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面前,这不禁使他的心底升腾起一丝失而复得的惊喜,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若依却又离他而去了。
他不知道若依为什么要两次三番地躲避他,但是无论如何他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她!于是前天下午,他再次来到了那家紫罗兰西餐厅,可是结果仍令他大失所望--他在那里等待了整整一下午,若依却始终没有出现。
若依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才会看到她?这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心里的一种幻觉?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幻觉,那么他手臂上与房间里的香味又是从何而来?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愈演愈烈,已经将他逼进了崩溃的边缘。
第132节:第八章暗影(2)
夜幕降临时,他走进了一间酒吧--夜色佳人。
这里无疑是个借酒浇愁的最佳场所,幽暗的灯光让人心智迷离,喧哗的音乐使人忘乎所以,闪动的酒杯令人不饮而醉。
那晚,他坐在吧台附近的椅子上,肆无忌惮地畅饮着。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当他喝得酩酊大醉时,若依却再次出现了。
她一改往日的温柔,霸道地夺下了翁泽霖手中的酒杯,将里面的红酒洒了一地。她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双眼冷冷地望着翁泽霖,郑重地说道:"你太令我失望了!"说完,她转身便离开了酒吧。
在酒精的作用下,翁泽霖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不过他还是快步追了出去。在夜色佳人酒吧的门口,闪耀的霓虹灯映出了若依美丽的脸庞。翁泽霖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虽然她的手心很冰冷,但是他却真实地触摸到了她的体温,那一刻,他确信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然而,若依却突然别过头去,那张白净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色泽,她淡淡地说:"泽霖,你我今生注定有缘无分,你还是忘了我吧!记住,今后好好生活,不要再喝酒了!"
说完,她纤细的手指从翁泽霖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出来,还未等翁泽霖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她那孤独的倩影已然消失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之中!
若依她总是悄然出现,又莫名消失,宛如白色迷雾里的一个幻影。然而,她手心所传来的温度却瞬间冰冻了翁泽霖心底的炙热,寒意即刻侵遍了他的全身。
为什么?为什么……翁泽霖的大脑里反复地回荡着这三个字,可是这个问题无论重复多少遍,他也无法找到答案。
当晚,他漫无目的地徘徊在湖月路酒吧一条街上,皎洁的月光为他的身体披上了一层银白色,迎着徐徐的春风,他的醉意逐渐消散,半醉半醒中,他打车回到了澜梦宾馆。
但是昨天晚上,他又鬼使神差般地走进了夜色佳人酒吧。他对酒精的依赖似乎已经达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因为只有酒醉时,他才会见到心底最想念的人;只有酒醉时,他禁锢的灵魂才会得以释放。不过这一次,纵使他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若依也没有再次出现。
第133节:第八章暗影(3)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出来,所有的片段都一点点地清晰起来,包括昨晚在酒吧里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他的身旁搔首弄姿、低声耳语,包括醉意正浓之时公司企划部的丁子健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时,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正躺在丁子健的卧室里。那么,丁子健昨晚住在哪里?难道在客厅?想到这儿,翁泽霖急忙穿好了鞋子,迈步朝客厅走去。
然而,客厅里却空空如也。翁泽霖抬眼望见了墙上的挂钟,此时是7点多钟,时间还这么早,丁子健去了哪里呢?现在还不到上班的时间,难道他出去买早点了吗?翁泽霖满脸疑惑地猜测着。不过一想到早点,他的肚子却咕咕地叫了起来,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连一粒粮食也没有吃过,早已饥肠辘辘了,而且昨晚又喝了那么多酒,此时胃里着实很不舒服。
翁泽霖进入洗手间洗了把脸,洗完后,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不过等到他从洗手间出来时,丁子健却仍然没有回来,而他却愈加感到饥饿难耐,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自己先下楼去吃点东西。
