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先人的愚蠢,为什么搬进这儿居住?是啊,先民们为了逃避连年战乱逃到这块穷乡僻壤。
司马效礼在一个山脚下随便走进了一个村子,不是坐车,而是步行,随身的秘书也不带,他想作为过路人打探一下他们的真实生活。
温饱是解决了,但是土地调整带来了麻烦,村干部把土地收回去,每人只留几分山地,其余的山地谁承包谁掏钱,承包费用归村委会。村委会用钱还饭店的欠帐。山民们敢怒不敢言。而他进的这个村子恰恰是他的一个朋友当支书。乡长又是他提拔的人,他仰天长叹一声匆忙离开了穷乡僻壤。他们肯定有经济问题,可他不想引火烧身。千里做官为了吃穿。不过,凡事有个度,不能太过头,过了头就容易犯罪,就容易被杀头。
经过这么多年的深入实地考察,他心中最有数,只是他不肯说实话罢了,如果如实反应给上级,他在梁城就没有政绩,没有政绩他的位子就难保。所以他一边虚报增值数,一边内疚。久而久之他也就心安理得了,尤其与周小玉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那才叫做生活,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而且面对的是年轻、漂亮的小女人。更有何人不为之动情呢?
面对梁城市的现状,司马效礼飞黄腾达的热情已经减弱了。他甚至变得麻木了。他目睹的所有穷乡僻壤的孩子都在苦苦挣扎着,他们的家人刚刚摆脱了饥饿,新的矛盾新的贫困也在增加,但是他不是没有努力过斗争过。他为之贡献了自己的力量,胜过他休闲娱乐的精力。这些日子他在回顾一些不着边际的细节,他从国外考察或旅行回来的旅途中,他曾在飞机上俯视大地,他望着、激动着、幻想着,现在他感到难受。仿佛是他亲手导致他们这么穷困的。他去绿城市开会,会议是七天,结果只开了两天,有五天时间深入了河内旅游观光。比如泰国的人妖,夏威夷的海滨,日本的北海道。以招商引资的名誉他跑了太多的国家。应该说他的主观愿望是积极的,他恨不能把梁城市一夜之间赶上伦敦超过华盛顿。
司马效礼忧心如焚地到过许多地方,要好好看看他能否帮助他们。他曾经默许了一家乡镇企业的造假。他甚至想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达到小康就行。这里的人们太贫穷了。越是没有像样的一家企业,剩余劳动力就会大量流失。他无助地思考着。然后他着手为梁城市的发展到处筹集资金。甚至他都想欺骗朋友。他做得那么心安理得,但是筹到的钱只是杯水车薪,数量不尽人意,问题也愈来愈糟糕。太多的责任导致他最后不负责任了。清白不如堕落,清官不如脏官。正是他有这种思想意识,他才感到累,感到茫然。
那时候他深深地爱着他的故乡梁城市。他经常离开自己办公室,随身只带栾蓓儿。尤其最近十年,他视察他的承包区域,也是目前穷困的山村。事实上,司马效礼很难一时把这些山乡彻底改变面貌,他已将自己的一些精力献身于解决贫困的问题上有来已久。他也曾不遗余力,一心一意地干工作,不讲什么代价,很有党性原则,处处严格要求自己和他的部下。公正地说,开始他还不错,有过辉煌的过去,他没有继续立新功,而是吃老本,后来他就变本加利疯狂索取了。
在若大的梁城市,他用尽自己一切可能的力量,他所认为的伟大事业使他的努力黯然失色。毫无疑问,满脑子是为了树一个典型。现在他们也不给他争脸。有好多人天生的懒惰。无能无才无德者便嫉妒成性。自己做不来又攻击别人做不好。
直到现在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希望在哪里?当他主观武断地进行或者说推行他的主张时,困难比他预料的要大的多。他觉察到他们都在惋惜地观望着他、嘲笑他、希望他随波逐流。当然,干好了就是一项伟大的事业,谁也不会怀疑他的能力。干不好你就是王八蛋。龟孙一个。甚至丢了乌纱帽。甚至坐牢。但你得实际一点儿,我这里还有自己的问题呢。比如银行贷款,你也得尽心尽力地关照,结果就有人孝敬你来了。他也觉得付出过精力,收了也就收了。
如果不是拥有权力和金钱,你为什么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一个朋友对他说。那可能是梁城市一个最要好的朋友了。他们怎么会那么目光短浅?司马效礼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还是自己是个十足的傻瓜?因为他的独断专行,他的性格,他会让自己身败名裂吗?他不是故意要堕落,而是清醒着要走向一条道路,让他没有回头反思的时间。
