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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帝国风云录 佚名 5024 字 4个月前

局。人算不如天算,自古亦然。

傍晚,天上下起了小雨。

拓跋部落的士兵在狭窄的防御阵势里轮流警戒,时刻防备远处的敌人突然来袭。轮班休息的士兵躲在帐篷里,大家一堆堆围在一起,呆呆地看着奔腾的河水。虽然距离对岸只有八十多步的距离,近在咫尺,但在士兵们的心里,它却是那样的遥远,难以逾越。

拓跋韬为了稳定军心,将几十名斥候送到对岸之后,立即命令士兵们把几只牛皮划子全部毁了。谁都不准过河,独自逃生。

雨越下越大,大家的心情就象灰蒙蒙的天空,沉重而阴霾。

第二天清晨,拓跋韬迷迷糊糊的刚刚睡着,就被斥候的吼声惊醒了。

他一跃而起,大声叫道:“敌人进攻了?”

“大人,汉人的援军来了。”

拓跋韬不知是睡眠太少还是心力交瘁,身躯不听使唤地摇晃了几下,一屁股坐到泥泞的河堤上。

“多少人?”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从战旗上看,是广阳郡的人马,大约两三千人。”

到了中午,雨虽然停了,但形势却越来越糟糕。

汉人的援军又来了一批,他们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万。而且,汉军肆无忌惮的把大营扎在了距离鲜卑人防守阵势一百五十步的地方。

看到汉军大营密密麻麻的帐篷,数不清的五彩缤纷的战旗,往来奔驰喧哗叫嚣的骑兵,感受着笼罩在战场上空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鲜卑士兵的心理防线遭到了巨大的冲击。面对汉军咄咄逼人的气势,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恐万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下午,致命的打击终于来临。

对岸的斥候传来最后一个消息后,逃之夭夭。

沮阳城里的守军赶到了桑乾河。

看着对岸一字排开,雄纠纠,气昂昂的骑兵,拓跋韬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事情的发展都给他说中了。他想到的,汉军也都想到了,而且迅速完成了对他的包围。

现在,他就是一只死鳖。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发动进攻?”鹿破风高兴地问道。

“进攻?”李弘惊讶的说道,“我们现在五千人不到,怎么进攻?”

鹿破风笑起来:“我们伪装援军,源源不断赶到大营,一定吓坏了拓跋韬。只要我们往前一冲,保证杀他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大帅着急了。你想报仇?”胡子笑道。

“当然。拓跋韬当时气势汹汹,率部一路杀来,嚣张得很。我们除了撤退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他落在我的手上,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大帐内的人都大笑起来。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李弘一边热情地招待大家吃饭,一边笑道。

鹿破风不解地望着他。

“你不吃吗?”李弘问道。

“你这里除了饼,就是一锅汤,我吃什么?”鹿破风不客气地说道,“没有酒,没有肉,实在难以下咽。”

李弘和几个军官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我们不能和你比。你是一个大部落的首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有酒有肉。马奶你都不喝改喝酒了,可见你多奢侈。”胡子立即调侃道,“你们都说汉人富裕。你去看看我们的士兵吃什么?天天吃这个,就已经很有口福了。”

鹿破风摇摇头。

“消灭了拓跋韬,我请你们吃一餐。”

“好哇。”大家都兴奋地叫起来,就连李弘也食欲大动。

他指着鹿破风说道:“早知道你这么富裕,上次就应该收下你的礼物,给士兵们加加餐。”

“我一块请了。”鹿破风豪爽地一挥手,“什么时候展开攻击?”

“不打。”李弘说道,“围着他,逼他们投降。”

“把你们辛辛苦苦修好的堤坝挖了个大口子,很是对不住。我又没有什么东西赔给你,就赔给你五千个鲜卑俘虏吧,怎么样?”

鹿破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昨天早上他一时失态对李弘大吼大叫,虽然李弘不以为意,但他总觉得有些失礼。

“五千个俘虏,运气好加上一个拓跋韬,能换回来不少东西。你再狠狠宰拓跋锋一刀,保证大有收获。”玉石笑着对他说道,“大帅这次要发财了。”

鲜于银也是渔阳人。他长得清秀,白白净净的面孔,书卷气浓厚。北方人尚武,他也不例外,箭术很好。他出身渔阳官吏家庭,家境比较殷实,自小受到良好教育。鲜于银为人乐善好施,喜交朋友,在渔阳很有点小名气。

