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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笑小说 佚名 4863 字 3个月前

今天却没事,字典里的字也看得比平时清楚。

又觉得饿了,但大夫交代过今天不能再吃了,胃会受不了。俺还是忍一忍去睡觉吧。

四月三日

今天一早起来就觉得很怪,但并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说呢,就是特别想活动活动。只要一静下来,身体就会发热。俺跟新岛大夫说了这些情况,他说会帮俺检查一下。当时他量了俺的脉搏和血压,让俺在意的是,他旁边还有两个陌生男人。过后俺向花田护士打听,她说那两人也是大夫,对新岛大夫的研究很感兴趣。如果这项试验成功,大夫就将名扬全世界。果真这样,俺帮大夫这个忙也算值得了。

刚才俺又发现,膝盖的麻木现象彻底消失了。俺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转暖还是手术的效果,反正真是太好了。

从今天起俺可以洗澡了。医院的员工澡堂面积不大,但俺已经很久没泡过澡,觉得舒心极了。可能是因为泡了澡,手脚都滑溜溜的。

四月七日

三天前花田护士带了很多书过来,说是给俺打发时间,历史书、政治书,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太难的书俺看不懂,就挑了唯一一本武侠小说来看。俺原本不大看小说,但这本很精彩,俺看得十分着迷,一天就一口气看完了。俺请花田护士再买点武侠小说,因为等不及,就又看起别的小说。这回是本现代小说,讲的是男女主角邂逅相恋的故事。俺正看得无聊,却发现两人很快就干起那事,不禁吓了一跳。小说把情态描写得跟真的似地。真没想到现在这种色情小说也能出版。而花田护士会买这种书,也让俺很意外。跟着俺又想起井上千春,她也会卖这种书吗?虽说只是工作,但总不该让那么好的小姑娘卖这种书吧?

看着这本小说,俺的身体也有了不寻常的反应。俺不知道怎么讲比较好,拿小说里的话来说,就是俺的肉棒直挺挺地站起来了!上一次这样,已经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俺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新岛大夫,最后还是算了。

话说回来,小说写的还真不赖。要是俺也有这份笔头功夫就好了。

昨天大夫带俺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那里有怎么踩都不会往前跑的自行车,还有用铁架组装成的器械。大夫要俺轮流练习,似乎是要测试俺的体力,同时也是锻炼身体。他很专注地看着俺的动作,不时记上几笔。听大夫说,以后每天都要做这些练习。

昨天刚锻炼完还没什么感觉,到了今天晚上,全身都酸痛得要命。俺告诉花田护士后,她替俺敷了毛巾。

四月九日

新岛大夫简直是天才!他讲的话没有半点水分,俺真的变年轻了!今天俺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洗澡的时候镜子照出俺的身体,俺还以为那是别人,仔细打量,才确定就是年轻了十多岁的自己。原本光秃秃的头顶长出了短短的头发,肌肉也变结实了。

俺跟花田护士说了这些变化,她说他们早就发现了。她还说,现在的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岁数。她应该只是在说恭维话吧。

晚上看电视,觉得声音很吵,俺便把音量调小。要是在以前,这样的音量俺肯定听不清。另外老花镜也几乎用不上了。

俺万分感谢新岛大夫!他真是活神仙!

四月十一日

病房窗外的樱花如今已凋零无余。吾看在眼里,不禁深感时光流逝之快。

花田护士对吾说,“俺”是老年人才会用的自称,以后最好改说“吾”。吾说这样怪难为情的,但她说,“俺”这种自称跟吾现在的样貌已经不搭调了。于是吾下定决心改口,结果舌头都快打结了。

花田护士还指出其他许多需要纠正的语气。其实吾也不是刻意那样说,但不自觉地就带上了老年人的口吻。

吾问花田护士,是不是日记里也应该用“吾”而不是“俺”,她说日记没有别人看,用什么都可以,但改过来更好。她又带给吾一本书,说是供吾写日记时参考。那是一本知名作家的散文集。吾本来想模仿书中的风格来写日记,但每当想用个难点儿的字眼,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写,看来得多读点书才行。

还有一件可喜的事。新岛大夫已经同意吾下周就可以自由外出,但条件是要由花田护士陪同。吾说,这不就像约会吗?花田护士听了显得很尴尬。被一个老头子开这种玩笑,想必高兴不起来吧。

