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放下车帘,安静地坐到车里。
她不了解这个人,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甚至说话不曾超过十句。所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再胡思乱想,这对自己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
第三节 雯儿
“小姐,你需要什么吗?”这时雯儿打开车门进了来,微笑着问她。
江藕儿看着她,雯儿身着一件碎花的蓝色衣衫,头上挽了两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耳边,一副很俏丽的打扮。听说她只有十七岁,可是每次见到她,总觉得她很沉稳,做事也很利落,就是好像有些多心事一般。尤其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很心疼,好像对自己很有感情的样子。听说她以前就是自己的贴身婢女,只是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对她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的自己总觉得她很复杂,对她并没有那么多亲近的感情。
“是安侍卫让我进来的。我们也赶路有些时候了,小姐要不要用些茶点?喝些茶水什么的?”雯儿见她看着自己发呆,又努力微笑着问她。
江藕儿回过神来,对她轻轻地笑了笑:“那好吧。”
雯儿听了,赶忙从车厢内的箱子里拿了些点心放在盘子里,又沏了些茶水,将它们摆在桌子上。
“雯儿,你也坐下来喝一杯吧。”江藕儿看好一阵忙碌,于是忍不住对她说。
雯儿听了,迟疑了一下“谢谢小姐。”雯儿说着也为自己拿了一个杯子,坐了下来。
江藕儿没有再说话,只是拿了一块糕点迳自咬了一口,仅一口,当那股梨花的香味弥漫在口腔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心里漫延开来,熟悉的像是要在心口爆炸。
“怎么?不合口味吗?”雯儿神情紧张地看着她问。
江藕儿对她摇摇头:“这是什么?我好像没有吃过。”在荣贵王府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吃,可是不为什么,她却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似近的一张口就能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不知道它是什么。
“这是梨花糕,是小姐以前很喜欢的口味,您是不是觉的有些熟悉?”雯儿问。
“梨花糕。”江藕儿的表情一下子释然了,原来这个熟悉的味道是梨花。
“小姐若是喜欢就多吃一些,这是今早我现做的,梨花糕是很容易消化的。”雯儿见她的表情放松下来,自己也比较放心。
“嗯。”江藕儿应着。
“雯儿,你跟了我很久了吗?”江藕儿问。
“是呀,雯儿从十四岁就跟你了。”雯儿回答。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江藕儿又问。
“以前?”她倒是把雯儿给问住了,从她醒来她是问过许多以前的事,她也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词告诉她。可是她却从没问过这个问题。
她以前是什么样?她以前不会用陌生的目光看着自己,她以前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以前活的很累、很苦。但是她不会告诉她,雯儿一直都在告诉自己,现在的江藕儿要比以前轻松得多。
她虽然会用陌生的目光看自己,不像从前那般亲近,但是她不会痛苦。不会因为自己的背叛而痛苦,不会因为她爱的人,在她身上耍的阴谋而痛苦,更不会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而痛苦,尤其是朝飞。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她真的不敢想像,那时候的江梨雪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
所以她努力让自己露出甜美的笑容,然后对她说:“小姐以前跟现在一样,没什么不同的。”
江藕儿听了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她的糕点。
雯儿一时的失神她不是没有看见,这让她更觉得雯儿身上像是藏着什么秘密。那是关于自己的某些秘密吧,只是她还没有心思去发掘。
第四节 三过秀水
第四节三过秀水
某一天的黄昏,他们的船来到了秀水。由于已近黄昏,所以一行人准备在秀水落脚。
江藕儿由雯儿轻扶着下了船,站在渡口的岸边,等待着下人们卸东西。
“小姐,我已经在前面的芙蓉居安排好了,这儿风大,让雯儿带你先去休息吧。”安旭说。
江藕儿轻点了下头,便随雯儿离开了渡口,朝镇里面行去。并没有注意到雯儿与安旭的目光交会,像是传递着什么。
才走了不远,就听到雯儿突然叫道:“哎呀,小姐,今早你的手镯掉在桌下,我忘了捡了。”
“别着急,没事的。”江藕儿安慰着,不是很在意。
