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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眼英雄恋 佚名 5156 字 3个月前

阳比起来太渺小,所以注定只能在黑夜里才会被人们看到。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只在烈日下飞行的萤火虫,其实他有光,只是别人不知道,因为大多数人的心永远只向着光芒万丈的太阳。

独孤求学总是被身边的人欺负,或是老师,或是同学,或是亲人,或打,或骂,或嘲笑,人人都说他是个傻子,在这个喧嚣而繁华的城市里,他因为他的傻变得家喻户晓。生活在这里的人是幸福的,因为无论他们做错了什么,无论他们遇到多大的挫折和失败,他们都可以得意地对自己说,至少还有一个倒霉的白痴,比我更惨。这也许就是独孤求学作为一个人而对这个世界做出的唯一贡献。

连我也不知道,这个在十八年前充满朝气和梦想的孩子,为什么十八年后会变成这样?是不是真的和“灵魂之殇”有关呢?我想。

……

复读之王(3)

客厅里,独孤求学的母亲王东菊气冲冲拨通了电话,话筒里很快传出礼貌而甜美的声音:“您好,橡胶国际电视购物客服中心为您服务。”

“我是来投诉的!你们在广告里说吃了脑灵通百分百,高考成绩至少提高100分,可我儿子吃了整整十个疗程,现在高考六门功课的总分加在一起还不到50,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要退货!”王东菊很愤怒地说。

电话里突然变成一个泼妇在骂:“什么?退货?对不起,你所拔打的号码是空号!”咔哒一声,对方挂断了。

“喂?喂喂……岂有此理!”

王东菊再次拔通电话,耳边却响起一个机械式的自动答复:“对不起,您拔打的电话已经成了空号,请您勿再重拨,拨了也不会有人鸟你,你个臭三八……”

王东菊愣愣地握着话筒,似乎被这段令人欲哭无泪的回复给骂傻了。

独孤求学的父亲独孤诚是个猪肉贩,而王东菊本是富家千金,当年王东菊为了嫁给独孤诚,不惜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造物弄人,他们结婚不到一年,独孤诚就被卡车给撞死了,从那以后,王东菊就越来越不正常。她常常会无缘无故在独孤诚的遗像面前又唱又跳,又哭又闹,所以很多人都说,独孤求学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疯母亲。可独孤求学从不这么认为,因为大部分时间,母亲都是正常的。

独孤诚死后,王东菊便接过丈夫的事业一个人在菜场里卖起了猪肉。她年轻时很漂亮,家里也很有钱,虽然嫁过人,但还是有整把整把的书生帅哥前赴后继地来菜场追她,可这么多年来,她宁愿当一个猪肉贩也不肯改嫁,死也不肯,气得她父亲王永祥因为她的冥顽不灵好几次被医生拖进抢救室。这也让很多人无法理解,大家都相信她应该是有比较严重的自虐倾向,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独孤求学回来了。他衣服上血迹斑斑,脸肿得像个猪头,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好像刚刚被人强暴过一样。不过和以前比起来,他今天带回家的造型算是很体面了。

“又被人打劫了?”王东菊习以为常地问。

“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独孤求学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

“对方劫了你什么?”

“当然是劫色啦,除了色你以为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家劫的吗?”

王东菊知道儿子在骗她,于是掀开独孤求学的手臂,看到一颗红点:“我帮你点的守宫砂还在,看来对方没能得逞。”

这颗守宫砂一直是独孤求学挥之不去的耻辱,他始终不明白王东菊为什么要在他身上弄个这么恶心的东西出来:“是啊是啊,经过我奋力挣扎,用了十层九阳神功外加八套如来神掌终于保住了我们独孤家唯一的处男,这样你开心了吧?”

“没死就好。”王东菊说。

独孤求学无奈地站起来:“老妈,我都快奔三的人啦,到现在还带着颗守宫砂满世界跑,还是处男版的,你叫我怎么出去见人哪?”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稀缺的处女是宝贝,泛滥的处男像灾民。

“专一没有罪。”王东菊说过,如果哪天独孤求学身上的守宫砂不见了,他必须负起责任,把女方娶回家。

“算了吧,就我这条件,看破红尘落发为僧是迟早的,谁要是喜欢上我,不是傻子就是疯子。”独孤求学并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敢于面对现实。