不管怎么说,好久没上街了,吾满心期待。

四月十三日

今天是手术后的第一次外出。为避免遇到熟人惹出麻烦,吾带了副浅色眼镜,镜片是没有度数的,吾的老花眼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除了眼镜,花田护士还替吾准备了衣服。看到全是高级品,吾顿觉手足无措。就算年轻时吾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不由得有些畏缩。但花田护士说“不要紧,穿起来一定很合适”,吾这才鼓起勇气穿上。站在镜子前端详时,吾只觉得害羞的很,不好意思细细打量。后来新岛大夫也来了,说这身衣服合适极了,吾这才放了心。

说是逛街,吾也不知道去哪儿好,于是全由花田护士拿主意。她提议先去热闹的地方看看,吾们便搭上电车。车上人很多,吾们都没有座位。对面就是爱心专座,坐在哪里的年轻人却没有给吾们让座。花田护士说,这是因为吾们看起来都不像老人家。事实上吾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稍微站一站就腰酸腿疼。返老还童真好啊。

吾们抵达的地方人流如织,还有一条街高档商铺云集,吾和花田护士便沿着那条街逛过去。西装革履的打扮让吾很不习惯,愈走愈不自在,对旁人看吾的目光在意得不得了。花田护士对吾说:“没关系,只管昂首挺胸往前走,你看起是个很有气派的绅士哦。”

吾们信步逛了服装店、画廊,所到之处无不富丽堂皇。吾到今天才知道,世上竟有这等繁华所在,而生活可以如此优裕,更是吾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一直以来,吾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工作、吃饭、睡觉,一年一年地老去,然后就是等死。光是有机会了解这样的世界,就不枉吾动手术返老还童一场。

逛珠宝店时,花田护士一直热衷浏览女表,店员遂不断向吾殷勤推荐。当时他推荐的是夫妻同款的表,好像叫什么对表。吾说吾们不是夫妻,店员顿时诚惶诚恐。花田护士什么也没说,只是笑。

晚上吾们在一家餐厅用餐。吾平生第一次光顾这么优雅的餐厅。花田护士点了餐,吾一边跟她学刀叉的用法,一边享用法国菜。心醉神迷之余,反而没怎么尝出味道。吾暗想,以后也要多多了解美食方面的知识。

回医院的路上,吾向花田护士道谢,感谢她让吾体验了宝贵的经历,过得非常开心。花田护士说,她也玩得很愉快。吾心想那就好,她为人真的很亲切。

四月十四日

今天一天都待在房间里和花田护士闲聊,吾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事。她丈夫两年前病故,此后她一直独自生活,膝下也没有子女。吾说,那不是和吾差不多嘛,她微笑着点点头。

她今年四十三岁,但一点都看不出来。不,应该说是最近感觉她忽然变年轻了。说不定是吾自己愈来愈年轻,看她才会有这种感觉。总之不知怎的,吾忽然觉得她很漂亮。

吾对她说,希望还会再约会,她也笑着说是啊。吾说这话是出自真心,但她心里如何想,吾就不得而知了。

四月十六日

吾问新岛大夫以后的事,想知道吾会年轻到什么程度,又能维持多久的青春。

大夫说,目前还不是很清楚。

老化意味着细胞的死亡,但根据大夫的研究,并不是所有的细胞都彻底死亡,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停留在假死状态。这次的实验就是通过特殊方法唤醒那些假死细胞,促使它们进行新的分裂。

所以返老还童并不会无限制地年轻下去。只会年轻到开始老化的那个时间点而已。但那已经够伟大了。人的身体从二十岁左右开始老化,因此吾应该会年轻到二十岁。这毕竟只是理论上的推测,无法保证。吾也很可能只年轻到现在的程度。

但没关系,能够获得目前的身体,吾已心满意足。

重要的是,这种状态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大夫说,老鼠是在一个月到两个月后恢复原状,但不知这一规律是否适用于人类。吾问有没有可能永远维持现在的状态,他说当然有可能,那是最理想的结果。

吾做了牙齿检查,发现牙龈变厚了。吾以前就只有牙齿还算结实,看来现在愈来愈健康了。

四月十九日

最近开始琢磨写这份日记的意义。新岛大夫叫吾写这个,肯定是想记录吾精神上的变化。那么吾的日记岂不是迟早会被别人看到?想到这里,吾就不敢悉数记录了。

向新岛大夫说起这层顾虑时,他说并不打算看吾的日记,叫吾记日记,是为了让吾掌握这段宝贵时期的心路历程。要不然等到实验结束,那些大夫向吾提出种种问题的时候,吾却忘得一干二净,不就白做了?