郑信赶到沮阳时,拓跋锋和提脱的大军都已经撤走。太守刘璠正在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来势汹汹的敌人怎么突然之间走了。接到李弘的来书,刘璠赶忙召集府衙的一班官吏商讨李弘的请求。

一班文人,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最后竟然决定按兵不动,直到探明敌人已经确实撤回边境以后,再做打算。

只有鲜于银一个人提出了反对。他认为李弘对战局的说明已经很透彻,现在出兵支援李弘部,赶到桑乾河阻击鲜卑人撤退,完全正确。但没有人听他的。所以他向太守刘璠提出,由自己率本部一千骑兵前去支援,责任自负。他的部队隶属于代郡,可以不受太守刘璠的指挥。

刘璠非常愉快地答应了。打胜了,功劳他最大,指挥有方。打输了,部队是代郡的,责任由鲜于银负,何乐而不为。

“郑军候认为河水何时可以退下?”

鲜于银讲话和他的外表一样,文质彬彬,不急不慢。

郑信看看天空,笑道:“快了。我们坚守在这里,彻底断去了拓跋韬的归路,看他还有什么办法逃跑?”

鲜于银点点头,赞道:“李大人计划周全,心思慎密,此计的确是高。能够从容包围,歼灭五千多鲜卑人,十几年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我能有幸参加,非常高兴。”

郑信笑起来,“汉军这几年给他们打惨了。这次也叫他们尝尝我们大汉铁骑的厉害。”

第三天,拓跋韬的部队开始缺粮。士兵们非常惊慌,一个个情绪失控,到处都是叫声,争吵声,更有甚者,一言不和,挥刀相向。

桑乾河的水位降得非常缓慢。

拓跋貉和几个军官急匆匆走进拓跋韬的大帐,要求向西突围,逃一个是一个。

“谁能逃掉?”拓跋韬冷笑道。

“突围就是全军覆没,一点可能都没有。”

“那怎么办。现在士兵的情绪正在逐渐失控,再不想办法,同样也是全军覆没。”拓跋貉激动地说道。

“水位下降的速度非常慢,这两天即使降下来,也达不到人马涉水渡河的深度。”一个千夫长说道。

“汉军的骑兵就在对岸。如果我们强行渡河,会被敌人的长箭全部射死在河里。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安全到达对岸。”另外一个千夫长沮丧地说道,“如今东西两面都是死路。早知我们要陷在这样的绝境里,还不如当初直接往西到代郡,或许那个方向才是生路。”

拓跋韬摇头苦笑,“豹子的部队是从潘县方向追来,这说明他们当初就埋伏在潘县上游一带。如果他们在潘县上游阻击我们,或者干脆把南岸的堤坝挖了,我们不是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拓跋貉突然惊叫起来:“豪帅,你说沙口的堤坝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挖断的。”

大帐内一时哑雀无声。

如果真是这样,这场惨败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

这时,一个百夫长在帐外大声叫道:“禀告豪帅,汉军从阵外射来木牍。”

拓跋韬看到木牍上的符号,顿时面如土色。

第四十八节

木牍上,秃头的小人儿跪在长头发小人儿的面前。汉军在叫他们投降。

“我宁愿死,也绝不投降。”拓跋貉狂叫着,又蹦又跳,破口大骂。几个千夫长都不做声,有的看着拓跋貉,有的低头沉思。

“你知道我们拓跋部落为什么突然之间成了西部鲜卑第一大部落吗?你知道红日部落为什么突然之间衰落了吗?”看到拓跋貉逐渐冷静下来,拓跋韬忽然问道。

拓跋貉好象叫累了,气喘吁吁地坐在一边不言语。

“如果红日部落的落置鞬谛敖一万大军没有在星梦原全军覆没,红日部落如今依旧是西部鲜卑第一大部落,无人能够撼动他们的位置,包括大王和连都不行。我们吞并了起鸣部落,代替了红日部落,成了西部鲜卑第一。我们为什么可以毫不费力的吞并赫赫有名的起鸣部落。因为他们部落的五千大军全部丧失在驹屯战场上。”

“起鸣,虎,长鹿三个大部落在驹屯战场上各自丧失了五千大军,结果他们被灭了族。你在鲜卑族里还能看到他们的部落吗?”

