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上,就给蛟爷告辞,准备自己回舱去。意外的是蛟爷却叫了我一声,示意我跟上。
我无法推辞,只能疑惑的跟上,随着蛟爷打开底舱门钻了进去,门马上被关上了,虽然光线一下暗了下来,却反而觉得安全多了,至少外面的狂风大浪暂时被关在外面了。
钟灿富带着几个淘海客站在底舱内,看见蛟爷到了,赶紧问道:“蛟爷,帆都收了,太平锚也下了,但船还是摇晃得厉害——这小子?”
蛟爷威严地盯了钟灿富一眼,钟灿富就闭上了嘴。这时那个奇怪而可怕的呻吟声又高亢地响了起来,夹杂在恐怖的风暴呼啸声里,我的头皮登时炸了起来。
一个淘海客小声道:“蛟爷,这么大的风暴,恐怕咱们福昌号吃不消啊!”
蛟爷勃然大怒,说道:“这么点风雨就乱阵脚了?你们第一次出海?!”
说着他捏了捏刚针灸过的腿,照理说他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经络刚经过针灸的疏通,现在应当是全身酸麻使不上力气的,但他却依旧能够在大风浪中站稳,真不可思议。
被他这么大声训斥后,那个淘海客悻悻的闭上了嘴。另一个淘海客本来上前了一步,也准备说什么,迟疑了一下,忽然猛地跪倒在蛟爷面前。
我上了福昌号后,对那些淘海客最深的印象就是都很粗鲁、凶狠,而且浑身透出那种对生死毫不在乎的劲头,但此时那个跪在地上的家伙,声音发颤,显然心里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他简直是带着哭腔道:“蛟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虾仔我跟着您出海十几年,从没遇到过像现在这么急的风暴啊,这一次咱们可能扛不住了,蛟爷您得想想这船上有两百多条人命啊!蛟爷!蛟爷!”
一时间淘海客们都跪在了船板上,就连钟灿富也抱着蛟爷的腿道:“蛟爷,这样下去是压不住的啊!风暴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翻船,看在我们跟了您十多年的分上,给大家一条活路吧。”
随着他乞求的话,其他淘海客也都眼巴巴望着蛟爷:“是啊,蛟爷!”
站在角落里的我心里惊疑不定,看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隐隐猜到他们在求蛟爷做一种什么决定。而这个决定和这风浪似乎有着什么联系。
这种出乎意料的局面,让我有些紧张,身子不由自主的靠向舱壁,警惕的注意着事态的发展,企图让自己的存在感越少越好。这些人虽然态度卑微,但态度看起来很坚决,上船之后的经历让我知道,越少开口,越少麻烦,
蛟爷看起来非常的生气,我站在他的侧后方,能明显的看到他脸颊下的肌肉一阵滚动,看起来是咬着牙控制着怒火。他来回扫视着瞪着跪在面前的淘海客们,那些跪在地上的家伙头深深的埋下去,我猜也许他们也很害怕看见蛟爷眼神中的怒火。
蛟爷重重地哼了两声,我正好奇他会怎么处置,他突然转头看向我,冲我招招手。
我头皮一麻,知道已经躲不过去,果然喊我跟下来就没好事。也许真是我命格不好,已经尽量低调不惹事,麻烦事却还是找上门来。
看样子蛟爷早有打算,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蛟爷拍拍我的肩膀,然后用平静的语气对面前跪倒的淘海客们说道:“行了,你们都起来吧。这个小伙子有套家传的针灸绝学,刚才他帮我治腿效果很不错。现在我就叫他看一下,如果不能治再说!”