王东菊继续查着手里的资料,没有说话。希望儿子将来考上大学是独孤诚生前最大的愿望,所以王东菊就是累死在猪肉摊上,也要帮丈夫完成这个心愿,要不然她死后没脸去见他。

“你不会又要给我找新学校吧?”独孤求学再三哀求:“俺的娘啊,再这样下去是要出人命的!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我们独孤家绝后吧?”对于一个复读了九次的人来说,当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第十次复读的旅程时,这种心情一般人是理解不了的。独孤求学并不是比别人笨,他就是不喜欢读书,就是讨厌上课,所以考试的时候,很多题目他明明会做,可他就是要故意把错的答案写上去,因为他就是这么倔的一个人,从来不会向他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妥协。

“明天是你外公80大寿。”王东菊突然转移话题,看来复读第十次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我们还要去吗?”独孤求学的表情有些害怕,他很清楚去外公家意味着什么。

寿宴之辱

城市的夜,永远不会因为黑暗而沉寂,反而会因为没有阳光而变得更美。

王永祥家中,寿宴马上就要开席。

觥筹交错的屋子里,每一个人都带着和睦的笑,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寿宴的主人是王东菊的父亲,他成功并且富裕。虽然年近杖朝,可当他端详地站在人群中央,眉宇间依然透着威严与霸气,一副宝刀不老的王者风范。

王永祥是个把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他曾经用最极端的方式阻止女儿嫁给独孤诚,因为一个猪肉贩如果成了他女婿,对他来说简直比死还丢人。直到那一天,王东菊穿上迷人的婚纱变成了独孤诚的妻子……虽然那场婚礼简陋得连一个为他们证婚的人都没有,但她却很幸福。同样是在那一天,王永祥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成了形同陌路的生人。

也许不被祝福的爱情,注定是不能长久的。就在王东菊和独孤诚结婚后的第一个记念日,独孤诚却出了严重的车祸,当他被送到医院,医生说他已经快不行了。那个时候,独孤求学还在王东菊的肚子里,只有九个月大。

就在独孤诚弥留之际,王东菊冲进临产手术室,哀求医生帮她提前取出肚子里的孩子,医生不肯,她就拿起手术刀自己割破子宫强行把儿子挖了出来,据说有个妇产科主任看到这个疯狂的情景,当场就被吓晕了。

手术后,连切口都还没有缝好,王东菊就跳下病床抱着血淋淋的儿子跑进了独孤诚的房间,她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在昏迷不醒的丈夫身旁,对他说:“老公,你睁开眼看一看呀?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出世了……”然后王东菊忍着剧痛躺在独孤诚身边,拿出像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全家福,也是世界上最恶心的全家福,因为照片里的婴儿连胎盘都还没有洗掉。

这件事一直让王东菊很内疚,她常常想,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提前一个月把独孤求学从肚子里拿出来,他现在会不会聪明一些?不过内疚归内疚,她却没有后悔,假如时间可以重来,她一样会这么做。

寿宴大门被缓缓推开,王东菊和独孤求学恭敬地出现在门口,王东菊的手上还扛着一个新鲜的猪头,那是她献给父亲最昂贵的生日礼物。

“爸,生日快乐,我和求学来给您贺寿了。”

“外公,生日快乐。”

过了好久,母子二人依然像空气一样站在门口,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口,人群中,大家继续笑着、跳着,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爸,我和求学来给您贺寿了。”王东菊提高嗓门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泪水,已经划过她布满年轮的面颊。

又过了好久好久,这对母子依然站在门口,寿宴里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人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出现任何反应,他们像两只与世隔绝的怪物,站在角落无人问津。

“爸,我和求学来给您贺寿了……”王东菊跪在地上,掩嘴痛哭起来,独孤求学也跟着下跪,他很惭愧,因为母亲受这么多委屈,很大程度上是被自己拖累的。

终于,宴会上有人说话了,那是王东菊的姐姐:“呦,原来是东菊啊,你提着这么大一个猪头跪在我们家门口装可怜,怎么?要钱来了?”

“前年猪肝,去年猪腿,今年又换成了猪头,我说东菊啊,你就那么喜欢猪吗?”说这话的女人,是王东菊的二姐:“不是早就和我们王家断绝关系了么?这么快就后悔了?对了,你那比你手里的猪头还蠢的儿子,应该考上大学了吧?”

