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殤印 佚名 4828 字 4个月前

你在哪儿?为何不来与月痕相遇?

岳哥哥,咱们说好的,要一块生活,要一块到老,要有好多的小娃儿……

有着成群的子子孙孙……

不知道过了多久,晶亮的眼眸黯然,女娃儿紧抓着鸡膀子,躺卧在寒冷的地上。

「慕容公子,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门口的男子瞧见慢步而来的斯文男子,心下一惊,身子微微颤抖。

「怎么?你的酒楼做了坏事,怕被我知道?」慕容岳冷冷的扬了扬嘴角。

他一身华丽昂贵的袍服,斯文的脸庞此刻却布满冷漠的气息。

「不,我怎么敢?谁不知道今日咱们这里之所以这么平和、安逸,全是慕容公子的功劳,我要是敢做坏事,别说会遭到众人的挞伐,说不定明天便会被丢出去呢!」男子紧张不已,不停的巴结、奉承。

「谅你也没胆作恶,放心,我今天不查事,纯粹是与朋友约在此处见面。」慕容岳的神色淡漠,撇开头,无视那谄媚的嘴脸。

突然,他瞧见酒楼侧边的巷子里有一道似人的身影,于是走了过去。

「咦?慕容公子?」男子不解的看着他。

「女娃儿?」慕容岳瞧清楚躺在地上的是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她瘦瘦干干的,稚气的脸蛋布满憔悴。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蹲下身子,将她抱起来,浑然不在意她身上的脏污与酸臭味。

随从上前,探了探她的脉搏。「少爷,这女娃儿死了。她肯定是那天衙卫提起的,那名从他乡流浪而来的小孤女。」

「怎么没把她带到慈院去照顾?」慕容岳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娃儿,她瘦弱得令人心疼,两颊凹陷,显然死前的生活过得非常不好。

「她才来数日,这些天衙卫们正忙着发放米粮给百姓,所以耽搁了。」没想到这一耽搁,竟害死了一条宝贵的性命。

「同李公子说,今天的事改天再谈。」伸出手,慕容岳轻轻的合上女娃儿的眼皮,然后转身朝马车走去。

「是。」

坐在缓缓移动的马车内,怀抱着失去性命的女娃儿,他凝望着窗外,不知怎地,心底有一股陌生的寂寞滋味,难掩的痛楚自胸口慢慢的浮现……

※※※

清初,寒冬。

沐家大宅内,仆役们在长廊间忙碌,丫鬟们尽责的忙进忙出,将温热的水端进沐家小姐的闺房,又将冷却的水盆端出来。

街道上响起打更声、犬吠声,在这夜半时刻更显得凄寒。

「大夫,月儿的情况如何?」沐员外担忧心急的追问。

大夫替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姑娘把过脉后,神情沉重,摇了摇头,叹口气,「沐员外,令千金的心疾难医啊!恐怕……撑不过今夜。」

沐员外神色丕变,难掩哀伤,双眼泛红,着急的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昨天她的精神明明很好,丫鬟们也按时喂她吃你开的药,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沐员外,令千金一生即有心疾,当年我判断她只能活到七岁,而今已一十有六,这是老天垂怜啊!」大夫语重心长的说,看着床上身形孱弱、病入膏肓的姑娘,即使一直以来他都负责医治她,也着实感到不忍。

「大夫,我求求你,月儿明天就要成婚了,不该这么薄命啊!」沐员外的双眼湿润,躺在床上的女儿是他年长时得到的,是祈求菩萨怜惜得到的,是她娘赔了性命生下来的,他怎么也不忍心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爹……爹……」床榻上的姑娘气若游丝,面容惨白。

明明生得一张漂亮的脸蛋,没想到……红颜薄命啊!