翁泽霖走出新宇小区,马路的对面恰好有几家小餐馆,虽然店面窄小、装修简陋,无法与他平日里光临的那些星级酒店和高级餐厅相媲美,但是当前的饥饿问题总算得到了解决。
他挑选了一家名为"天下鲜"的饺子馆,餐馆虽小,但是这个店名却打出了"天下鲜"的称号,由此可见这家店的老板还很善于自我包装,懂得用响亮的招牌来招揽客人。
翁泽霖推开餐馆的玻璃门,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不慌不忙地迎了上去,她脸上的表情很呆板,看不到一丝笑容。大概是由于时间尚早的关系,餐馆里显得很冷清,两排座位上只有一张餐桌上有客人,他正背对着门口坐着,身上穿着一套破旧的中山装,瘦弱的身躯略微有些驼背,凌乱的头发里夹杂了些许灰白,从此人的背影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翁。
第134节:第八章暗影(4)
老翁的面前摆放着一个汤碗,碗里正冒着氤氲的热气,看样子应该是热汤面或是馄饨这一类的食品。老翁的手里握着一个汤勺,对着碗里轻轻地搅拌了两下,然后舀起了一个薄薄的面片送到了嘴里,过了许久,面片却似乎仍然在他的嘴里咀嚼着,他手里的汤勺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
难道,这家餐馆的食物做得口味这么差,以至于令人难以下咽吗?翁泽霖匪夷所思地盯着前面的那个苍老的背影,心里胡乱地猜测着。这时,中年女人的手中拿着纸和笔,不紧不慢地问道:"小伙子,吃点什么?"
"呃……"翁泽霖稍稍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来一盘饺子吧!"
"要什么馅儿的?"中年女人继续问道。
"哦,请问都有什么馅儿的?能介绍一下吗?"翁泽霖没想到在小餐馆吃顿饭竟然这么被动,他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起来。
"猪肉芹菜、牛肉萝卜,还有三鲜馅儿。"中年女人机械性地回答道。
"呃……"翁泽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前排的座位上。那个老翁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汤勺,他缓缓地回过头来,一张苍老而长满胡须的脸映入了翁泽霖的眼帘。
老翁冲中年女人打了个手势,然后从中山装的上衣兜里掏出三元钱放在了餐桌上。
"王大爷,算了!这碗面片你都没吃几口,我不要钱了。"中年女人颇为爽快地说道,看样子,她应该就是这家餐馆的老板娘。
听到中年女人的话,老翁焦急地站起身来,他用力地摆了摆手,口中喃喃自语,发出"呃呃"的声音。
这时,翁泽霖恍然发现--面前的老翁竟是个哑巴!
从穿着上不难看出,他的生活一定很拮据,都一把年纪了,身边也没有子女照应,而且又身陷残疾不会讲话,他一个孤寡老人如何维持生计呢?凝望着这张苍老而陌生的脸孔,翁泽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感,一种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老板娘不收他的面钱,大概也是出于同情吧。不过,这位老翁的性格却非常倔强,他执意把三元钱留在了餐桌上,随后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餐馆。
第135节:第八章暗影(5)
翁泽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那个身材瘦弱而又略微驼背的老人,直到他的身影淹没在茫茫的人海中。
"小伙子,不好意思啊!"老板娘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歉意,她急切地问道,"饺子你要什么馅儿的?"
"就三鲜馅儿吧!"翁泽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好嘞!稍等一会儿,马上就来。"
老板娘先去交代了后厨,然后回到前厅里漫不经心地收拾起前排座位上的碗筷。
"老板娘!"翁泽霖酝酿了半天,才低声地喊了出来。
老板娘即刻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她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地问道:"有事吗?小伙子。"
"刚才的……那位大爷,你和他很熟吗?"翁泽霖有些吞吐地问道。
"是啊!他就是这对面新宇小区里的住户。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看你不收他的面钱,所以……"
"所以你感到很好奇,是吧?"老板娘主动接过了话茬,与此同时,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她轻声叹了口气,说道,"这王大爷真的是个可怜人。他的老伴儿死得早,本来跟女儿、女婿一起生活,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也总算是一个完整的家。可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半个月前,他的女婿被人给杀了,昨天,他的女儿也跳楼死了,现在就只剩下王大爷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
"原来是这样。"翁泽霖的心仿佛被人猛地揪了起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思索了一下,接着问道,"那么,王大爷他有社会养老金吗?否则他怎么生活呢?"
