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嚷着要晒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回来;张圣衍说要回去探望父母,家在本市的王书刑当然也要回家。
林锋没有去的地方。他父母就是长期在外奔波,所谓的家也不过是个冷冷清清的空壳子,回与不回根本没区别,但他也实在不愿独自留在学校宿舍,周宇看出他的为难,主动开口邀请林锋跟他一起回去。
“我妈妈做的蛋糕好好吃,还有我妹老嚷着非见你一面不可,知道你去我家玩一定会很高兴。”
周宇主动提出邀请,林峰当然是很高兴,但当他想起贺敏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9月29号,星期四。
天气不太好,老天整日阴着个脸,还不时下阵中雨小雨,但张圣衍的运气特别好,上星期买的彩票中了奖,得了几百块,他一边亲着中奖的彩票一边向投注站飞奔,临走前大声嚷着让王书刑等人等他回来请吃饭,然而一直到了晚修结束,张圣衍都再没出现过。
孙猴儿为了等他那顿饭,一直到晚修结束铃声响起都粒米未进,抱怨的心情也逐渐变成担心,几个男生你眼看我眼,最后还是王书刑提议出去找人。
一伙男生攀过学校的围墙,分成三个小队从三条必经的路上找去,林峰和周宇走大路,王书刑和孙猴儿走另外两条小路。
孙猴儿平时没事爱挤兑张圣衍,可这时也着急紧张起来,和王书刑等人分开以后,他就独自向附近民工聚居的楼群走去。
民工聚居的宿舍楼群很多都是非法搭建的,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小,窄巷子特别多,七拐八弯间,还藏了许多非法经营的黑网吧,平时没事他们几个就会溜到这来上网打游戏。
跑了几家相熟的黑网吧都一无所获,孙猴儿心里有些气馁,考虑着要不要进行‘地毯式搜索’时,小巷深处一个黑影吸引了他的眼球。
孙猴儿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盯着那影子慢慢走过去,近了一看,是一个抱着膝盖穿着学校际服的少年,孙猴儿刚开始以为找到了张圣衍,但再仔细一看,这少年的身型比张圣衍瘦小许多,当下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喂,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孙猴儿问。
“回不去。”
低着头的男生喉咙里发出如蚊子哼哼的声音,孙猴儿一时没听清楚,弯腰凑近耳朵问:“你在说什么?”
“找不到回去的路。”男生又说。
不是吧?原来是个路痴,竟在这种地方迷路了?
孙猴儿同情地看着他:“你是a校的人吧,我跟你一样。哎,可怜的孩子,我带你回去吧。”
“真的?”一直低着头的男生稍稍抬头,露出一双黑森森的眼睛。
“骗你干嘛,赶快起来,我还得去找我朋友呢。”孙猴儿拍拍他的肩,率先转身离开,手里残留的凉意令他心有戚戚,心想今晚真是见鬼了,张圣衍没找到却捡了个路痴,瞧他那身子冷的,也不知在那种地方蹲了多久,真是的,就不会找个人求助啊!
走了几步,没见背后有动静,孙猴儿不耐烦地转身,却发现自个的身后空无一人。
校园七怪谈之一——如果你在外面看见一样穿着本校校服的学生,千万不要搭理;如果他对你说‘找不到回去的路’,你要赶紧默念佛经离开,千万不要回头;因为那个是索命鬼,如果你把它带了回去,七天之内,它就会跟你索要性命……
孙猴儿回到学校时,连方向感也失去了,明明说好了在宿舍集合,但他竟鬼使神差地跑上教学楼,直到三楼对上拐梯处那面硕大的镜子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
孙猴儿看着镜中倒映出来的,像鬼一样的自己,思维反而冷静了些。鬼什么的固然可怕,但王书刑的堂兄却是这方面的专家,天大的事也有他在上面顶着,有什么可怕的?
如此想着,孙猴儿的脸色才好转了些,正想转身下楼,张圣衍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镜中!