为了稳妥起见,吾追问新岛大夫:“您真的不会看吗?”大夫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会”

吾很担心日记被别人看到,是因为有件事正在犹豫要不要写出来。既然大夫这么肯定地保证,吾决定相信他的话,照直写出来好了。

那是昨天的事。吾和花田护士又上了趟街,和上次一样闲逛,然后吃了顿饭。

但再往后就不一样了,吾开口邀她去宾馆。吾也觉得这样太直截了当,但吾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就连这个办法,吾也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

吾不知她会不会点头,心里全无把握,甚至觉得她可能会发火。她却小声说:“那最好先去定房间……”吾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这是答应了。

宾馆里发生的事吾没法写出来,总之就像是做梦。几十年没做过这样的美梦了,不是吾夸张,吾真觉得马上死了都值。

但一切结束后,花田护士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吾问她为什么,是因为吾其实是个老头子吗?她摇摇头,说正好相反,你还会不断年轻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觉得我只是个黄脸婆了。吾说绝不会有这种事,不管身体怎么改变,对你的心意永远不会变。她只是静静地微笑,说:“还是先别说得这么笃定吧。”

吾很烦恼,要怎样她才能相信吾的诚意呢?

四月二十一日

花田护士似乎在躲着吾,只在有事时才到病房来,而且每次都同新岛大夫一起,也不肯正视吾的眼睛。

大夫告诉吾,吾的身体年龄已经恢复到三十四五岁,又叫吾去趟美发店。吾的头发已经长的乌黑茂密,量了一下,有十几厘米。

四月二十四日

吾的身体年龄已经迈入二十多岁,健身训练的成果也凸现出来了,脱掉衣服,身上都是肌肉,胸肌尤其结实。

吾去了趟美发店剪发,理发师问吾想剪成什么样,吾说随便,他就帮吾把两边和后脑勺的头发打薄。对着镜子一照,吾的面容和身体年龄一样,说是二十来岁也不奇怪。吾不由得回想当年二十来岁的时候,吾在做些什么。当时吾是个下等兵,每天吃不到像样的东西,在战场上满身泥水地四处奔逃。闻着火药的气味,听着长官的吼叫,连思考这场战争是对是错的工夫都没有,光是一天天熬日子就已经耗尽全部气力了。每次活着挨到晚上,先是松一口气,马上又担忧明天会不会死掉。这就是吾当时过的日子,吾二十来岁的大好年华就是这样过来的。

现在吾又恢复了青春。吾可以重新来过了。

从美发店出来,吾心中一动,迈步走向家的方向。沿着商业街信步闲逛,吾心想,现在谁也看不出吾就是那个寒酸老头了吧。不知不觉吾已来到书店前,朝里一瞥,看到井上千春正在搬书,似乎没有注意到吾。

吾赶忙离开书店,回到了医院。吾这个样子不能接近她。

花田护士正在病房里替吾换床单。看到吾的发型,她称赞很好看,但只说了这一句,就逃一般地要走。吾忙说“等一下!”伸手抓住她的右手。

那一瞬间,吾心里掠过一丝无可形容的不快。吾不知她发觉了没有,她只是温柔地挣开吾的手,默默地走出病房。

刚才抓住她的手时,吾感到这是中年女人的手。之前吾还觉得她很年轻,今天却对她的皮肤有了不满。想起她先前对吾说过的话,难道就是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吾觉得应该不可能有这种想法,却又无法否定,忍不住大生自己的气。

四月二十五日

吾是最差劲的男人。和花田护士相爱不过一个星期,吾就清楚地意识到对她的爱已迅速冷却。今天她和新岛大夫一起过来时,吾一直很在意她脸上的细纹和手上松弛的皮肤。印象中她应该更年轻一些啊!一股焦虑让吾胸口发闷。

不得不承认,吾对花田护士的感情已经淡漠,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却愈来愈强烈。不用说,那个人就是井上千春。昨天只是瞟了一眼,她的影子就已刻在吾心里,再也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