"养老金?哪有啊!他好像是两年前才从外地搬来的。至于他的生活来源嘛,他冬天时在新宇小区的锅炉房里工作,其他季节他就靠捡破烂为生。"
"什么?"翁泽霖的心底不禁一颤,"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还在锅炉房里工作?"
"是啊!"老板娘感叹道,"没法子啊,为了生活嘛!"
为了生活!翁泽霖好像突然间理解了这四个字的含义。他从小生活在富裕的家庭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生活的困苦与艰辛,小时候与同龄的孩子相比,他总是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玩最好的;长大后他又在s市的名牌大学里接受教育,毕业后年纪轻轻就成了公司里的高层领导……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他是翁天雄的儿子!
第136节:第八章暗影(6)
但是,五天前他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并非父亲的亲生儿子!于是他便开始逃避现实,在所有人的面前失踪了。然而这一刻,他突然静下心来扪心自问:翁泽霖,你这样做对吗?就因为翁天雄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就应该把他晾在医院里不闻不问吗?
已经五天了,不知道爸爸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他醒来后发现我不见了,一定很着急,也很生气吧?爸爸他受伤住院,我又莫名地消失,公司上下一定已经乱成了一团。我的做法,是不是太自私、太不负责任了?翁泽霖的心里惴惴不安地想着。
他正陷入沉思,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他随意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嘴里,轻轻地咀嚼着,却忽然感觉一点胃口也没有,但这并不是因为饺子的味道不好,而是他的心情跟食欲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他勉强吃下了几个饺子,然后便迫不及待地结账离开了天下鲜饺子馆。走在喧哗的街道上,他望见了不远处的一家报刊亭,随后便快步走了过去。
他买了一份当天的《城市早报》,站在报刊亭的旁边翻阅着,出乎意料的是报纸的头版上没有关于绎尚百货的新闻报道,不过翻到内页的第六版时,一个醒目的新闻标题立即跳入了他的眼球--绎尚百货公司董事长翁天雄车祸后失忆,总经理翁泽霖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爸爸居然失忆了!翁泽霖握着报纸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新闻标题的下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字,不过这篇报道的正文内容,翁泽霖已经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马上回到父亲的身边。
他迅速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朝市中心医院飞驰而去。车行驶了十五分钟左右,便到达了医院的正门前。翁泽霖走下车子,他急匆匆地穿过门诊大楼旁边的一条大门洞,进入了里面的住院部。由于他并不清楚翁天雄的病房号,所以便来到一楼的服务台前进行查询,可是正在他焦急地等待查询结果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突然从他的视线里闪过。
第137节:第八章暗影(7)
"妈!"翁泽霖的口中默默地喊出了这个字,不过由于他的声音微乎其微,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听得到。
没错,从翁泽霖的眼前一闪而过的人正是他的母亲--何孟真。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职业装,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的墨镜,脖子上还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巾。她这身穿着打扮不禁令翁泽霖感到诧异万分,何孟真平日里很少穿黑色的衣服,更何况从头到脚都是黑色。
何孟真匆忙地跨出脚步,急风骤雨般地朝住院部的门口走去,她的脸上带着慌张的神色,墨镜下的眼睛偷偷地向四处张望着。不过,她显然没有看到服务台前的翁泽霖,转眼间她已箭步冲出了门外,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翁泽霖的视线之内。
奇怪!看她神色匆忙又行踪诡秘,究竟要去什么地方呢?而且这一身特殊的装扮与她日常的穿着完全判若两人。难道,她……是去参加葬礼?是不是我离开的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