“那可是王爷给小姐的陪嫁呢,我还是回去看看吧,别让人捡了或是落在船上。”雯儿说。
江藕儿看着她,她着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雯儿很不同,像是变了一个人。说话的语调这样急促,表情这样焦急的有些夸张,一点也不若平时那个沉稳的样子。
雯儿接触到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眼,像是在躲避什么。
“快去吧,我自己可以去客栈。”江藕儿说。
“客栈叫芙蓉居,就在镇子的南街口,很好找的。”雯儿说着便走了。
江藕儿看着雯儿的身影,那样沉稳的步伐,忽然知道这是一个借口,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雯儿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在她失忆后在荣贵王府的日子里。
她就这样思绪翻转着,脚步在不知不觉入一个叉路小径,沿着这条小径走了一会,她才注意到眼前的事物,方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
环绕四周都是一些高高的野草和不知名的花朵,小径好像一直延伸着,很长,因为草很长,所以她也看不清到底伸到哪里。但是不管怎样,她知道自己走错了,便要转身准备回去。
可是就在她转身的时候,目光从长草的缝隙间,隐约看到了一座坟墓。她不知道是什么促使她拔开了长草,看清了那座墓碑,上面写着“秀水江氏夫妇之墓”,连个名字都没有。可是就是这样一座孤零零的坟墓,让她心上涌起一阵阵的伤感。
伸手轻轻摸着江氏那两个字,她的心恍惚间像是痛了。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她听说自己是生在秀水,同样的姓江吗?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亲生的父母葬在那里。
想着想着,似是更加伤心起来,泪就这样一滴又一滴地落下来,直至泪流满面。
“姑娘。”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男子的叫声,似是有些迟疑。
江藕儿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回过身来。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只能说他长得很英俊,而且身上有股不可忽视的贵气。这是她的第一感觉,所以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姑娘不用怕,我不是坏人。”韩泉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用很轻的声音对她说着,深怕把她吓着。
江藕儿看着他的微笑,在黄昏的映照下,他的样子看起来是那样温暖照人。江藕儿忽然放下心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很笃定……
第五节 邂逅(一)
第五节邂逅
黄昏的光线映照着她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水,可以说是很狼狈。但是在他的眼中却很美,比这世间所有的事物都美。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这张容颜,相思每日每夜都在吞噬着他的心。所以他等不及,已经连区区的几日都等不及,要在这儿提前看到她。
看着她单纯的眼睛,他知道她不知道的,所以他小心地克制着他的情绪,不让自己吓着了她。
“公子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也迷路了吗?”江藕儿看着他问。
“迷路?”韩泉听了微笑,但是心情愉悦。
他还怀疑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来不是的,只是因为她迷了路,所以才会来到她父母的坟前。
“不是的,这是我一个朋友父母的坟,我只是想到她,所以才来看看而已。”韩泉回答她。
江藕儿听了看了一眼坟墓,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所以低下头去,不知说些什么好。
韩泉看着她的样子,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有些为她心疼起来。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她是在自己的父母坟前哭泣。可是因为自己,她却并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父母的坟墓。
所以他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为她擦拭掉脸上未干的泪水。手指轻轻的摸在她的肌肤上,感受到她真实的存在,心里是那样留恋着,却是一刻也不敢多留。
江藕儿看着他,他那样的温柔,眼睛却有着莫名的悲伤。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吧?
