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担忧的握住妫宁的手:“格格……”
张廷彖安慰道:“这事与格格是不相干的。”然后站起身来,忧虑道:“此人身份非常特殊,他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恐怕他都想不到噶尔丹的人会这么巧发现东西在你身上!”
妫宁听到张廷彖的解释,心里才觉得好过一点。于是又好奇的问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张廷彖笑了笑道:“他是本该在噶尔丹之前继承准噶尔汗位的僧格之长子——策妄阿拉布坦。”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窗外道:“我们必须找到他!”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落难王子
“什么?!你说你是谁?!”策妄阿拉布坦坐在地上,由老乞丐给他的伤口上药,手却指着那正抱着乞讨来的饼子大啃特啃的小乞丐,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小乞丐打个饱嗝,又端起破碗喝口凉水道:“策旺扎布!我是策旺扎布。”
“扎萨克图汗和你是什么关系?!”策妄阿拉布坦急忙问道,他太激动,这么把身体往前一探,却导致老乞丐的手收不住在他后背的伤口上又戳了一下。痛的他直咧嘴!
小乞丐策旺扎布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他是我哥哥。”
策妄阿拉布坦听他到确定的回答后,又是哭又是笑:笑的是,他终于另外又找到一条可以觐见康熙的办法;哭的是,这蒙古的王子们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变成了乞丐!他有点受刺激的转身问在他身后给他涂抹药膏的老乞丐:“您是……”
老乞丐举起双手道:“我谁也不是!”
策妄阿拉布坦这才松口气,对策旺扎布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策旺扎布扯了扯自己的破衣服,反问道:“你确定吗?”他并没等策妄阿拉布坦回答,继续道:“草原上的风能把消息吹到天涯海角。我家的状况你也是知道的吧?”
他盘腿坐在席子上,又说道:“现在我根本不想报什么仇了,就这么跟着爷爷天南海北的走也不错!”
策妄阿拉布坦眯着眼睛看着一副“我无所谓”的模样的策旺扎布,然后说:“你连你的阿妈和部族的百姓也不想再见了吗?”
策旺扎布感觉有点冷,从墙角拉过一床棉絮乱飞的烂被子裹在身上,回答道:“我阿妈早死了!何况她更希望我好好活着。”他又往老乞丐那里靠了靠,接着道:“部族又怎么样呢?以我的年纪和能力,没人帮我,怎么能管的好?不如让给喜欢干这些的土谢图汗和哲卜尊丹巴。”
策妄阿拉布坦不再让老乞丐给自己上药,他披上衣服贴近策旺扎布,用他那双豹子一般的眼睛盯着他:“我以为扎萨克图汗有一个多智而勇敢的兄弟,可是现在我却只看到只懦弱可怜的羊羔!”
策旺扎布哈哈笑道:“我是羊羔,你是狮子。可是我们有什么区别吗?”他指着策妄阿拉布坦浑身上下狼狈的伤口,毫不掩饰脸上的讽刺。
策妄阿拉布坦顺势瞧了瞧自己,颓然坐倒。片刻,他又猛然跳起,大声道:“我就是要死,也必然要倒在敌人的刀下!绝不要这么愚蠢的横死街头!”
老乞丐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按倒:“你不想活,我还想活!”策旺扎布暗自赞许的点点头,老乞丐松开他,然后淡然坐在一边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不管。你们明天就都离开吧!别没事连累我。”
策旺扎布拉住老乞丐的袖子急道:“爷爷!”
老乞丐摸摸他的小脑瓜,刚要张口说话,策妄阿拉布坦却先问道:“我一开始让你们帮忙盯住妫宁,你们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老乞丐转头笑道:“那时候还不知道,后来你千方百计的想要见皇帝,我们才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早早告诉我你们是谁?”策妄阿拉布坦郁闷的问道。
老乞丐抓抓自己擀毡的花白头发道:“我就是一个乞丐,没什么好问的。”他又指指怀里的策旺扎布道:“他的事他自己说了算!他不愿意告诉你,我也没办法!”
策旺扎布气道:“你们厄鲁特蒙古的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才不要管!”然后又嘟嘟囔囔道:“我自己还管不了我自己呢!”
