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里还留在关中,准备和我们一样捡便宜吧?我看不会,韩遂没有粮草了,长安一战他又因为暗中帮助我们得罪了袁绍、马腾,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继续留在关中了。”接着他拍拍麴义的后背,小声劝道,“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关中局势摆在这,大将军又有军令,不撤也得撤了。如果我们不撤,大将军会发怒的。”
麴义心中一抖,脱口说道:“我打了败仗,勤王之事半途而废,大将军即使现在不杀我,将来呢?将来一旦勤王不成,天子出了什么事,或者袁绍真的改弦易辙,他勤王成功了,我们都成了叛逆,河北因此乱了,大将军会不会旧事重提,把我杀了?”
赵云吃了一惊,“云天兄,你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大将军怎么会杀你?你想留在关中打仗,也没有必要用这种借口吧?”
麴义冷笑不语,“我们还有四万多人,有足够的实力勤王,这个时候撤回去,你认为合适吗?”
“云天,大将军已经说了,为了救出天子而牺牲数万将士的性命,这是饮鸠止渴,对北疆,对将来平定天下都非常不利。”
“那他为什么还要率军去打洛阳?打洛阳不死人吗?”
赵云迟疑了一下,苦笑道:“云天兄,我知道你对大将军此次的勤王之策有意见,但我觉得大将军的这个计策并没有什么错误。打洛阳的目的是为了逼迫袁绍撤军,以便我们能以最小代价顺利救出天子,攻占关中,然后在此基础上再趁机扩大战果。但人算不如天算,先是袁绍拼死就是不撤军,然后皇甫鸿又不相信我们,致使我们在南山亭一战未能救出天子。一步错,步步错,这也是打仗中经常遇到的事,你为什么因此对大将军耿耿于怀?甚至怀疑他要杀你?”
麴义连声冷笑。
“河北诸吏,包括北疆军中的很多将领,都认为北疆军无敌天下,完全可以横扫天下。他们从来就不考虑一下打仗需要多少财赋,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也不考虑一下广袤的大漠和边郡需不需要稳定,更不考虑河北三州一千万多万百姓的温饱。他们嘴里说是为了大汉社稷,但其实他们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功名利禄。”赵云面带微笑,轻轻说道,“比如说,这次我们动用十万大军入关勤王,所要耗费的钱粮军械物资,所要征调的民夫马车船只我就不说了。我就说说这次铁骑入关,如果没有我们北疆军对大漠胡族这五年的威慑,大漠和边郡能得到五年的安宁和休养生息?没有这五年的安宁和休养生息,风云铁骑、乌拉尔山铁骑、羌人铁骑和匈奴铁骑能同时南下作战?”
麴义张口要说话,赵云把他拦住了。
“云天兄,如果我们都能设身处地真正为大汉社稷的千秋万世考虑,都能为大汉千千万万百姓的温饱和安宁考虑,都能收敛一点自己对名利和财富的欲望,都能少一份自私自利,多一份忠诚和信任,这天下终究有一天会国泰民安,大汉终究有一天会威临四海。”
“昔年高祖皇帝之所以能建立大汉,光武皇帝之所以能中兴大汉,就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社稷,有百姓,有忠诚和信念。他们历经坎坷,不屈不挠,用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千古伟业。今天,我们也是一样,我们也要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时间才能中兴大汉。自古以来,这世上就没有一帆风顺的大业,更没有一蹴而就的大业。任何一件惊世伟业都需要无数的忠诚之士为其前赴后继,奋勇鏖战。”
赵云望着面显愧色的麴义,低声笑道:“云天兄是大汉中兴之名将,将来一定能象先辈们一样青史留名。”
麴义心中霍然开朗,一时间热血沸腾,再无他念。
麴义伸手搂住赵云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感激不已,“撤,我们回河东。”
张济、王方和皇甫鸿护着天子,连夜退回到新丰城。
袁绍、蒯越、马腾率军赶到长门亭。
韩遂率军退到了丰城大营。
长安城下,再次恢复了宁静。
北疆军的撤退非常迅速,两天之内,后撤一百里,到达冯翊郡的万年城。
西凉军撤得更快,两天之内就到达了扶风郡的郡城。
袁绍、蒯越也罢,张济、皇甫鸿也罢,谁都没有想到北疆军和西凉军会撤退。两方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急忙多派斥候,四处探查。
侍中种辑携旨赶到长门亭,向袁绍、蒯越讨要粮草。
袁绍看都不看,随手把天子圣旨丢到案几上,张嘴就开始痛骂张济和皇甫鸿等人,“韩遂突然叛变,吕布率军攻打我侧翼,战场形势已经完全改变,你们竟然落井下石,见死不救。我没有粮草,你叫皇甫坚寿割下自己身上的肉喂给陛下吃。”
种辑苦苦哀求,袁绍冷笑:“陛下饿了,你就把陛下送到我这里,我一粒粮草都不会给你们。让我喂饱了张济这些叛逆,然后再让他们来打我,你想都不要想。”
“袁大人,当初你是怎么承诺的?”种辑怒道,“你难道要饿死陛下?”