「月儿……我的女儿,你可得坚持下去啊!别丢下爹爹一人,就这么离去……」沐员外仿佛在这一夜更加苍老,眼看心爱的女儿即将离开,好不心疼。

「爹……别难过,是月儿对不起你……」床榻上的姑娘神情痛苦,额头冒出汗水,勉强挤出甜美的笑靥。

「别说话,你好好的养病,说不定明天就没事了。」沐员外老泪纵横,看着她那痛苦的模样,一颗心揪疼。

「不……爹,我得说……得把话说完,再不说,怕……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姑娘轻轻的摇头,连这小小的动作都令她痛苦不已,急促的喘息。「女儿……很快乐,能遇上爹,就像……回到了过去的生活,女儿对不起你,仗着你……你疼我,硬是要你唤……唤我月痕……感觉你唤我月痕,就像过……过去一般……爹,女儿不孝……让你替我担忧……又坚持着请求你替我寻找……寻找画像中的男子,女儿给你带来好多的……麻烦……」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停止说话。

「好了,别再说了,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能把病养好,再多的要求,爹都会答应你。」沐员外哽咽的说,难忍哀伤。

「爹,对不起……女儿知道……知道你一直希望我能够嫁个好人家,可是因为我的坚持,你……你才勉强答应我的要求,嫁……嫁给……」

「别说了,瞧你连气都快提不上来了。对了,说到那小子,月痕,你可得坚持下去,别忘了爹已经替你找到画像上的那名公子,明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你想嫁人家,就得把身子养好……」沐员外泣不成声。

是啊!她终于等到岳哥哥了……这一次,她找到他,终于要与他成亲了。

「成……成婚……」眼前一片雾茫茫,泪水缓缓的从她的眼角滑落。

「是啊!虽然在成亲前见面不合礼俗,但是爹已经请人去把展岳找来了,为了与他成亲,你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别在……别在这时离开。」

「岳……岳哥哥……」尽管双眼无神,不过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曾经有过的快乐时光浮现她的脑海。

没错,她已经努力这么久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去?不!她想要见到岳哥哥,想要见到寻找多时的岳哥哥,要与他成为夫妻,相伴一辈子……

待在房间外面的仆役敲了下门,「老爷,展公子到了。」

「快,快让他进来。」情况紧急,沐员外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的规矩,急忙大喊。

「是」仆役应了一声,缓缓的打开房门。

一名男子站在房门口,粗袍粗衣,生活看似困苦,深夜时分被仆役带到沐府,斯文沉稳的面容流露出疑惑和不确定。

「沐员外。」

「岳儿,快点进来。」沐员外急急呼唤。

展岳一瞧便知道这是姑娘的闺房,房里的人全都神色凝重,气氛哀伤,迟疑了一会儿,随即缓缓的踏进去。

沐员外的眼眶泛着泪水,赶紧将他拉到床畔。

展岳低下头,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她很美丽,,白皙的瓜子脸配上一双大眼,只不过此刻毫无焦距。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闪过陌生的影像,好像曾经见过这双眼眸……用力甩了甩头,他不得不承认,对这名女子莫名的感到熟悉。

「沐员外,这位是……」

「她就是月痕……坚持嫁给你,明日要与你拜堂的未过门妻子。」抹着泪,沐员外苦涩的说。

「月……月痕?」展岳一脸震愕,难以置信。

她就是那个即使他一贫如洗,仍坚持要嫁给他,同时无条件替他家偿还所有债务的姑娘沐月痕?

他以为沐家千金像外界的传闻,是个长相极为可怕的丑姑娘;他以为她之所以不顾门不当户不对,也要委身成为他的妻子,是因为她身有残疾……

而今看见她,这个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真的是沐月痕?

展岳迷惑了,他身无分文又目不识丁,家中更没有大富大贵,勉强只能做些粗活,之所以愿意入赘,只是认定了她其貌不扬,娶了她,能改善家境,所以才勉强点头……她堂堂员外的千金,到底为何要嫁给他?

「月痕,岳儿来了,你听到了吗?岳儿来看你了。」沐员外弯腰,轻声的说。

没有焦距的眼眸缓缓的移动,沐月痕试图让急促的喘息恢复平稳,却是徒劳无功。

眨了眨眼睛,她吃力的转动头颅,看着怔愣的站在她身旁的年轻男子的脸孔。

好一会儿,扬起嘴角,她露出笑靥,勉强伸出手,渴望能碰触他,泪水不停的自眼角滑落。

「岳……岳哥哥……」她终于找到他,终于看到他。

展岳紧锁眉头,无法理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颗心揪疼。

蹲下身子,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好冷、好冰的小手……她病了吗?