最后司马效礼决定,他只有一种选择。那是完全非法的,但是,被推向灾难边缘的人顾不上遵守正统的道德标准了。他从欧阳普良那里学来一种手段,使用多年积蓄的资金,开始以特殊的方式贿赂某些重要人物,求得他们的支持。那是行之有效的办法。对他的援助正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初见成效。他相信,即使他自己的财富浪费了,情况也在好转,至少没有变得更坏,他会将这宝贵的、来之不易的努力看做是他的得意之作。但愿一切顺利,一切能够心想事成。
像在演戏一样,办公室的敲门声将他从沉思中唤醒。这幢大楼关闭了,照理说很安全,清洁工已经下班了。他没有从办公桌旁站起来。他只是看着门朝内滑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那人伸出手,打开灯光。
头顶的灯光照射着他,司马效礼眯起眼睛,他的眼睛适应了光亮时,看到欧阳普良脱下雨衣,而后在他面前坐下。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是一屁股坐在山村的小酒馆里那么悠闲地喝酒。
——哎,你怎么进来的?这幢大楼应该很安全的。不知怎的他感觉到有人潜伏在门外。
——是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我不喜欢你到这儿来。
——我很客气地叫你的名字,在这一点上我很希望你能够理解我。这肯定是件小事,你知道,我们合作的挺好。难道你不认为是这样吗?大哥,要说我不了解你那是真的,我佩服你,可你应该了解我呀?
司马效礼知道,那个人自命不凡的神情是想让他心烦意乱,以至于不能清楚地思考。于是他坐在椅子上向后靠了靠,把手放在身前。以一种认真倾听的态度望着他,其实,他什么也没听进去,他从骨子里反感他。他的两面三刀,口是心非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暗暗欣赏他的杰作。
——我本可以轻易地在城里见到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坚持要我去那里?
——我挣钱不是为了有良心。我拿钱是为了保护这个城市的利益。你的利益。如果良心就是标准的话,那么这个城市里就没有一个人留下了。实际上,我为你的努力喝彩,我一点也不反对贫困者和无助者。对你有好处,你说呢?我的司马大哥!
——很抱歉,我不接受。
——世界上每一个地方都有像我这样的人。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聪明的话,他们就会接受。我们得到了每个人想要的结果,因为大多数人缺乏自己做的勇气。说着,欧阳普良笑了笑。
——你在扮演上帝吗?想拯救我?
——不,上帝是没有的,我注重实际。你用你的手段施使了你的计划,那是你的权力。
——哦,司马效礼惊愕了,没有回答他什么。欧阳普良非常平静的举止只会让他感到更加担心和焦虑。他知道他们之间利害关系。
——还有什么问题吗?欧阳普良问。
——所掌握的材料足以要他的命。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希望你不要干扰我的秘密计划。欧阳普良说。
——你可以告诉我,我们是朋友。
——也许那简单得就像我们必须合作一样。
——是的,从今往后,如果你再这样突然出现的话,那么你的权力也救不了你了。
——你威胁我?欧阳普良叹息道:“我不怕威胁的。哎,栾蓓儿怎么样?”
——栾蓓儿是个问题。你清楚吗?
——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一切吗?准备溜吗?从见到你的第一分钟起我就做好了准备。
——你只谈刘建安。给我来点刺激的话题。让他谈谈他得到的收入,以及粉饰门面而做的名义上的任务。越具体越好。欧阳普良站住了。
——看到你这么喜欢这些,真令我兴奋。
——那是以前发生的。
——这个我敢说,你在其它方面也留下了痕记。
有一阵子欧阳普良有点儿恼火,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是武林高手,但请你记住,不管一个人手里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虚张声势就是虚张声势。”司马想帮普良穿上雨衣:“不用劳驾你,我能找到出路。我还是那句话,你别玄乎,你说句真心话,我怎么干,你只管说。我就怕你绕圈子?”