“我们季川比她儿子还小一岁,现在研究生都已经毕业了,你说这孩子也真够可怜的,都考了快十年了吧?”季川是独孤求学的表弟,因为从小成绩优异,王永祥对他寄予了厚望,他也是整个家族的宝贝心肝。

“这种事怨不得别人,明明不是那块料,还要硬往火坑里跳,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们一家子,都是怪人!”那一张张陌生却和自己血脉相连的脸,让独孤求学即害怕,又心酸。

“够了!”不知是愤怒还是心痛,人群中的王永祥突然一声怒吼:“都给我住嘴!”他走到王东菊面前,眼睛却是通红的:“你如果认错,我可以让你回来。”

“那求学呢?”王东菊问。

王永祥不屑地瞥了一眼和女儿一起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姓独孤,和我王家永远不会有任何关系。”

独孤诚死后,王永祥便把对这个毁了自己女儿一生的男人所有的恨全都转嫁到了独孤求学身上,他宁愿死也不能接受自己居然有一个这么笨这么无能的外孙,而且还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和一个猪肉贩生的,这会让他身败名裂,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在他眼里,季川是他唯一的外孙,血统纯正,年轻有为,而眼前这个讨厌的木瓜,天生一副卖猪肉的蠢样,怎么可能和他扯上关系?所以这么多年来,王永祥从来没有让独孤求学踏进家门半步。

梦境

“我看哪,像求学这样的奇珍异宝应该拿到博物馆去展览才对,说不定还能靠门票收回一些饲养成本呢,大家说是不是啊?”大姐一边说风凉话一边笑个不停。

“你们走吧。”王永祥闭上眼,失望、无奈,因为他知道,王东菊永远不会放弃独孤求学而选择做他的女儿。

“爸……”千言万语到了心头,王东菊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放下猪头,牵起独孤求学的手,带着无言的泪,转身离开。

……

朦胧的细雨洒在夜空,像纷飞的柳絮,空气里弥漫着蓝花楹枯萎后的芬芳,那是一种青涩的味道,我最喜欢的味道。

王东菊和独孤求学并肩走在雨中。

“妈,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老爸,后悔生下我啊。”

王东菊摇摇头,她笑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虽然相信的人已经不多了,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是会用心去追求的,你老妈我就是其中一个。”也许王东菊真的有点傻,至少在这样一个年代,她不聪明。

独孤求学一头雾水:“不明白。”

“等你遇到了,你就明白了。”王东菊说。

“猪肉贩就是猪肉贩,你该不会又想用这些话来超度我吧?”独孤求学一直觉得,爱情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属于自己,因为它只属于成功的人。

“儿子,你知道吗?我常常连做梦的时候都在想,将来有一天,你要是也能像别人一样考上大学,有一个爱你的老婆,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不再被人嘲笑,不在被人欺负,不再被人看不起,那该有多好……”王东菊知道,这只是她的一个美好的幻想,这个幻想对别人来说很简单,可在她眼里却很奢侈,奢侈得有点遥不可及。

……

那天夜里,独孤求学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追着一片雪花在草原上奔跑,雪花像一个调皮的精灵,在他眼前随风起落,好像近在咫尺,可当他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到。他的身前,是一条流淌着银色雪水的溪流,唯美而浪漫,在他身后,两只蓝色的大鸟玄幻地拥立在红色岩石的最深处,岩石下面,是一片延绵百里的花海,花海之上,流萤刺目,蝶舞芳飞……

这是一个奇怪的梦,当他醒来,他依然可以清晰地记起梦中的一草一木,那里似曾相识,熟悉得就像曾经到过,可仔细想,却又是一片空白。独孤求学已经不止一次梦到这个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喜欢做这个梦,也不知道这个梦究竟代表了什么,他只知道,梦都是虚构的,就像一个人的幻觉,没有任何意义。

空芯笔曾对我说,人的很多奇怪的梦境,是前世留给今生的记忆的碎片,当这些碎片被一点一点重新拼在一起,就成了这个人前世的经历,但我不是一个迷信的旁白,所以并没有把它的话放在心上。

……

第二天,王东菊来到武状元高复中介公司,她要不惜成本通过中介为儿子找到最好的复读学校。

经理热情地拿着资料向王东菊介绍着:“王女士您可以绝对放心,我们武状元高复中介有着比新中国还要悠久的历史,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还是林子里跑的,只要是地球上有的,我们都能帮他找到能让他高中状元的学校!”

“就算成绩一直不是很理想也没关系吗?”王东菊问。

“哼哼,王女士您真爱开玩笑!”经理指着墙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