张圣衍站在上层的楼梯口,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在镜中跟他互瞪着对望,孙猴儿喊一声‘阿衍’就转过身去,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人在。
刚才经历过同样的事,孙猴儿心里猛然一惊,再回头去看镜子,却又看见张圣衍站在楼梯口上。
孙猴子张大嘴巴喘着粗气,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而镜中的张圣衍显然也见到什么可怕的事,抖着腿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大叫’着转身跑掉了。
说是‘大叫’,可孙猴儿根本听不到声音,只看见对方张大嘴巴满脸惊恐的神情,而孙猴儿本身受到的惊吓也不小,转身就往楼下跑去,可他走得实在太过狼跄,下楼梯时双脚一绊就滚了下去……
孙猴儿也没有回来。
王书刑在宿舍里来回踱步,林峰倚在床边,周宇站在窗旁,一直到了宿舍临近关灯,林峰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我去通知舍监。”
“我陪你去吧。”周宇自动请缨,两人一起离开,王书刑在宿舍里独自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摸出根烟来点燃,手微微颤抖着。
其实他回来的时候也看到点东西,一个学生从教学顶楼跳了下来,砰的一声落到楼地上,可王书刑过去查看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换别人可能会安慰自己说,这只不过是幻觉,但王书刑不会存在这种侥幸的想法。
王立说得不错,这件事还没结束,也不可能这么容易结束。而这一切,都是贺敏一个人搞出来的吗?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如打个电话跟王立商量一下吧。
王书刑想着,手摸到电话上。跟孙猴儿和张圣衍一样,真有个什么事,他能依靠的也只有王立,然而在时候,电话突然铃声大作。
‘叮铃铃……叮铃铃……’
不知是否错觉,王立总觉得这趟电话声比平时来得急和响亮,他在铃声响起第三趟时接起来,喂了几声,话筒那边只有空洞的空气流动声。
该死!
狠狠拍下电话,王书刑心里的不安迅速扩散,而在此时电话再度响起,王书刑拿起话筒一通粗骂:“他妈的谁这么无聊!再敢打骚扰电话我拔110告你!”
说罢也不等回应便狠狠挂上,第三趟电话不依不饶地响起时,王书刑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这回接电话的时候王书刑没再骂,因为话筒那边终于不是一片沉寂,他听到孙猴儿的声音。
隔着一个话筒,孙猴儿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当中还夹着咝咝乱响的杂音。
‘……王……救……救……’
“孙永生?你在哪!”
‘救……救……’
“孙永生!”
‘救……镜……救……’
卡!嘟——嘟——嘟——
王书刑放下电话,想了好一会儿,又拔了王立的号码。
王立没有听,电话转入了留言信箱,王书刑匆匆交待几句后,就跑回自己床边,从上床把自己的行李袋拿下来,翻了一些咒符之类的东西塞进口袋,又给周宇和林峰留张字条,摸摸挂在颈上的黑玉麒麟,离开了宿舍。
17
王书刑也不见了。
从周宇和林峰回到宿舍,一直到十二点,不仅张圣衍和孙猴儿,连王书刑也失去了踪影,他留了张字条,说过去教学楼那边看情况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俩没有王立的联系方式,这工作一直都是王书刑做的,所以现在出了事,他俩根本救助无门,两人点了根蜡烛,在黑暗中坐了十来分钟,周宇突然说:“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林峰沉默点头,与其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不如鼓起勇气做点实事,于是两人匆匆收拾一下后,就悄悄地离开了宿舍。
夜半三更走在空无一人的教学大楼里,两人的呼气声听得异常清晰,他们打着手电筒摸索前进,周宇紧握着林峰的手走在前面。
“咦?这是……”
三楼对上的拐梯处,那面新装上不久的镜子前散落着一地黄纸,林峰弯腰捡起一张仔细看了看,不由声音发抖:“我认得,这是王书刑的。”
周宇闻言用力咽了一下,拿手电筒在地上一寸寸地照过去,照到一块墨黑的小东西上,捡起来一看,是王书刑从小不离身的麒麟黑玉佩,两人倒抽一口气,基乎已经肯定——王书刑出事了。
怎么办?要继续找吗?还是……
打心底里,林峰和周宇都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可心念一转,想到如果‘那个’也要对付他俩的话,估计跑到哪儿都一样。
稍稍镇定一下,周宇把玉佩挂到林峰的脖子上,然后拖着林峰继续往上层走,楼梯走到一半,周宇突然停了下来。
“小峰,你有听见没?”
“听见什么?”
