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上却似有千斤重,压的手脚都是僵硬的,连路都快不会走了。好在月王爷一直牵着他的手,温热的掌心让他渐渐远离恐惧。
他被带去面圣,当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九五之尊的皇上时,险些吓晕过去。本来,对于他这样出身贫苦的孩子来说,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国之君的面,所以感到惶恐是情理之中。
可让他感到羞愤的是,这么没出息的样子,竟然给凤玉叶看见了。
也不知道吓得七荤八素的他,是怎么听到那声极轻的嗤笑的。他只是本能的一偏头,就看到皇上身边坐着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穿着粉色宫装的她,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挑衅的看着他。
大概是因为对方是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在这个陌生的皇宫里他反而觉得她更要亲切,也许是彻底的吓傻了,于是不由自主的,他对她笑了,然后小娃娃愣住了,那个样子简直可爱极了。
后来,月王府多了一个常客。那时皇爷爷还在,他们两个就陪着他散步晒太阳,听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故事。故事里的人都没有名字,他听得似懂非懂,可有一件事却是无师自通。
伴君如伴虎,进了帝王家是他的福气,也是劫数。
他开始疏远小公主,在她面前表现的恭恭敬敬,一如初见时那般懦弱。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公主只会讨厌。然后她会有新的玩物,会淡忘他,也会把可能引来的威胁带离。
可公主较真了。她嫌他长的那么好看,偏偏还要对她笑。就这一条无理的理由,他就得做她的跟班,随时恭候差遣。
想一想,凤玉箫的成长史其实是一部被欺压破害的血泪史啊。
他的全盘计划都被凤玉叶打乱了,兵法谋略为人之道都没来得及细细钻研,就被她拖去吃喝玩乐搞恶作剧。为了保护好她,他还去学了功夫,不过还好她是拿学琴做交换的,他也没觉得太亏。
总之,他被凤玉叶培养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纨绔小王爷。
一晃,两人都长大了。
他慢慢知道了公主其实不是讨厌自己,甚至相反,她是在笨拙的表达自己的喜欢。他既不敢接受,也根本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可以回报同样的心意。
总是觉得,公主值得更好的。他终究不是正宗的王爷,而她却是当之无愧最受宠的公主。
他们,是云泥之别。
3、
应该是过了几天了,除了来送饭的狱卒,他已经与世隔绝了。之前那次坐牢,晓月还会来给他们送饭,顺便说一下外面的情况,可是现在,谁还能飞进天牢来告诉他大家都怎么样了?
月王爷,那个他叫了十几年父王的男人,有没有后悔把他带回家?
还有公主,不知她那天跪了多久,是不是还在跟皇上闹别扭。
为了区区一个他,其实真的不值得。可他知道,他们不会丢下他不管。
该叫他们不要管他了,可怎么样才能告诉他们呢?
一直跟木头人一样动都不动的凤玉箫,突然抓住送饭人的手,用沙哑的声音说:“我要见皇上。”
他从进来起,就水米未进,还以为是生无可恋了。如今突然这样激烈的动作,把狱卒吓了一跳。
“小王爷,您就乖乖吃东西吧,皇上哪,想见您的时候自然就见了。”想不到天牢里的人不全是面目威严说话简练动作粗鲁之辈,凤玉箫心里突然燃起希望。
“那公主呢?你可以帮我给玉叶公主带个话吗?”
俊俏的人就是容易惹人怜惜,狱卒死命的掐着自己的手心,这才能硬下心肠说道:“公主现在也没时间听您说话,她正在御书房外面跪着呢,已经一天一夜了。”
什么?她怎么这么傻!凤玉箫颓然的松开手,心中苦涩翻涌。已经变成死灰的心,却突然又烧灼了起来。
趁这功夫,狱卒忙走出去关好牢门,并快步走上台阶,来到一扇厚厚的铁门后面。
那扇门上有个极小的洞,门后站着两个人。他们见狱卒出来,转身离去。狱卒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直到出了天牢。
“参见皇上,参见公主。”他匍匐在地,毕恭毕敬。
凤玉叶却催促道:“你跟出来做什么,还不去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想不开。”
4、
传说中门外跪着公主的御书房内,九五之尊正在得意:“叶儿,怎么样,父皇说的没错吧。还是这招管用,你不给他下点猛药是不行的。”
凤玉叶蔫蔫的:“可是他看起来好难过。”
龙眉一挑:“在乎你才会难过,怎么,你不高兴?”