他不由分说的拉着我,一直走到底舱中间,那些淘海客们赶紧起身,两三下移开中间那块贴着禁符的压舱石,又向上提起翻开两块方正的舱板,露出下面的木梯。做完这一切以后,他们也不说话,很恭敬的就走出了货舱。估计他们是在门口守住,其他人是不用想进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基本上已经猜出下面可能是个病人了。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要搞的这么神秘,但从对话中,可以看出这个病人和风浪确实是有所联系的。
我有些紧张。这艘诡异的福昌号,神秘的底舱里一定装着什么答案,而我马上就能知道了。我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只是险恶的大海上,船上的人举动都奇怪神秘,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我又怎么能够保证自己能生存下去。
蛟爷率先顺着木梯走了下去,我紧跟其后,马上闻见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立即分辨出药味中含有马钱子、茯苓、三星草等药草,心想既然是在用药,肯定是个活人,至少不会是什么鬼怪之类,心里稍稍放松一些,接着我就听到了现在已经微弱下去,但又熟悉得要命的申吟声。
我心神一振,不知自己马上要看见怎样的人物,怀着忐忑紧张的心情爬下最后一格木梯,转过身去甫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躺在天蓝色床单上的小女子。
仅仅是这一眼就已经勾魂夺魄,在我的心里掀起了涛天巨浪,就好比眼前这个小女子,有着通神的魔力一样。我没料到自己竟然会看见一个这样的小女子,而且她连看都没看我一下,偏偏就紧紧牢牢地抓住了我的心神,迫使我的注意力必须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事先我的想象中,所有人提到底舱都是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这个病人一定是已经病入膏肓,形容枯槁,甚至有可能是满身溃烂,流淌脓水的那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眼前的这个病人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这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小女孩,乍一眼看去,不过是十六岁的模样。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过膝高领对襟衫,衣襟、领口和袖边都镶着天蓝色的布花边,黑长浓密的头发可能和她的衣衫一样长,一绺一绺地顺着她的身体曲线流淌婉转,就像是盛开在天蓝色床单上的一朵黑色大花,紧紧地裹缠着她一身素衣的身体,在那张毫无血色几近透明的脸上,有一对弯弯的黑色浓眉,和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虽然看上去有些没精神,但如果我是在其他地方看到她,一定不会觉得她有什么大病在身,最多也就是下个体质柔弱的判断。
还有一个稀奇的是,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有谁有这么大的眼睛,就像她的整张脸,被这双眼睛占据了一半。那望向我的目光飘忽不定,幽深得好似遥不可达,就像那双眼睛里有一个秘密而美丽的大海。
我失神地望着她那双似睡非睡的大眼睛,直到蛟爷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才听见他道:“拍花的,赶紧瞧瞧她的病。”
我这才醒悟过来,赶紧上前一步放下藤箱,对大眼睛女孩说:“这位姑娘,麻烦你把手腕伸给我,我好帮你摸脉诊病。”
说话的同时我也注意到,这个女孩单手紧紧地抓着一只匣子,虽是匣子隐在衣袖之内看不清全貌,但单就我能见到的一角来看,那精致的雕工和光滑内敛的木纹却已显露出那一定是华丽非常。
大眼睛女孩好似没看见我一样,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眼神又转向了别处。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睛虽然很大,但却没有什么神采,就像是两颗没有生命的宝石。甚至我再细看,陡然就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看到船舱里的任何东西,她的心思,好像根本就不在这里,或者,根本不在这个世界里?
么,是这个女孩和风暴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让我回过神来,重新打量起这个女孩和这间密室。
这间屋子的外面用古怪的压舱石和道符压住,但屋子里却没有什么道符之类的东西,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女孩住的屋子,除了一张不大的窗外,就是一个柜子还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盅药水,旁边还放着些药丸。虽然简单了些,在这样的海船上有这么一间安静的小屋子算不错了。整个屋子显得非常干净整洁,比我们住的鱼舱显然好太多了。
这个女孩呆在船上似乎已经很久了,我甚至怀疑她有没有下过船。因为她看我的眼神,是带着好奇和新鲜,给我一种感觉,那就是她很少见到生人。她的头发很长,又黑又密,因为蜷在身上,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整个人都被裹在黑发里。
头发从头到脚缠得满身都是,露出来的脸和手腕都白得接近透明,甚至能清楚的看见一股股青红的血脉。她浓黑的眉毛如同弯月,一直弯到了两边的鬓角,嘴唇却和苍白的面色相反,显出肝火旺盛的鲜红样子。
我又轻轻喊了两声,她依然好奇的看着我,却还是没有做声。我犹豫再三,只好自己伸出手去,从缠裹她身体的头发里,寻找到她的手腕并轻轻拉了过来。这一下轻轻接触,入手就是一阵冰冷,我好似摸到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好似冬天吃雪咽下冰水一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寒意一直泌入到我的心里面。
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强自压下寒意,把食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这时我听到她发出一声叹息似的轻微的呻吟声,顿时我的手一抖,我确信了那个和风暴相呼应、搅得整条船心神不宁的呻吟声,果然就是她发出来的!
