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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楼听风雨 佚名 4694 字 5个月前

来的可是二堂主和三堂主?”她安然斟着酒,轻轻开口。

一袭黑衣自窗口掠入房中,直直站定,并不言语。

另一人则是一步一步走上楼的,他穿一件宽大的锦袍,体形微胖,脸则苍白可怖,没有一丝血色,像极了地狱里勾魂索魄的幽冥,更诡异的是那一头半蓝半灰的头发,像是被极烈的毒物浸染过。

“宝贝儿,你的耳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锦袍人微笑着开口,声音尖细阴鹫,令人毛骨悚然。

而若溪只是抬眼盈盈一笑:“心静之人,耳力自然好些。”

锦袍人笑道:“真是越来越会贫嘴了,你这院子里可有不少好东西,不过就是楼梯太窄,害得我只能下轿走上来了。”

若溪笑道:“二堂主有所不知,女人天性嫉妒,您手下那些小姑娘一个个花容月貌、乖巧伶俐,若儿可不想和她们比,就只好出此下策把她们留在外面了。”

这锦袍人便是毒陀教的二堂主百里幻尽,若溪的使毒之术几乎都是他教的。他大笑着走近,挑起她的下颚,“她们那些毛丫头,怎么能及得上你半分呢?”

“你呀,就会哄我,”若溪轻巧地避开,眼波一转,朝一旁冷冷立着的黑衣人孟残道:“三堂主怎么一声不吭地站得那么远啊?莫不是嫌若儿的酒水粗淡,不屑一尝?”

终是抵不住她眉目间的妩媚妖娆,孟残亦板着脸缓步走了过去,冷冷道:“你飞鸽传书说有办法对付云清夜和洛剑飞,让教王派人助你,现在他们人呢?”

若溪替他斟了一杯酒,吐气如兰:“三堂主何必这么着急,该来的自然会来。想当年严、吴双侠联手,何等气魄,不也在你们手下送了命?今日有两位在,若儿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百里幻尽抚上她白如凝雪的手,看着她道:“哦?你这么有把握?”

她顺势滑到他怀里,拈起一杯酒,递至他唇畔,“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只是到时候在教王面前领功,你们可不要忘了我。”

百里幻尽却不饮,只是盯着她,笑意未改,“你这杯中不会也下了什么东西吧?”

若溪微微一怔,一副不解的模样:“三堂主何出此言?”

“断肠草、曼陀罗、赤蝎胭……每一样都足以让人生不如死,还用我多说吗?”

孟残也是一惊,立即放下了端起的白玉杯。

“三堂主这是不相信若儿?”若溪颜色不改,坦然自若地端过酒杯,清清浅浅地饮着,“若儿手段可都是您教的,怎么还敢在您面前卖弄?那些东西,自然是要招待别人的。”

百里幻尽接过她手中饮得只剩半杯的酒,暗暗闻了闻,似乎没什么异样,便笑着饮下,“我随口说说而已,宝贝儿生气了吗?”

“怎么会?”若溪勾住他的脖子,看着他饮下酒,手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

一旁的孟残却忽地皱眉望着窗外,脸色骤变:“不对!外面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

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大红的衣袖中倏地飞出四根银针,分别朝而人心口射去,与此同时,若溪已疾风般退到几丈开外。两人慌忙躲闪,却仍是来不及,被扎中了肩头。

“你干什么?”孟残脸色铁青,抖着手迅速封住肩头的穴道,并试图运气将针逼出。

“哈哈……干什么?”若溪大声笑着,仿佛十分快意,“孟堂主问得好天真呀!”

百里幻尽冷冷看着她:“你苦心设这个局,就是为了杀我们?”

“你说呢?”若溪脸上漾着笑意,“难道不应该么?”

孟残道:“你敢背叛教王?”

“从未忠心,谈何背叛?”她敛了笑,冷冷开口。

孟残忽一掌将桌子拍向她,然而力度却明显不足,她扭身吃力地避开,忽地吐出一口血,刚刚那几枚银针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孟堂主,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她抬起头,嘴角一行血迹未干,笑得无比凄冷,“难道你刚才没听二堂主说,这屋里尽是些有毒的东西?这桌子自然也不例外,你毒上加毒,又怒极运气,虽然不至于立刻死去,恐怕也难走出这里了。”

“来人!”孟残看了看渐黑的手掌,不由有些惊慌。

若溪再次妩然笑道:“没用的,外面那些花花草草足够对付你们手下那帮人了。”

百里幻尽却忽地狂声大笑,肩头的银针也飞落在地,“我还以为你能耍出什么花样,原来也不过如此!居然想用毒来对付我,真是愚不可及!你莫非真忘了,你用毒的手段都是我教的?”