“高兴。可这都一天了,他怎么还没有动静?是不是我们的药下得不够猛?”刚刚还在嫌做得过分,这会却显得更狠。
差点忘了自己的女儿不是等闲之辈,皇上这几年变得亲和了一些,甚至会纵容并配合一些小小的恶作剧,可不代表他允许胡来。
然而,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消息传到天牢,还是那个小狱卒的功劳。他在门外踟蹰了好久,最后还是昧着良心走进去,眼一闭心一狠的说:“小王爷,公主薨逝。皇上大悲,决定为公主积德,放你出狱。”
为什么别的声音都不见了,却只有“公主薨逝”四个字如雷鸣般在耳边轰响?
“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凤玉箫目呲尽裂,愤然怒吼。
小狱卒还以为被看穿了呢,愣了一下才发现小王爷是悲伤过度了。
哎呀呀,没吃多少东西,再来个内伤,这小王爷不是要死在天牢吧。
他立刻慌了手脚,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太医,凤玉箫却又突然镇定下来:“带我去见她。”
虚弱的声音让狱卒听不真切,不得不追问了一句。
凤玉箫定定的看着他,用尽全身气力大声说:“我要见她!”
说完,终于昏了过去。
5、
迷糊间,凤玉箫似乎听到隐隐的哭声,熟悉而又陌生。
那明明是玉叶的声音,可是又不像,因为她从来不会哭的。可这个声音,却哭的那么伤心。
心中突然一惊,难道真是她来入梦了吗?她是来怪他的吧,到死也没能等到他的一句承诺。
明明该死的人是他,这个傻丫头为什么要跟他抢?
如今也好,既然她走了,他也陪着她去吧。
他在一片黑暗当中伸出手去,努力摸索着:“玉叶,你在哪?我看不见你。”
他们的名字,有两个字是相同的,虽然这是先祖留下来的规矩,可其实他一直认为这是他们的一种联系。
玉箫,玉叶,放在一起是多么的好听。可惜,她从来不肯好好的叫他,他也从来没有把她的名字叫出口。
现在,他叫出来了,突然发现之前所有的坚持比夜香还不如。
“萧儿,醒醒。”正在唾弃自己的时候,他又听到一个声音,是父王在叫他。
从听到凤玉叶的死讯以后,他满脑子都是她,竟然忘记自己还要尽一个做儿子的孝道。
两边又开始拉扯,一边是玉叶,一边是父王,让他的头剧烈的疼痛起来。
“啊!”尖叫一声,他猛的坐起身来。入眼之处都是熟悉的,这里是他的卧房,他已经回到王府了?
月王爷见他醒来,十分开心:“萧儿,你终于醒了。”
“父王。”这一切都是梦吗?如果这样,玉叶是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公主呢?”
然而,他的期待还是落空了。月王爷的神色一黯:“唉,叶儿她,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一句话,浇灭了凤玉箫所有的希望。他突然发了疯般,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外冲:“我不信她真的走了,我要进宫,我要去见她!”
“见她做什么?”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圣上缓步走了进来。他神情严肃,看不出喜忧,可凤玉箫分明感觉到了他的悲伤。
心下一沉,他直挺挺的跪下:“玉箫请求皇上成全,将公主下嫁于我。”
“哼。她活着的时候你不表态,现在叶儿不在了,你还假惺惺的演什么戏?”
是啊,早做什么去了?
“我知道错了,可是已经连改过的机会都没有了。玉箫这辈子只爱公主一人,我会守着她的牌位,终生不娶。”他现在清醒了,知道死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而活着是更大的惩罚。
圣上高深莫测的看着他,厉声问道:“你想清楚了,真的要娶叶儿的牌位?”
“是,请皇上成全。”凤玉箫说完,用力的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的时候,额上已有血迹渗出。
这样的他看起来让人心生不忍,圣上叹口气:“如果你是因为愧疚,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不,我是真心喜欢公主的。”凤玉箫急忙表态。
这下连月王爷都觉得好奇了:“叶儿这样欺负你,你怎么还会喜欢她?”
6、
在天牢的那几天,凤玉箫不吃不喝,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他对玉叶,到底存了怎样的情感。
毋庸置疑的是,他其实并不讨厌她。甚至有时会因为自己的不讨厌而鄙视自己。
那么,除此以外呢?