这时她也有了反应,那对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询问的神情。接着一抹红潮慢慢在她的脸颊上泛滥起来,我感受到她的脉搏弹跳突然加快,她的体温也开始迅速发热升高,不出片刻,就烫的吓人。
这突然之间产生的古怪变故,让我差一点叫出声,手下意识的自己缩了回来。大眼睛女孩似乎是觉得冒犯了我,对我笑了一笑,我忍住心里的惊疑,试探着又搭上她柔软无力的手腕,继续感觉脉象。这次虽然感觉她的体温有些高,但是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刚刚应该是自己太过紧张的错觉吧。
我闭上眼,静下心感觉,发现这个女孩的脉象极度紊乱,但却不是一般重病患者那种细若游丝的感觉,脉象时而有力,时而微弱,完全找不到任何规律。
我从未遇见过这种奇怪的脉象,正在苦思这到底是什么病症,女孩红艳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又发出一声听起来很不舒服的呻吟声,身体慢慢的扭动着换了一个姿势。看着她缓缓翻身,我发现,这女孩的身体姿势僵硬怪异,似乎控制自己的身体都有些费劲。
她身子侧向了舱壁,不知道是不是睡了过去。我站在那里脑子急速转动,拼命回想着这十多年来我在药铺里所见识过的种种病患,回忆着叔父讲过的症状以及教给我的诊断医诀,却是越想越没有头绪,找不出完全对症的先例。
这时候,身后传来蛟爷的声音:“到底能不能治?”
蛟爷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我听出了他压制着的疑惑和怒气,看样子如果我告诉他,自己对此束手无策的话,之前好容易得来的一点信任就会失去,在船上的日子恐怕就难过的紧了。
按照我能想出来的药方子,无非不过是马钱子、茯苓、三星草等清心宁神的常用药,这样的草药,我已经看见密舱的角落里堆了满满一大竹篮,恐怕这个女孩是不止找过一两个大夫看过病的。
估算起来,此前那些医生开的药方,无非都是按照形神合一的原理来抓的药,照竹篮中的药材来看,他们应该开的都是一些养神宁神静心静气的药。这说明,这些医生也都看出这个女孩心绪不宁,气郁火旺,失眠急躁,扰动心神,神不安宁,所以一般来说应该都是安神养心的结论,看上去好像是对的,但是为什么会没有疗效呢?
这个女孩的病因,照现在的症状分析,可能是非常严重的焦虑引起的,为什么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会产生这样严重的焦虑感呢?
想到这里,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瞬间衡量了下后,有了一个想法。
转过身来,我低声向蛟爷问道:“蛟爷,你之前也应该请过不少的医生郎中了吧?估计他们说的也是需要安神养心之类的,对吧?”
蛟爷眼神一动,点头道:“确实如此。”紧接着面色一板:“不要废话,继续说。”
我看他的反应,心知猜对了一半,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心病还得心药医。蛟爷,我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为什么小小年纪,却有如此重的心思。她这是有很重的心病,虽然表面上的症状不明显,但您应该看得出,这姑娘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表面上的原因是气血不畅,实际上还是因为过于焦虑。请恕我说句你老人家不爱听的,这么柔弱的身体,像这样内火焚心,烧不了多久,就会熬干她的心力。”
蛟爷听了我的分析,先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板起了脸。我心中大定,看来他一定知道她的病因,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于是继续说道:“我现在只知道她焦虑异常,神不守舍,唯有守神全形回归自然才行。首先,病人需要清心寡欲以宁神,怡情益性以畅神,这就需要非常安静和没人打扰的环境,把她放在这个秘舱里看似对的,但蛟爷,这空间太过狭小,而且通风不太好,加上这里又只有她一个人。这样的环境会更让她心浮气躁,加重病情的。她现在表现出来的症状是忽冷忽热,失眠燥热,如果还有别的症状就需要您告诉我了。”
这些话一口气说完,忽然想到自己语言里对蛟爷的处置颇有指责,心里有些忐忑。还好蛟爷没注意,而是叹了口气,想了想说:“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她的病基本上也就是你说的那些,整天茶饭不思,三两天才喝半碗粥,无神无力,躺着却又睡不着,头脑昏。”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对了,还有白天总犯迷糊,晚上老是失眠,另外就是像你说的那样,一会儿身体冰冷,一会又烫得吓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