——你呀应该尽快成熟起来。不能这样跟我说话。你懂不懂?
——噢,我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我不像你那么温柔!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得替老兄做好这个工作。你不能犹豫。
——我已经答应你了,你得对我有信心?
——信心是有,但我希望越快越好。
——我办事,你放心。说着欧阳普良站了起来。
欧阳普良走了。这个人似乎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司马效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他的双手在发抖,他把手按在桌上直到冷静下来。他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欧阳普良还是有用的人。但是,他也担心他关键时刻出卖他。
欧阳普良像一颗炸弹伴随着他的生活。司马效礼忽而去监视那些他用钱财贿赂过的人们,忽而为这个人去收集大量的材料用以敲诈。而司马效礼无力去阻拦那些人。
这是梁城市一个贵族的世界,奢华的生活方式与额外的贪欲共存。司马效礼从个人角度观察这个复杂的世界,他已经属于特权中的一员。司马效礼的家族曾经辉煌过,因为解放战争的胜利他们的父辈熬过漫长的岁月,司马效礼的父亲举家迁往梁城,去寻求适合生存的气候,寻求不用肩膀和双手那么辛苦的工作。在那里他们可以建筑一些小楼房搞出租,积蓄资产,等待大自然有情的安慰,这个过程使生存者更富有,而他们的后代也更加壮大。司马效礼也许是其中最风光最出色的一个人物。大跃进年代他偶然就来到了世上。他们毕竟不是平民出身,而今他跃身于政界,说明他还是有心计有能力的人。但心中知道老爷子的影响至关重要。朝里有人好做官,自古如此。
老爷子回到家浇灌花草,陪孩子们玩耍。等他长大一点的时候,司马效礼同不三不四的一些人混在一起,到夜总会唱歌、跳舞、抽烟、渴酒、玩女人。与女同学相互早恋。司马效礼的成长历史不大风光。一切都是因为梁城市的老爷子而起家。老爷子一死,他不能饱食终日,却饱受世态炎凉的磨难。也由于年轻时的风流,他结过三次婚也没能生个一男半女。他曾四处求医问药,皆因他的精液都是死精子,医生也是无力回天。这就宣布了他终身不能立后。经过一段痛苦地思索后,他并没有因此萎缩下去,他开始了他的政治生涯。
从那以后他想的是如何加入仕途行列,无论他银行的存款数字多么膨胀。他总是历行勤俭节约,求学吃饭的时候,人家去了饭店,他却步履艰难地走向食堂,由于家境艰难,他没能完成学业,后来上了夜校,在那里,常常感到自卑。他一直怀恨在心,发誓一定要做人上人。一是有权,一是有钱。老爷子在世时,那是另外一片天地。可恨的是老爷子把仅有的几千块钱全部捐献给了山区,甚至忘了交纳党费。
司马效礼对自己的家现在也同样感到陌生起来。他给亲友一些帮助。他们好像不情愿接受。当他看望他们时,他发现他们无话可谈。他们不懂也不在乎他的权力。说他有权力了只给办点皮毛小事,还不如求别人哩。然而,他们让他感到他的孤独。他可以从他们充满埋怨的话语中看出来。他们所相信的一切就是,梁城市你说了算,为什么不能给我们安排个好工作。他说谎是为了他的声誉,他聚集大笔的钱为了他的自尊。他工作方法简单,但真心营造气氛。他善于伪装为了直线上升,他总是好高驾远,那就无意或有意地给梁城市带来不幸。得罪亲友也是正常的事情。
最近十多年他选择的从政道路却加深了他的孤僻。他朋友很多但知心者又没有几个,司马效礼也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就是互相利用,为了利益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生存哲学吧。比如他的老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她抛弃了他,主要是她受不了他的虚伪表现,夜不归宿,最后两个人大打出手,分居三年多,司马效礼的老婆嫁给了绿城一个房地产商。他们生活的很好也很幸福。不过司马也灰心了,不再与女人纠缠了,那样不但浪费时间也浪费感情。他要全身心的投工作。
其实,这也成全了司马效礼,他就跟梁城美女栾蓓儿同居了,他还给栾蓓儿买了一幢小别墅,两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名份,但在爱巢里就这样生活。栾倍儿一度想嫁给他。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因为司马效礼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