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羽突然横抱起静好。
“哎。”静好挣扎了下,缩住了话,她不能让外面的人听到。
钟羽坐到待客的长沙发上,将静好置于他膝上,他环住她的腰,注视她的眼睛里闪着幽暗的火影,“如果我们无法属于白天,那就让我们拥有夜晚?让我们接近、抚慰,让我们纯粹为感官而活?有什么不可以?撇开我,你还是那个被道德教化的好孩子,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别撒谎,我知道你对我的意思,你也知道我对你的意思,那不是普通的意思,是我们共同的吸引和对彼此的欲望,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会焦渴而死的。静,你无法跟我光明正大地生活,我理解,但不要远离我,我不想求什么,只想你允许我偶尔见见你,至少在你找到你的幸福前让我见见你。我把自己袒露在这里,没有你,我活都干不下去。”
他又吻她。这回是细水长流的,潺潺缓缓间有听鸟鸣、看落花的从容心境。
吻着吻着,又热切起来,他翻身把她压到了沙发上,一边用鼻尖摩挲着她的脸,一边探手进她的裙底。她截住了他,摇头。
他狠狠吻她。外面人来人往,有时候脚步似乎就停顿在门口,静好难免心惊肉跳,在心惊肉跳中又觉出了血液异样的激动。再不能纠缠下去了,否则他们会把办公室弄爆炸的。
她推他。他的脸上闪着□的迷乱,“晚上,你在宿舍等我。”
静好不置可否。理好衣物与头发,把材料从包里掏出来放到他面前。“我下周五要。”看上去好像是个交易。
钟羽翻也不翻直接扔到桌上,“原则上不刊这类软文了,是你要,我找个角度给你加工下。但你今晚不能耍我。”
静好也不说谢,也不说告辞,抓过包就去开门。
钟羽摁住她搭在扶把上的手,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身子,探上,将她的脸侧摆过来,他又沉酣地吻了她,并在耳边吹着气,“今晚,你等我。”
“可我没原谅你。”静好勉强说。然后慌乱地逃了出去。在大厅看到每个迎向她的人,她都禁不住羞愧难当。
6
回家还是回单位?静好犹豫了下,回了单位。
又犹豫了下,她给小潮电话,问她晚上在不在宿舍。小潮当即会意,嘻嘻笑道:“岁安回来了吗?你有安排,我就算睡露天也不跟你抢啊。”
岁安去德国还未回。这十来天,没跟她直接通话,但每天都会给她发些短信,也没什么实际内容,纯粹娱乐。就像以前一样,他挨了她一击,缩回去了,却又不完全退出,以这种方式标记着自己的存在。
静好拿起手机,将岁安昨天发的短信打开看:
没有房地产就没有新中国,没有房地产就没有新中国。房地产,它辛劳占耕地;房地产,他一心谋暴利。它指给了富豪圈钱的门路,它引导政府走向豪奢。……
她笑一笑,正要转发给其他同事,手机唱了起来。居然就是岁安。
“我到机场了,待会我来接你一起吃个饭吧。”岁安是商讨的语气,带着点不塌实。静好很想答应他,可,心已经在暗中向钟羽投诚。她嗫嚅着说:“哦,晚上啊……晚上恐怕不行,有点事。”
“加班?我等等吧。反正回家后也要先收拾,洗个澡,没那么快的。”
“不用不用,我跟别人有约……”
“钟羽?”
静好不善撒谎,就默认了。
岁安大概是难过了,却也没问下去。在电话里沉默了下,说:“那我们改日再约。”
静好放下电话,也不太好受。这不好受完全是因为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自控的能力。刚刚在钟羽办公室的反应激烈到连她都觉得匪夷所思。那种急迫就像一对陷入爱情又面临诀别的情侣,要用最后一腔呼吸去留存。是她情感沸点太低,一着就燃?还是他们的感情因为面临压制、阻隔而疯狂。
没错,他们是被阻隔了,阻隔他们的不是家庭,不是阶级,而是没有办法摧毁的强大的道德。所以,这迟到的爱情之花、这禁忌之花,开起来反而是这般浓艳。
理智与情感在静好心内激烈交战,僵持了好久,她依旧无法摆正自己的立场。
下班后拖拉了一阵,她还是走向了宿舍。晚饭都没吃,她躺在床上,继续内心的厮杀。
她知道,只要在他到来之前离开,她就战胜了自己。只要有一次战胜,以后拒绝起他就不会那么困难。相反,只要有一次沉陷,就会再次沉陷,以至于迷失。她什么都知道,但是这一切知道却不能让她控制自己。她的身体根本没有动弹的迹象,心干脆扯起白旗。屋子安静,她的呼吸历历可闻,原来是随着时间的过去在紧张。外边爬楼梯的脚步声时不时响起,只要有稍微重一些的,她都会绷紧神经,等脚步声消失,她又轰隆一松。这样的等待简直是酷刑。
起先,她很害怕他的突然到来,希望他晚一点到,以期自己能够从容不迫地面对他,但是,随着时间堕入深处,她开始烦躁。过11点,她涌起了强烈的上当受骗的感觉。随着这感觉的升起,另一种羞愤的情绪也气急败坏地到来。
他没来,她却在这等?