“有人在叫我。”
林峰害怕地四处张望。
空荡荡的教学楼除他们外别无一人,安静的环境里只有过堂风在不断呼啸着。
突然!周宇的眼睛迅速睁大死死盯往林峰的身后,林峰清楚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他害怕地叫了周宇两声,没有反应,林峰只觉得背后的感觉突然尖锐起来。
忍着内心极度恐惧,林峰顺着周宇的目光慢慢回头,周宇却突然一声惊叫,抓起林峰的手就向上狂奔!
他看到,那块大镜子中,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没有头颅的‘人’。
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周宇一边想着,一边向上跑,然而手上异样的冰冷和林峰过份的安静让他停止了向上的脚步。
黑暗中,只有周宇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在回响。
只有……一个人。
握在‘林峰’腕上的手渗出冷汗,周宇慢慢转过头,身后并没半个人,然而,对下楼梯处的镜子中,他清楚看到,那里确确实实站着一个人。
一个没有头颅的人。
……………………
林峰走在黑漆漆的楼梯里,心脏顶在喉咙嗓子上直跳,只剩下自己一个的认知令他格外孤独,也格外恐惧。
夜风从走廊上划过,刮起像鬼哭一样的呜呜声,林峰狠掐着手臂企图转移注意力,但始终无法忽视那混风中的……脚步声。
缓慢而富于节奏,时而遥远,时而接近,仿佛在四处寻找着什么,林峰的直觉告诉他,‘它’在到处找他。
紧紧攥住王书刑留下的玉麒麟,林峰顺着楼梯一直走,可他很快发现,不管向上爬还是向下走,始终都无法离开能看到大镜子的三层和四层,就更别说回到楼下一层。
这是王书刑以前说过的鬼打墙。
林峰紧紧闭上眼睛。
突然!楼下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林峰屏住呼吸藏到四楼的墙后,探出小半个脑袋看去,只见一条人影迅速攀上楼梯,站在三楼拐角处那面镜子前,高大的背影看着有点熟悉,林峰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总算认出那人是王立,心里又惊又喜,张嘴就要叫喊,声音却让眼前所见卡在嘴里。
镜中,王立的背后,多出一个人。
王立显然也发现了异象,手中铜钱剑猛地向后挥去,但却扑了个空,镜中那‘人’抬起一只手卡上王立的脖子将他凌空提起,王立张大嘴巴双脚乱踢,手上铜钱剑在空气中挥舞无果便狠狠向身后的镜子刺去,然而铜剑却只在镜面上打了个滑,没能起到半分作用,王立又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的符纸。
林峰本来想出去救他,但看见那王立抽出黑符后就断了这念头,那张符纸有多厉害他亲眼见识过,王立也说过多凶的鬼遇上它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可林峰这回实在高估了王立,符纸故然厉害但捕捉不到对象也属枉然,王立的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会后渐渐垂下。
眼看王立就要被鬼掐得气绝,林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从墙后跳出来,摘下自己颈上玉佩向王立身上扔去。
啪的一声,玉佩撞在王立身上又滚落地上,那掐着王立颈脖的手同时松开,王立跌落地上昏迷不醒,林峰看见,镜中那鬼向他慢慢抬起了头……
………………………………
林峰沿着楼梯不停往上攀爬,躲避着那始终在背后尾随着的脚步声,发软的双腿好几次摔在地上又重新撑着站起来,不断奔跑的疲累渐渐超过心脏所能承受的负荷,但背后的恐惧驱使着他不断向上跑。
第二次从那面大镜子前跑过时,昏迷在地的王立就不见了,唯一可以指望的救星没有了,林峰心里只剩下无处可逃的绝望。
谁!谁能救救他!谁都好!
他在心里拼命呐喊着,贺敏那句话荧绕在心头不愿散去。
好好珍惜不多的日子。
他妈的!既然那家伙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508所有舍友陷入危险中!
“啊!”
林峰脚下一绊,扑到在楼梯上,再也无力爬起来。他倦在地上瑟瑟发抖,听着背后脚步声越发接近,仅剩不多的意志逐渐土崩瓦解。
脚步声在他背后止住,不可忽略的尖锐感觉向他慢慢靠近过来,林峰深呼吸一口,再呼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