“是吗?”若溪却依旧盈盈笑着,风采动人,“那你不妨试试,看能不能走出这间屋子!”

百里幻尽冷哼一声,抬步欲向她走去,可刚挪了一步,便踉跄摔倒,只觉得肌肉痉挛,全身真气混乱,一股寒凉之意从后颈蔓延下来。他心下一沉,强行运气,试图调整,可寒意却越来越重,接着钻心的疼痛摹地传遍了全身,仿佛万虫噬咬,“你这贱人,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下了一点点毒,”若溪笑着轻轻抬起了手,看着腕间,上面似乎有一道极淡的伤口,原先的碧色也变得浅了,“普通的毒当然不能拿到你面前献丑了,化碧毒——二堂主应该不陌生吧?”

百里幻尽的脸色骤然大变,连声音都有些不对劲,“你……你怎么会有化碧毒?”

若溪刚要回答,却见孟残面色铁青,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笛,放在嘴边,粗哑诡异的笛声荡开来。她只觉得好笑,嘲讽道:“孟堂主,你怎么老是做这些无谓的挣扎呢?”

孟残见她面不改色,没有丝毫受笛声影响的痛苦反应,更加失色了,短笛很快落地。若溪却不再看他,转而对百里幻尽轻言细语地道:“这世上知药懂毒的不止你一个,难道你忘了云龙山庄有位风先生?他已替我解了‘离情蛊’。”

噬痛自皮肤深入骨髓,百里幻尽心知毒已开始蔓向肺腑心脉,只得立即封住了肩头胸前几处大穴。

若溪也不阻拦,依旧淡淡地说着,仿佛与旧友花下闲聊,“你的确懂毒,一踏进这里就知道四下施了毒,可是你也太自负,认为这些毒伤不了你,想看我要耍什么花样。”她轻咳两声,继续道:“那杯酒没有毒,我还不敢冒那么大的险。你绝想不到,化碧毒就藏在我体内,它解了离情蛊,经过这么久,毒凝聚到我腕上,刚刚趁你喝酒的时候,我用银针划破手腕,将毒血滴到你后颈,‘化碧’至阴至毒,再加上沾染的蛊毒,从皮肤渗到体内,够你受得了!”说完她又吐了一口血,掏出风先生给的药,吞了几颗。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她绝不能倒下,否则前功尽弃。

百里幻尽终于意识到局面的危急,强自镇定道:“你别犯傻,这样你也活不了,‘化碧’并非无药可解,只要你回头,我可以帮你解毒,而且绝不向教王提起今天的事。”

一旁的孟残对毒没什么经验,情况也就惨得多,整张脸都泛着青色,体内气息一片混乱,一口黑血急飙而出,他自知此时不可强来,忙点了头附和。

“回头?”若溪嘲讽地笑着,蓦地又敛了容,冷冷地盯住百里幻尽,“你以为我还打算活下去?从我夫君死的那天起,一切就再也回不了头!”

“你早就知道他死了?”百里幻尽有些惊讶。

“他的尸身都是我亲手烧的,我怎么会不知道?”若溪的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要将他千剜万剐,“你闻闻这屋里焚的是什么香。”

“蚀心菊?”百里幻尽的神色又是一变,顿时明白要稳住她是不可能的了。

“擅毒者往往死于毒,当年你就是用这‘蚀心菊’害死我夫君的,今日我也让你尝尝!”

百里幻尽扫了一眼四周,忽冷笑道:“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们?我们虽中了毒,可是你也近不了身。再等一会,教中的人就会赶到,你又能奈何?”

若溪恢复了动人的笑容,优雅从容地道:“恐怕你等来的,是洛剑飞和云清夜,我说过,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她抬手往旁边一按,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十几个酒坛从顶上落下,响声不断,一时间琼浆满地,香气四溢。

百里幻尽终于开始恐慌:“你想干什么?”