“对不起,在下逾矩了。”他轻声道着歉。
江藕儿摇摇头,觉得自己像着了魔一般,着入了他那一片失落的眸子中。
“天色已不早了,我该回客栈了,不然下人们该担心了。”江藕儿看着暗下来的天色,这才想起安旭和雯儿,她们看不到自己到客栈,也许已经开始着急了。
“是啊。”韩泉也看了看天色:“不如我送姑娘一程吧,这里是荒郊。”
江藕儿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他必竟是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一个男子。可是看到他真诚的目光,她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自己对这人生地不熟,并且他看上去不是坏人。这么长的路,她怕自己难保不会遇到坏人,所以她选择相信她。
“姑娘请——”韩泉做出手势,心里释然,这样总算可以多跟她相处一会。
“不知姑娘芳名?祖藉何处?”韩泉找着话题。
“我叫江藕儿,是霖县人。”江藕儿回答。“看公子是有身份的人,应该也不是秀水人士吧?”就凭这一身的贵气,她想也不是一个小地方可以困住的人。
“在下姓韩,来自京城,此次只是看望故人而来。”韩泉回答。
江藕儿听了不觉皱了下眉,姓韩?韩是皇姓,并且他来自京城,料想是一位皇亲国戚吧。她这样想着,并没有再说话。
“姑娘怎么不说话。”韩泉见她不说话,却还试图跟她聊聊。
江藕儿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姑娘是为何到此地的呢?一个姑娘家如此奔波?”韩泉可以说是明知故问。
“只是父母之命而已。”她没有多说什么,却有些许的无奈。
韩泉见她不愿多提这个话题,也就不再问了。只是继续走着,气氛有些尴尬。
“不知公子刚才说的故人,可是跟刚刚那座坟墓有关的?”江藕儿忽然想起他见面时说的话。
韩泉向她点了点头,继续走着说:“是的,就是她的父母。”
“可是我见那座墓并不像是常有人打理,难道她并不住在此地吗?”她又问。不知为什么,她本不是那样有好奇心的人,却对这件事很关心。
韩泉听了定眼看她,她很想告诉她,那个人就是她,可是他不能。不能让她尽孝于前,不能让她知道那就是她父母的坟。
“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见他不回答,藕儿以为自己触及了他不愿提及的事情,所以道歉。
韩泉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走了,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是我伤了她……”
他在看着自己,表情那样的悲伤,可是目光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她猜想他说的人应该是个女子,或许是他深爱的女子吧。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关她什么事?她只是一个路人,一个无意间闯入他视线的人,也许以后都不再有交集。所以她收拾起心绪,一路朝着灯火辉煌的镇子里走去,没有再说话……
第六节 邂逅(二)
第二天清早,她早早起了床,雯儿伺候着她梳洗了一番,然后又端了早饭上来,便不见了踪迹。江藕儿一个人在房间吃着,听不到外面下人准备动身的动静,在想安旭今天似乎并不急着动身。
忽然的,一阵悠扬乐声传来。引她不禁侧耳倾听,是箫声,她肯定。乐声带着无限的情意绵绵,似是在诉说着情人间浓的化不开的心思。这首曲子她从没听过,但奇怪的是她却觉得好像很熟悉。
带着心里的疑问,她推开窗向外看去——正看到对面的楼上房间里,有一扇窗是开着的。那个吹箫的人就站在开着窗边。
她们相隔着一个池塘,池塘里塘水清澈,并盛开着大片的荷花,花叶间还有蝴蝶和蜻蜓飞来飞去。那个一身浅色青衣的男子就站在那儿,阳光斜洒在他的身上,让他与这一切都很自然地融在了一起的。
是他——那个昨晚遇到的韩姓男子。他此时也在定定地看着她,并回给她一抹淡然的微笑,仿佛对于她的出现一点儿也不意外。
江藕儿自然也回给他一抹笑,然后低下头去,并准备关窗。虽然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大清早跟一个男子这样一直远远观望,总不是件很妥的事。
可是她关窗的手才搭上窗子,还没有来得及关,却忽然眼前出现了什么,吓了她一跳。身子也本能地向过退了一步,定眼看去——竟是那个前一刻还在池塘对面的人,此时正优雅地坐在她的窗子上。
“你——”她是被吓到了,所以才一时说不出话来。
“吓到你了吗?”韩泉轻跳进房里,很紧张地看着她被吓白的脸。
江藕儿向他摇了摇头,但对于他这样唐突地进入她的房间,显得并不愉快。
“不好意思,我只是……”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冒失。
竟然忘了她并不是从前的那个梨雪,自己对她而言还形同于一个陌生的人。今日的举止在她眼中,是不是有些过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