看到玉叶对先生献殷勤,他是真的不生气,那是源于对先生的信任。当然,玉叶对先生的关心多过对他时,心里还是不是滋味的。
说要逃跑的时候,其实心里是舍不得的,所以不管怎样,他总是在她身边。
这些,是习惯还是屈服?
感情的事,有的时候是你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
直到最后,得知玉叶也在受苦,他心如刀割,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护个周全;听说她不在了,他的天也轰然坍塌,终于明白若这世上没有凤玉叶,那么凤玉箫寻在的价值也所剩无几。
帝王家的生活其实是苦不堪言的,没有外人逼迫,他也会给自己诸多压力。而让他一直留在这里的理由,不就是玉叶吗?
原来,他竟是这样的喜欢她,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我喜欢她,因为她那样的欺负只能对我,而我只让她一个人这样欺负。”
闻言,两位长辈都有点面目扭曲,心想自己不会是真的老了吧,怎么这么受不了现在年轻人的表白方式呢?
月王爷用眼神问皇上:够了吧?别再折腾我的宝贝儿子了。
于是,皇上清咳一声:“我就信你一次。凤玉箫,他日你若敢违背誓言,你父王可是会受连带之罪。”
嘿,居然拿他来当威胁的筹码,是看中他儿子孝顺是吧?
不过月王爷对凤玉箫还是有信心的,自己的儿子嘛,总是最好的。
7、
凤玉箫知道凤玉叶没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据说,他脸上表情太复杂,以至于没人看懂。
他就用那样的表情看着公主,努力的从喉间发出声音:“听说你服毒,还自缢?”
凤玉叶却一点都不心虚,甚至学她父皇还有皇叔演起戏来:“唉,没办法,下了这么狠的手,居然还是没见到阎王爷。”
失而复得的喜悦还在胸间,哪能听到这样的话?
“不许瞎说。”凤玉箫情急之下赶紧捂住凤玉叶的嘴,这个曾让晓月无比销魂的动作,立刻将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营造出来。
再后来,就眉来眼去你侬我侬了呗。
不过,公主已死,便不再复生,为的是让凤玉箫少一件心事。到最后,终究是她做的比他多。
为了不让公主被人发现,他们干脆去了安宁城。临走时也曾邀月王爷同去,可他看了看不远处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一眼,笑着摇摇头:“我们都走了,谁来陪我皇兄?”
好吧,就让一对小夫妻,去自由自在的过幸福的日子吧,不要再像上一辈那样苦了自己。
至于王爷想不想篡位,皇上会不会铲除眼中钉,就让外面的人瞎猜去吧。
雪灾
1、
这一年,安宁城的冬天格外寒冷。明明是极少下雪的地方,却一连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天地一片银白,许多人没来得及做好御寒准备,就被突然而至的寒冷给冻结了;家境贫苦者甚至有被活活冻死的。
那是怎样一种痛苦的极致,连想一下都觉得残忍,可偏偏有人蛇蝎心肠。
“怎么,你的学生冻死了?”龙叶心裹着上好的狐裘,捧着精致的紫铜暖手炉,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相比她的悠闲,同样穿的很多的静夜思就要惨一些了。她穿了两层棉衣,又披了加厚的狐裘,硬是把自己苗条的身段裹成了圆润的样子。可即使这样,她还是冷得发抖。
“乌鸦嘴。”就连说出的话都是颤抖的,她真是恨极了冬天。天气一冷,她的身子就有些挨不住,脾气也会变得很差。
“雪下的太厚,我让她们这几日不用来书院了,等天气好点再说。”老实说,她还真的担心学生会出什么事。毕竟这样的鬼天气,她自己都快要被冻死了。
要知道,这还是在自己家暖暖的火炉旁。
说到这个家,其实也才搬进来没多久。那日静老爷劝静夜思回家不成,居然干脆买下了紧挨着书院的一栋宅子。这样一来,即使她住在家里,也可以随时打理书院,的确是一举两得。
静夜思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一边感动一边乖乖的和老爹搬进了新家。
只是,新不如旧,这里比原来的家要冷的多呢,据说是因为太久没人居住,所以人气不足所致。
现今,她只能这样全副武装的不敢出门;龙叶心闷了想找她说话,就只好纡尊降贵的亲自上门。还好她有功夫底子,所以并不是太怕冷,否则龙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