他感觉胸口隐隐刺痛,心跳狂乱,难忍又难受。

「我终于见到你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咬着唇瓣,她努力的想止住泪水,想好好的瞧瞧眼前的男人,想仔细的看着他的面容。

「沐姑……月痕……」瞧着她虚弱的模样,望着她过于纤细的身子,展岳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感到害怕,害怕失去她。

「岳哥哥……让我好好的瞧瞧你。」泪水奔流,沐月痕激动不已,眼中盈满喜悦。

他涌现无法言语的恐慌,心头的震动一次比一次更为虚弱,酸苦的疼痛感不住的冒出来,眼底不知为何涌现烫人的液体,扎痛他的眼。

「岳哥哥没有变,一点都没变,我好高兴……」正在喜悦的当头,一股气梗在她的喉咙,五官扭曲,痛苦的喘息着。

「月痕?」瞧着她愈来愈苍白的脸色,展岳心急的出声。

「没……没事。」沐月痕佯装顽皮的微微一笑,事实上,正难受、痛苦得不断冒冷汗。「岳哥哥,别担心,我还要与你拜堂呢!这点小病,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咱们说好了,成了亲,我要为你生好多小娃儿,男的像岳哥哥你,女的像月痕……咱们要白头到老,要快乐的生活,我……我等了好久,一直在找你……」

加重握住她的柔荑的力道,展岳刻意隐藏哀伤的情绪,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是啊!你答应过我的,别食言了,快点把病治好,好好的照顾身子,我还等着与你成亲。」

她所说的话,他全都听不懂,但是心抽痛着,无法理解这种痛彻心肺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瞧着她的模样,他好难受。

「好,咱们可以像过去说好的一样,孝顺爹和苍姨,别再忧民忧心,找个地方躲起来,过着恬淡的生活,你可以陪我一块去捉蛐蛐儿,咱们说好了,相伴一辈子……」沐月痕笑说,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泪水依然流个不停。

「等你好了,我一定天天带你去捉蛐蛐儿,咱们带着爹和苍……苍姨一块游山玩水,咱们过着和乐融融的日子,咱们……咱们……」

「下辈子月痕也要和岳哥哥在一块,我……我会再找到你,咱们生……生生世世……都别分开……」她的嘴角溢出鲜血,眼神涣散,但是始终面带笑容,一副幸福的模样。

泪水不听使唤的滑落脸颊,展岳闭上眼,不断的点头,应许她的要求。

「岳哥哥,爹,我好高兴……好高兴呢!」吃力的吸气,难受的吐气,沐月痕疲倦的合上眼睛,嘴角微扬,眼角溢出喜悦的泪水,然后断了气。

感觉她的小手无力的自他的手上滑落,他心痛又惊愕的睁开眼,唇瓣颤动,气息急促,「月痕……月痕?不……月痕……」咬着牙,哀吼变成沙哑的低泣声。

心碎的陌生感受涌现,他不懂,为何与她才一面之缘,竟然感到如此心痛,好像自己等待她许久,久到让人难熬?

「月儿?我的女儿……」沐员外泣不成声,身子颤动。

「沐员外……」展岳心痛的瞧着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沐月痕,语带哽咽的喃喃,「我还是要娶她,就算她离开了,还是我展岳的妻子。」

他祈求上苍,让她下辈子与他相遇,再续今世之缘……

※※※

民国初年,夏至。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衬得天空美不胜收。

老妪拿着拐杖,长长的影子倒映在地上,以极缓慢的速度朝着前方破旧的木屋移动。

来到屋前,她打开门,踩着无力的步伐进入屋里。

垂老的她有些虚弱,毕竟走了数里的路程,想不累也难。

老妪环顾大厅,确定无人存在后,再度慢慢的走向后面的小屋,里头依然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简陋木床,躺在上头是很危险的事。

「该不会搞错了?」她低声呢喃,布满皱纹的脸庞浮现质疑,摇摇头,缓缓的走到屋外,关上门,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身穿质料不错的旗袍,虽然算不上大富人家,但是至少家境看来还不错。

打开另一扇大门,映入她的眼帘的是荒芜的后院,杂草丛生,老树枯萎,鱼池干涸,可见住在这里的人生活困苦,连照料院子的能力都没有。

原以为后院无人,老妪转身,正打算离去,却听到兴奋的欢呼声自丛生的杂草堆里传出。

她疑惑的转头,目光盯着声音的来源。

「找到了,这儿竟然有干芋,不会饿着了,等等就有晚餐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