他根本不当一回事,她却要这样备受煎熬。
她太没骨气没尊严,也太可怜了。
想着,她迅速跳起来,背上包,要回家。
手机却响了,正是钟羽,她气不打一处来,摁掉,他又拨。她还是接了,赌气说:我没去。他说:我就在你门口,知道你在。她提高嗓音:过期不候。他哄她:“别生气,临时换头条,我走不开。让我进去再训我。否则会把你隔壁同事吵醒的。”
静好当啷一声把门开了,看也不看他,别过身,有小小的委屈,但是那细微的情绪还来不及抽芽,随着门“砰”地关上,她已经被另一阵惊涛骇浪扼住了。
他粗鲁地将她拽到胸前,双手扯住衣襟,左右一用力,“哧”的一声,纽扣便飞了起来。有飕飕的小风直扑胸膛,静好一凉,要抱胸,他已经贴住她,一手紧钳她的腰,一手扯她的裤子。三下两下剥光后,一个倒拽,将她横在肩头,紧走几步,进卧室,直接扔到床上。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短短几分钟,流畅麻利,就像个采花惯犯。静好目瞪口呆,大脑休克,等意识到要挣扎的时候,全身已被他制服。她的双手被他左手钳住捆于头顶,双腿被他用腿顶住向外,他还空着一只手,可以肆意抚弄她。
“喂——”她想制止他,但是喘意排着队从胸腔里咻咻冲了出来。她浑身瘫软,身体忽然像灌浆的植物淋漓起来……
凶猛地做完,两人精疲力尽。
许久许久,都没有话。一屋子的安静风起云涌,于是屋外小小的声息便分外的清晰。楼上有谁家在冲马桶,水箱的水哗哗地涌。窗外有公汽迂徐停下,又哐啷一声向前奔去。狗偶尔一吠,转瞬停止。夜是张着口的怪物,将一切声色纳于无形。
“是这样吗?”钟羽仰头看天花板,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好像很困惑。
“什么?”
“喜欢吗?刚刚。”
说实在的,静好并不喜欢那样的施虐,但是她也不想刺激他,干脆不说话。
“对不起,一路上想了些事,心情不好。”他侧身,将她搂住,抚着她肩头那条蔷薇色的伤疤,“怎么不用药呢?”
“不想用你的任何东西。”
他笑笑,“可是留下了印记,以后你就更难忘记我。”
静好说:“忘不了有很多种,仇恨也是忘不了,不见得如你想像的诗情画意。”
“好吧,就恨我吧。”钟羽撩开她的发,捧住她的脸,细吻。
她的腿跟他缠在一起了,就像在他家与他共眠的那晚,他们肢体交缠、气息相杂,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宾至如归。她什么都不想想,此刻,他是她的猎物,她同样也是。彼此吃定了。狠狠吃。
小规模的温存后,他说:“静,下次什么时候?”
真的要跟他做这见不得人的情人吗?毫无疑问,她要拒绝,但是身体是松软的,甜腻的,渴望着下一次的慰藉。也许,在黑夜里玩一场游戏没什么问题,就像四年前在小巷一样。只要没人知道。
“等我电话吧。”她说。
钟羽笑着摇摇头,“你就像个女皇帝。而我是你的宠物。”
“别抬高自己,只是工具。”
钟羽扑哧笑,“没问题。希望让你满意。”看了看表,他坐起来穿衣服,“我得走了。”
静好盯着他。那滋味——就像自己是个小三,偷得片刻欢愉,还得物归大老婆。然而这滋味不就是他们该受的吗?
钟羽扣上最后一粒纽扣,低头亲她,“我等你电话。”
“等下,”静好跳起来,“我也要走。”
“你要回去?这么晚。”
“你不也要回去吗?”