“当初我说过,打败了北疆军,我可以送陛下到南阳避祸。”袁绍背着手,慢慢走到种辑面前,眼睛微微眯起,语带嘲讽之声,“当然了,陛下如果愿意到洛阳,我也可以把陛下送到洛阳去。但是,种大人,你听好了,是陛下,不是陛下和张济这些叛逆。”
“你……”种辑万万没有想到袁绍马上就翻脸。
“董卓、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王方这些叛逆杀了多少关东、关西的门阀世族和官吏,你算过吗?”袁绍指着种辑鼻子说道,“你看看朝中的大臣,几乎都是关中人,都是和李傕、郭汜、张济等人狼狈为奸,祸国殃民的奸侫之臣,你难道不知道吗?把粮食给他们吃,我还不如拿去喂狗。”
种辑不堪受辱,愤然而去。
种辑没有回去。他空手而归,如何向天子覆命?
种辑在大营外思考再三,转身再次进营去找蒯越和段煨。两人对袁绍的做法非常不满,但现在粮草都控制在袁绍手上,袁绍说不给,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蒯越和段煨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从各自军队的军粮里扣,无论如何不能把天子和大臣们饿了。
袁绍闻讯后,没有责怪两人。他下令把各部领取军粮的时间由三天一领改为一天一领,而且以粮草不足为借口,扣减各部军队的军粮数量。
三天后,等种辑再来讨要时,蒯越和段煨也是大眼望小眼,毫无办法了。
“种大人,你还是回去和陛下好好商量一下,到荆州暂避吧。”蒯越抹着泪水,痛声哀求道,“这样下去,关中马上就要再起战火,陛下安危如何保证?”
段煨也劝道:“有蒯大人和我在,保护陛下到南阳还是绰绰有余。这样僵持下去,我们也很为难,不知如何才能救陛下于苦海之中。”
种辑长叹,“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打北疆军了。北疆军在的时候,我们好歹衣食无忧,有吃有喝。现在倒好,我们帮助袁绍赶走了北疆军,却让陛下活活饿死了,罪孽啊。”种辑流着泪,步履蹒跚地回到了新丰城。
北疆军五天之内全部撤出了关中。
铁骑飞奔蒲坂津。步卒大军和部分随军民夫乘楼船离去。
西凉军也在第六天到达了凉州汉阳郡地界。
关中各方又惊又喜,接着气氛随即紧张起来。因为有流言传出,北疆军打洛阳去了。
袁绍坐立不安,日夜盼望着洛阳书信。
田丰劝他稍安毋躁,全力整军,准备攻打叛逆,夺取关中。
“西凉人撤退,我可以理解,因为韩遂没有粮草了,但北疆军为什么撤退?长安一战,北疆军准备充分,损失远远比我们小。我们损失了将近两万人,而我们埋到地下的北疆军尸体不过五千多具。麴义实力犹在,为什么要放弃勤王?”袁绍担忧地说道,“李弘的攻击目标,不会是洛阳吧?”