策妄阿拉布坦还待说话,老乞丐阻止道:“行了!我要睡觉了,你们想吵架等明天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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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和持续多日的忧虑奔波,使策妄阿拉布坦难得的陷入深度睡眠。可是当有人捂住他的嘴巴将他绑缚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惊醒了!他震惊的张大双眼想看看怎么回事,却见到自己边上的小乞丐——策旺扎布也被绑了起来!他踢动自己细细的小腿挣扎着,但对于那个轻而易举就能捏住他的独眼绑架犯而言,这点小挣扎根本和苍蝇挠没啥两样。
策妄阿拉布坦立刻冷静下来,默默分析道:第一,这两个绑架者不是官兵。他们没有穿制式服装,也没有标准的军队装备。第二,现在没有想抓自己的人——除了圣上,所有的人都只想他死!
可是看看这两个家伙对待自己的态度,他们也肯定不是圣上派来的人!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最想问这句话的策妄阿拉布坦,被绑架他们的主使——张廷彖反问道。
策妄阿拉布坦鹰隼一般冷冷直视着眼前的少年:他身材单薄,甲字脸,薄嘴唇,剑眉挺鼻,清澈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不可亵渎的正气。
同时,张廷彖也打量着这个犹如蛰伏野豹一般的男子——他浑身肌肉隆起仿佛小山一般!虽然脸颊被浓密的胡须覆盖,但那卷曲刘海之下的眼睛却骇人的闪烁着危险的精光!
和妫宁一样,他察觉到此人身体中隐藏的野性和危险。
策妄阿拉布坦不大喜欢眼前这个小娃娃,也很厌恶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孱弱的汉人抓住!所以并没有答话,只是冷哼一声。旁边的墨心被这一声吓的小小打了个冷战,不觉得私下里想要扇自己耳光:他被绑着,我害怕个什么劲儿啊!太丢人了!
这时候,旁边的策旺扎布坐不住了。也许是小孩子感觉都比较敏锐,反正他从张廷彖这个比他哥哥还要小十来岁的少年身上,什么危险也没有感觉到。
他活动活动自己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双手,无奈的靠在椅背上道:“你自己来抓我们的,又怎么反问我们是谁?”他撅起嘴,不满道:“我还想知道你干什么抓我这个小乞丐?”
此时他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问道:“我爷爷呢?他在哪里?”
张廷彖挑挑眉,端坐在与他们相对的椅子上,将右手伸出,墨心会意的将一张纸放在他的手心。他将这张纸竖起来给眼前的两个“犯人”看,口中却回答策旺扎布的话道:“我没见过你们身边还有别人。”他指了指那张纸上写的字:“可是你们应该能解释这上面是什么意思!”
策妄阿拉布坦凝睛一看,只见那纸上用蒙文写着:“福来之后街死巷,去找乞丐”
但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不仅让张廷彖糊涂了,这两个蒙古王子也是一脑袋问号!
正文 第七十章 重逢
他们这边大眼瞪小眼,妫宁却在里屋闷得不得了。自出了这绑架、杀人的大事,妫宁的去赤峰的计划已经完全打乱。她本应该就此回转归化,可是张廷彖建议她不要这样做:她现在已经由这件信物所牵连,不能再置身事外。就这么,妫宁想要给家里报平安的事也就不了了之。所幸原计划去庆贺尹都尉的孙子抓周的时间也是定在两个月,章佳氏有心让她在路上玩耍一下,也好把在归化的“仰慕之人”忘掉。因此她尽可以悠闲的呆在多伦诺尔——前提是她的赤峰之行完全取消。
她暂时不能离开这里,所以什么庆贺抓周仪式的事只能放在一边了!锦儿陪她在房间内刺绣闲聊,但她的心思完全飞到了对面那间小屋的审讯上。
“张廷彖救了我两次,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妫宁无聊的将刺绣放在桌上,“而且王嬷嬷和那么多家人被杀,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想了想,招呼锦儿道:
“锦儿,你可知他们究竟抓来的是什么人?”
锦儿皱着眉想了一会道:“好像是两个乞丐!”
妫宁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在锦儿去打水准备洗漱的时候,独自一人到后院解手,却在途中看到后门有人影闪动!妫宁被刚刚经历过的事吓坏了,立马就尖叫起来!张廷彖、阿正等闻声而出,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只在后门门口处发现一张纸条。
她当时因为害怕而早早回房休息,回想起来,现在抓来的这两个人,恐怕和那张纸条有点关系吧!