钟羽恍然,笑了笑,柔声道:“傻瓜,不是不陪你,社里还有事,那个头条我得过去盯着。太晚了,你不如睡这边,明天上班也近些。”
静好执拗,“你走我也走。”
两人收拾收拾,便一起下去。
巷子就在不远处,黑呼呼地张着大口。静好说:“你着急吗?不着急的话我们走一走?我有话跟你说。”
她先走。钟羽疑惑了下,跟过去。
巷道像体内一根肠子,弯弯曲曲通向深幽隐秘处。月亮一牙,投放在天空,纸一样的薄淡。光线扫下来,使得两边的影壁泛出清冷的光,地上则是一层虚白,如霜如雪,踩上去却是坚实的,回声空旷而响亮。
就像在一个荒诞的梦境,两人一前一后事不关己地走着。如果没有这条巷道,一切是否会两样?蠢蠢欲动的兽最终寂灭,暗恋的岁月则如风而去。但,没有如果,他们在冥冥中被安排着走到了一起了,从而编织了一个属于夜的秘密。
走着走着,静好慢慢生了恐惧,手心出汗,心脏狂跳。她张嘴,想呼喊什么可是又觉得被什么噎住了。她的胸脯紧张地起伏着。
钟羽看出来了,疾走几步,环抱住了她。还是多年前的抱法,两手轻柔地交叠在她腰前,因为先前出力莽撞,致使她保持着后倾的姿势,抬眼的时候正好可以看到天空那角荒月。
她颤抖着说:“你刚刚是特意□我吗?”
钟羽忍住心头万千滋味,别过头。
她激动起来:“你是故意在提醒我吗?还是羞辱我?你制服我的那一刻,是不是觉得很得意?……我想告诉你,□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游戏,是事实。虽然我现在这个样子跟别人不一样,但那件事同样给了我伤口,只不过有些伤口流的是血,有些不是。这不流血的比流血的更可怕。知道吗?我恨你。18岁,你跌进我的梦魇,让我在一个陷阱里脱身不能。我每天抱着你的呼吸睡觉,明明知道你罪恶,却忘不了你,连带着把自己送葬。我内心的黑暗我自己看得到,我知道那黑暗就躺在那道伤口上。我要它痊愈。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往哪里走?还要沿着这条小巷一路奔逃吗?就像宿命?”
钟羽直直看她,眼神阴鸷。忽然,他眼中的嫉妒如疾风吹过草原,跟着,马蹄一样得得响着的吻就石破天惊地落下来了。
静好痛苦不堪。不能承受地除了这毁灭性的吻,还有他们没有未来的未来。
立场摆在那里,无比鲜明。他是个罪犯,并在引她犯罪。但是,她又爱他们之间那点□裸的默契。她把她最放荡最可耻的一面完全展露给了他,他包容着甚至宠溺着她,仿佛他的存在就是要她在他面前尽情地放肆。她爱他面前的自己,是完全破坏的,从而也是百无禁忌、绝对自由的。
她怎能不爱这种飘然的状态?
可是世俗规范、礼仪道德又在逼她。她走投无路,只有环紧了他的背,更热烈地回吻他。好像要淹死了,好像又在拼命的救渡自己。
“啪啪啪——”这时,突然响起零落的掌声。静好吓一跳,连忙推开钟羽回转身,惊诧地看到岁安幽灵一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嘴角吊一抹诡异的笑。
“精彩。请继续。”他吊儿郎当走近他们。
走近了,静好才知他是被打击了,脸色发白,嘴唇神经质地颤着,那笑完全是硬贴上去的,为了保持最后的尊严和告别时的优雅。
他的目光长时间逗留在她身上,先是尖利的,最终泄露出了惘然。他泣血般说:“你可以不爱我,可以肆意伤害我,可以选择这世间随便哪个雄性,我认,但就不能选择他。你不知道他有多恶毒吗?”他在瞬间蹦出眼泪。
“岁安,我——”
“别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个字这么用太糟蹋。姚静好,我承认我做错事,这几年受够了折磨,没一天好过过,时刻想着弥补,时刻祈祷你幸福。我不计较自己什么,做小丑下地狱都行,只要你舒服,随便。可是刚刚我发现自己似乎太天真了。我以为你痛苦不堪,原来你别有滋味,我以为你孤独寂寞,原来你比谁都活得斑斓。我以为你走不出来,封闭了自己,原来你封闭自己的同时连带着藏了朵花。原来罪恶是可以开出这样妖艳的花的,劲爆、刺激,相反,我太out了,也太可笑,居然才发现。”
“岁安——”静好试图抚慰什么,可是脑子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今晚在酒吧碰到小潮,她开我玩笑,我才知道,你要了宿舍。我知道不该来。可喝多了,有个声音非逼着我来。我看到他上去了,又看到你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