“大人如果一撤,北疆军马上就回来了。”田丰劝道,“李弘先是打洛阳逼我们回援,结果他兵力少,攻不下洛阳,无奈之下,他又使出这么一招。大人千万不要上当,不要撤。这流言,我看十有八九都是北疆军故意传出来的。”
审配也劝阻,他认为这流言很可能是张济那些叛逆们传出来的,目的是吓退袁绍。
但流言越来越厉害,整个军中都知道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家在关东或者家眷在洛阳的将士们,更是急得团团乱转。
这时,洛阳沮授也来告急。李弘带着北疆军再次围攻洛阳,北疆军的大营也越来越大,从函谷关到洛阳的驰道上,运送粮草辎重的民夫和马车川流不息,扬起的灰尘遮蔽了天空,形势非常危急。
袁绍不顾众人的劝阻,当即决定率两万人先撤。袁谭、蒯越、段煨率两万军暂驻关中。
马腾告别袁绍,率军离开长门亭,占据了扶风郡。
六月下,大雨滂沱。
袁绍撤军受阻,忧心如焚,夜不能寐,竟然病倒了。
大汉国兴平二年(公元195年)七月。
种辑再来讨粮,跪地痛哭流涕。
蒯越、段煨和田丰等人也苦苦相劝。
袁绍躺在榻上,听着屋外的雨声,一言不发。如果洛阳丢失了,我就只能暂时待在关中,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回援洛阳,而是诛杀叛逆了。想到这,袁绍翻身坐起,指着种辑说道:“你去告诉陛下,叫他下旨诏告天下,宣布李弘、麴义、吕布、赵云等人都是大汉叛逆,立即罢了他们的官职,杀了他们的九族。”
种辑一听有希望,大喜过望,不顾大雨,打马赶回了新丰城。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天子另外还下旨拜封袁绍为车骑大将军,参隶尚书事,主掌国事。
“这圣旨可送到河东了?”袁绍抬头看看浑身湿透的种辑,一脸鄙夷地问道。
“已经派人送过去了。”种辑的腰差点没弯到地上。
“你叫皇甫鸿来。”
种辑连连点头,转身又冲进了大雨里。
皇甫鸿只身来到长门亭。袁绍强撑病体,设宴相请,绝口不提战场之事。皇甫鸿心中郁闷,喝了个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早,袁绍给了皇甫鸿十车粮食。十车粮食给两万人吃,这不是调戏人吗?皇甫鸿不敢吵,一吵,估计这十车粮食都没了。他忍气吞声地回去了。
第三天,天子请皇甫鸿再去讨要。皇甫鸿无奈,厚着脸皮又去了。袁绍很客气,好酒好菜招待,然后给了十五车粮食。皇甫鸿肺都气炸了。
第四天,皇甫鸿说什么也不去了。天子于是让种辑陪着董承去要。董承是国戚,天子想,袁绍总要给点面子。结果袁绍一点也不给面子,命人把董承打了个半死,然后叫种辑给驮回去了。
天子哀求皇甫鸿再去讨要。皇甫鸿说,臣丢不起这人,不去。臣记得潼关还存有军粮,到潼关去吧。张济一听不愿意了,那点粮食他像宝贝一样的收着,就是为了预防万一。如果给这些人三两下吃了,自己以后怎么办?
“不行。那点粮食有限,是给驻守潼关和桃林要塞的三千守军吃的。如果我们把它吃完了,桃林要塞谁去驻守?桃林要塞没人守,北疆军一拥而入,我们连潼关都没有了。还有,就算我们到了潼关,那点粮食又能支撑多长时间?以后怎么办?到了冬天怎么办?到了冬天,山上的野菜也没了,我们喝风去啊。”
天子悲由心生,放声大哭,“如果大将军在,麴将军在,朕和众位爱卿何至于沦落到这步悲惨境地。”言下之意,十分责怪那些当初出主意要诛杀北疆军的大臣。种辑、皇甫鸿等人羞惭至极。
“陛下,臣拼着这条老命,到河东去求求大将军。请他给点粮食。”太尉杨彪跪地请命。
天子哭道:“朕刚刚下旨罢了他们的职,你去,不是白白送命吗?”
“到目前为止,大将军还没有杀过无罪的大臣。臣一没有贪赃枉法,二没有背叛陛下,什么罪也没有,他凭什么杀臣?大将军不会杀臣的。”杨彪安慰天子道,“大将军如果不给粮食,臣就去借。臣的宗族如今都已迁到河东,臣就是不要这张老脸了,也要从他们那里借几船粮食来。”
天子答应了。五十三岁的杨彪带着几个门客,义无反顾地走进了满天的风雨里。
远水救不了近火,眼前的问题还是要解决。大臣们于是纷纷劝说皇甫鸿。皇前鸿只好咬着牙,硬着头皮去求袁绍。
袁绍好象对皇甫鸿格外垂青,满口答应。这次他给了皇甫鸿一百车粮食。当皇甫鸿带着粮食回到新丰城的时候,整个城池都轰动了。
城楼上,张济、王方、杨奉几个人站在一起,脸色很难看。
贾诩走到满头大汗的皇甫鸿面前,摇头苦笑:“坚寿,你这是何苦?你不想活了吗?”
皇甫鸿眼圈一红,泪水霎时滚了出来。
袁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袁微的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神情越来越激动。突然,他一跃而起,猛地高举双手,纵声狂呼:“天啊,你总算长眼了。”
田丰、郭图、审配、蒯越、袁谭等人纷纷赶到中军大帐。
袁绍极力抑止住自己的兴奋,背着手在大帐内转来转去,不时和几个下属亲热地开着玩笑。
众人十分诧异。袁谭小心翼翼地问道:“爹,你病好了?”
“好了,全好了。”袁绍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脯,哈哈大笑,“我们马上就可以拿下关中,拿下关西,很快就可以回到洛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