“大水冲走了我们三千骑兵,现在这里还有五千名士兵。我们可以誓死一战,战死沙场固然光荣,但拓跋部落却就此被歼灭了八千大军,加上一个月来攻打汉军的损失,我们失去了一万军队,和红日部落一样,我们虽然不至于灭族,但已经沦落为一个小部落了。成百上千曾经依附我们的部落将会离去,我们再也召集不到上万的军队,拓跋部落可能就此衰败下去。”

“狂沙部落的日律推演,野狼部落的宴荔游,他们随时可以取代我们的大人成为西部鲜卑的大首领。”

“事实是残酷的,部落没有人口,就没有实力,没有实力,就只能是别人的附属品。现在,你想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拓跋貉气急败坏地叫道,“东部鲜卑的几个大部落攻打卢龙塞失利,损失惨重,他们不就没有灭族吗?”

拓跋韬点点头,“你说得对。可他们哪个部落一次就损失了八千人?飞马和木神都是大部落,损失一两千人他们还是可以承受的。东部鲜卑最大的百战部落在星梦原一战损失四千人之后,元气大伤,没有几年时间根本就恢复不过来。所以,现在整个东部鲜卑没有哪一个部落是慕容风的对手。弥加和整个东部鲜卑现在都听慕容风的。慕容风现在得到中部和东部鲜卑多数部落的支持,他的势力如今在鲜卑无人可及。在这种情况下,保证我们拓跋部落的实力非常重要。”

“说来说去,你无非是怕死,想投降而已。”拓跋貉愤怒地说道。

“为了拓跋部落,我们可以逃跑,也可以投降。虽然名声不好听,但部落的实力还在。难道你的名声比整个拓跋部落的将来都重要吗?”

“大人要花多少财物才能把我们赎回去,你知道吗?部落怎么会不伤元气?”

“只要人在,部队还在,无论多少财物,我们怎么送出去的,都还可以怎么夺回来。难道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拓跋貉一时语塞,可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气得脸都紫了。

“你想明白了吗?”拓跋韬追问道。

拓跋貉虽然愤怒难平,但也不得不承认拓跋韬说得对。在草原上,弱小的部落常常今天投降这个,明天依附那个。他们也是迫于无奈,为了自己的生存和部落的将来,只能忍辱偷生。这种事他们司空见惯,见怪不怪。可是投降世世代代都是仇敌的汉人,在心理上他的确不能接受。

望着拓跋韬刚毅的眼神,憔悴的面容,他突然感觉到一个领军者心里的压力和肩上的责任。

一切都是为了部落和民族,为了将来。

突然他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他冲着拓跋韬点点头,神态立即平静下来。

“你代表我们,去一趟汉军大营,见见豹子。”拓跋韬缓缓说道。

拓跋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睁大了双眼,求助似的望着拓跋韬。

一个人去汉军大营。他连想都不敢想。

拓跋韬的五千大军在被围的第五天放下了武器。

虽然背后桑乾河的水位已经降了下来,但没有人再去关心。士兵们饥饿难当,一个个盼望着赶紧走进汉军大营,吃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鲜于银,郑信带着一千骑兵全部过河,尾随在鲜卑士兵后面,防止出现意外。

拓跋貉引着拓跋韬和几个千夫长走近了李弘的大帐。

拓跋韬看到了李弘。虽然从没有见过,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李弘披散的长发,高大的身躯,普通的相貌,和善的笑容,破旧的甲胄,在人群中非常不显眼。拓跋貉第一次看到李弘,就把他当作了侍卫,闹了个笑话。李弘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一头散发,也不梳理,也不带冠,放荡不羁,象个疯子一样。

鹿破风坚决反对招待拓跋韬,因为就是他带着部队,横扫整个桑乾河,逼得白鹿部落几万人大逃亡。

李弘笑他小气。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各凭本事,谁跟谁都没有私仇。现在对方败了,投降了,给餐饭吃吃,互相认识认识,人之常情嘛。鹿破风很生气,说那你招待他大饼清汤好了。李弘一听急了,泱泱大国,用大饼清汤招待投降将领,传出去太丢人了。一定要鹿破风拿酒拿肉。鹿破风没办法,只好答应,心里暗暗嘀咕,看不出来这人还死要面子。

李弘迎上去,握着拓跋韬的手,笑着说道:“你派来的这个拓跋貉厉害,死缠烂打谈条件,你们这哪里是投降,简直就跟投靠我们一样嘛?”

拓跋韬非常尴尬地苦笑了一下。第一次做俘虏,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大人对我等恩情,日后必当报答。”拓跋韬语调僵硬地说道。

拓跋貉在汉军大营混了两天,好象和几个汉军将领都很熟似的,赶忙给拓跋韬引见。

鹿破风拒绝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