“今天,谁也别想逃出去!”若溪笑着撩开一旁的黑布,从架上拿下几根极粗的蜡烛,点燃了抛出去。

很快,遍地火起,灼热的火气和浓烈的烟味弥漫了整座楼,初秋的风肆掠过来,助长了火势。

百里幻尽和孟残身中剧毒,又被火势所困,苦苦挣扎着,境况惨不忍睹,他们平日都是呼风唤雨、心狠手辣的人,却低估了这个绝色女子,没想到她会这样决绝,不惜同归于尽。

烈烈大火中,惨叫声渐起,一切模糊起来,那个红衣如火的女子,依旧静静地笑着,风华绝代,美如月夜下一枝潋滟桃花。

对不起,逸尘,我终究还是违背了对你的承诺。

可是,我真的很累很痛,你明不明白,这万里山河中,没了你,我哪儿也去不了,哪儿也不想去?

她倚着墙,缓缓坐下去,摸到一把琵琶,抱在怀里,微闭着眼喃喃开口:“逸尘,我唱支歌给你听,我们的歌……你听着歌,就能找到我了……”

“谁人初上胭脂红,谁人轻挽钗头凤?锦衣红袖,凭添几多愁?叹人间纵有无边灯火,可抵那,偶一回眸,翩若惊鸿……”

“回眸一笑,嫣然风中,拼得多少醉颜红?回眸泪流,当年携手,恍如清风一梦。一滴泪,在眼中,半世情,回眸葬尽。若一切已不能悔,我的妆任雨濯;若流年终成逝水,伤了回忆,千百次回眸,换不来纯真一笑……”

细弱的声音被无情地湮没在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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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从来薄命是倾城(下) ...

“姐姐!”心儿终于赶来,却只看见一片火光冲天,霎时脸色惨白,她刚要冲进尘若居,却被人拉住——“不要命了!”

她听出是云清夜的声音,顾不上许多,奋力推开他,往前冲去,“姐姐——”才冲了两步,又被云清夜拽了回去,“里面布满了毒阵,楼中一片火海,你冲进去送死吗?”

“姐姐……姐姐她还在里面……”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极力挣扎着。

“洛剑飞已经进去了,你先别急。”云清夜死死抱住她,宽慰道。

“那是我的姐姐呀……求求你……”心儿已经失去了理智,拼命地捶打着他,不停哭喊,“姐姐……”她实在无法接受,清溪村中那个笑如清溪般的善良女子,就这样消失在这世间。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那么美的她,活得这样凄惨?

云清夜不忍见她这样悲痛伤心,又怕她太冲动,只得点了她的穴,交给随后赶来的清筱,“筱儿,看好她。”说完便掠入尘若居那一片混杂中。

清筱扶住她,看着不远处越来越大的火,旁边还有一些打斗的人,不由得也焦急起来。

不久后,大火中终于掠出两个人影,清筱松了口气,喜道:“心儿姐姐,他们都出来了。”

洛剑飞抱着昏厥的心儿,一袭白衣已被烟熏得乌黑不堪,还有几处被烧焦了。云清夜则一言不发地过去解了心儿的穴道。心儿看了他一眼,急急奔过去,“姐姐——”

“姐姐,你醒醒……”洛剑飞揽着若溪,一脸焦急,却怎么也弄不醒她。

云清夜一脸漠然地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玉瓶,喂了她几颗药,又伸手推打她几处大穴。

“咳咳……”若溪醒转过来,勉力睁开眼。

“姐姐……”入眼,是两张焦急的脸,她轻咳着开口,声音若如游丝,“小飞,心儿,你们——怎么来了?”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心儿哽咽着握住她的手。

若溪摇摇头,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们,还能来送我最后一程。”洛剑飞搂紧她,勉强笑道:“别说傻话,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就离开这儿。”

“你不用哄我,化碧毒,碧色化尽,生命消亡,回天无力。”若溪平静地说着,感到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消逝。

是不是早知,前路上有人已等得太久,所以此刻才能这样坦然?

“不会的不会的……姐姐,我带你去找风先生……”心儿颤颤地说着,神色怆然。

“没用的,这毒本就是他给我的,”若溪浅浅地笑了,“傻丫头,别……别伤心,姐姐是想他了,要去找他,他已经等得太久……”

“好累啊……我们回家吧……”喃喃的语声越来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