允许。
纵容自己再赖几下,默数从一到五后,才用尽气力把自己从他怀中「拔」开,掏出手帕抹去脸上的泪水,抬头对他笑道:「走吧!不要迟到了。」
「妳……真的没事吧?」我今天的异常大概把他吓到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变的戒慎恐惧起来。
一个想法突然窜过脑子,我看向他。「我们今天逃学,好不好?」话说出来后,我心突地跳的飞快。
当了快十一年的学生,从幼儿园到现在,一向都是乖乖上学,从来没有逃学过,只有生病才会请假的。
可当话说出口后,竟有种奇妙的解脱感。
他听了吓了一跳。「逃学?妳不上课要干嘛?」
「我们来做爱!」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妳……」他一脸「妳疯了」的表情瞪着我。「别……别乱开玩笑。」
「好不好嘛?」我贴近他,搂住他的颈子,刻意将下体贴近他的,轻摇摆动磨擦他的。
他的反应很迅速,立刻被我撩拨起来。
「妳别这样啊!」他将我用力推开,我没想到他力道会出那么大,整个人被他推出去后还跌坐在地上。
他本来要向前扶我,可大概被我的提议吓到了,他缩回手,瞪着我好一会,然后摇摇头。「不理妳了,赶快去学校啦!」说完,他转过身大步伐离开。
我愣愣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伤心,知道玩笑开大了,可是……我不后悔,因为此时此刻想要紧紧抱他和被他拥抱的欲望是那样强烈,一点都无法控制呀!
我坐在地上好一会,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可以一辈子都不要动,望向公园中间那座蒋公的塑像,不知道……我变成雕像会如何?碑文会怎么刻着关于我?
呼善珍,她是个………
……?
??
为什么连我自己都接不下去?只能用点点点?
我到底是谁?
我到底怎么了?
想到那个被我埋在地底下的那个「我」……
对了对了!现在是新的呼善珍时代,要做的,以及正在努力的,不就是要继续塑造一个新的呼善珍出来?干嘛还要缅怀那个旧的呢?……都怪早上那一场,弄乱了我的思绪。
我得要把另一个「我」尽快做出来才是── 一个以陈杰信为世界中心的呼善珍,而不是再依赖父母的那个笨女娃。
我伸手捡起落在旁边的书包,将沾惹在上面的土尘拍去,正打算站起来时,陈杰信又回来了。
我抬头看他,看到他脸上的无奈和……一种会让我看了整个心都会揪起的感情,我将手伸向他,他迟疑了一会才接过,并将我拉起来。
我拍拍裙上的灰尘,再一次对他说道:「走吧!」我开朗地说道。
「去哪?」语气充满了防备。
微微一笑。「去上学呀!不然──你想去哪?」不敢看他的表情,怕看了之后会很没形象的疯狂大笑出来。
听到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我们快走吧!再过几分钟教官就要抓迟到了。」
「嗯!」
再一次任由他抓领着我往学校冲去。
凝着他的侧影,心口涌出只有自己才能明白、独享的甜蜜。
无论他去哪里?即使是天涯海角,龙潭虎穴,我也一定会跟着他去闯。
我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第三章-下
更新时间: 01/25 2007
放学后不用再去补习,送陈杰信回去后,也不刻意到处闲逛便直接回家了。
我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着那间已在那生活快十八年的屋子,灯光亮着,告诉我家里有人在。
以前,对「家里有人在」这件事,我视为理所当然,母亲就是会在家里,等着我放学,让我回家不会找不到人……
可如今──我只是在等待,等待哪一天,抬起头来时,终于看不到亮着的屋子……
左腕上的刀疤突然变的火热,我忙右手紧紧握住,深深吸进一口气。
至少──今天还是看得到的。
打开门,走进屋子里。
灯虽亮着,但却没有人在客厅和厨房。
望向母亲卧室的门,依然紧闭着。
今天一整天,这门紧闭的影像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母亲……情况怎么样了?无法不去挂念。
曾经恨极她对父亲提出解除婚姻的要求,甚至诅咒她去死!
但──一旦她病了,想到那坚毅的身躯,一向是守着这个家的人倒下时,我的心竟如火焚一般。
原以为不在意的……
我走近那房门,房间内一片静悄悄的,伸出去触碰门把的手竟在发抖,有种想转身冲回房间的冲动。
但──
还是转开那门把。
房间暗沉沉的,只有床头柜的小灯亮着,可以看到床上隆起的身影。
我直直盯着瞧,确定那身影仍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这才将一直憋在胸口的闷气吐出来。
「妈……」我轻声唤道。
身影动了动,母亲慢慢转过身子来,脸上是明显的病容。
「妳……回来啦?」声音嘎哑,说完之后还忍不住咳了出来。
「妳──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嗯……没事!睡了一整天,好多了…咳咳!……都那么晚了,我来煮点东西……」母亲慢慢坐起身。
「不用!我来煮晚餐,妳不要起来了……」
或许是感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母亲再度倒回床上。「嗯……冰箱里还有昨天的剩菜,咳…咳……拿出来热一热就可以了。」
「好!……我煮稀饭给妳吃,好不好?」
「妳会煮吗?」
「嗯!妳以前教过我的。」我很少下厨房煮过东西给爸妈吃过,但是自从和陈杰信在一起后,便很勤下厨煮东西给他吃。
「那就……麻烦妳了。」说完后,母亲便又疲倦的闭上眼。
听到「麻烦」二字,再度有针扎心之感。
哪来的麻烦呀?母亲竟对我如此客气……
当我洗好米将之放在电饭锅,并按下开关时,泪水突然占据了眼,整个人不禁蹲在厨房,靠着冰箱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