想到这里,她拉起锦儿道:“我们去看看!”
妫宁经过这次生死考验,已经不再像当初那么行事不着调了,所以并没有死乞白赖的非要跑到张廷彖的“刑讯室”里现场旁听,而是和锦儿两个悄悄在窗根下通过窗户的缝隙向内张望,小心倾听。
她好奇的打量这两个“乞丐”却发现每一个都特别面熟!妫宁记得绑架自己的人也是曾经和自己打过照面的“熟人”,所以看到这两人后,她开始拼命运转大脑,企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好在张廷彖面前表表功!
一直到张廷彖都在里面问了一刻钟了,她才想起那个小孩子:他不正是偷了自己锦囊的那个小乞丐吗?!他还曾经抱着自己叫“娘亲”!……回忆起这些,妫宁兴奋极了!这说明她的努力还是有效的!
于是再接再厉去转过眼睛去看另外那个“大叔”……
这个衣衫褴褛,满脸胡子的“大叔”……
“啊——!”满屋子的人都被窗外的妫宁那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大跳,只见妫宁满脸通红,又惊又怒的指着那个乞丐大叔,“你,你,信物,怎么是你……你怎么又变成乞丐了?”
策妄阿拉布坦不觉苦笑,是啊,自己每次遇见她都是在最狼狈的时候,但是看着妫宁现在活生生、精神气十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没想到是那个东西害的你……幸好没事。”
妫宁想到了,正是因为策妄阿拉布坦的“定情信物”才害的自己遭受了血光之灾、王嬷嬷等一众仆从惨死!她正欲开口责问,却听得策妄阿拉布坦柔声轻叹,他那危险的眸子此刻也不再寒意逼人,而是定定的凝视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妫宁那满腔的愤怒顿时变成满腔委屈,双眸中只有泪光闪闪。
“咳!”张廷彖狠狠的假咳一声,打断了那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对视,“有什么话,进屋来说吧!这么隔着窗户……实在不成体统!”
他看着妫宁一副悲伤的样子,不知道怎么搞的心里十分的不舒服,莫名的有种略带微微酸意的怜惜……这个该死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还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女儿家的姿态呢!而这个大个子,他伤害妫宁还不够吗?怎么还能无耻的说出这种话来?!
“啊————”又是一声尖叫,屋里的人都要被妫宁弄崩溃了,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我想起来了,登徒子,啊不,张公子!这个人就是你一直想找的那个什么蒙古的王子啊!”妫宁立刻将往日的痛苦抛到九霄云外,兴奋的跳了起来!
张廷彖听到那句“登徒子”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妫宁一眼,只可惜她现在正直勾勾盯着策妄阿拉布坦,对张廷彖那极具杀伤力的眼神一点也没注意到。
妫宁急匆匆拉着锦儿转进屋内,仔细上下打量策妄阿拉布坦,点头道:
“我说你好端端为什么要一脸胡子呢,原来是为了躲避仇人啊!”
哼!这个超级大帅哥竟然是个王子呢,姑娘我这两辈子看来是没有白活啊,还能让我碰见一个“王子”,不知道他骑不骑白马?妫宁心中嘲讽道。
“帅哥!把胡子挂掉吧!”妫宁心道:刮干净吧!让我好好记住你的脸!——她现在对这个梦中情人真是爱恨交织。虽然嘴角上挂着的微笑,可怎么能掩饰心中苦涩?而这种痛苦又怎是外人能够了解的?
“我真是个傻瓜啊!怎么活了两辈子,竟然像个小女孩一样无知!”她内心不断的责怪自己,但是感情又怎能随理智控制?
张廷彖却不由皱眉道:“帅哥”?她是在夸奖他的相貌吗?此人高眉深目,一副古怪的胡人样貌,有什么好看的!这两个字使他心里五味陈杂,不由得轻叱道:
“胡闹!请格格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妫宁一呆,立时想到自己说的话已经有些惊世骇俗了,刚才一时气愤,自己胡言乱语的毛病出来了!自己怎么能如此不小心谨慎?还是这几个月的舒坦日子磨灭了培养了数年的警惕心啊!现在需要注意这些“小毛病”了!不然轻则丢了自己格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