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话却让眼前所见堵在嗓眼,林峰似乎也感觉到什么,抱着头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峰背后,刺骨的冰冷感觉渐渐靠近,从周宇越发惊恐的眼神中,不回头他也晓得什么东西在向他接近。
把头还给他,把头还给他!
只要把头还给他!他就会像李冰那样满足地离去了!
林峰一边想,一边把头骨捧起,然而手上之物没被取走,一对冰冷僵硬的手却缓缓爬上他的颈脖。
那是一对属于音乐人的纤瘦手掌,长长的指甲在林峰颈脖上弹跳着,仿佛在演奏乐曲般,一股麻麻的电流从指尖传递到皮肤,林峰的脑里浮现一幕情景。
一个才华洋溢的少年结他手,在音乐的舞台上尽情演绎自己的人生,然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夜,他在每晚独自苦练的音乐室里,被突然断裂的琴弦以极不合理的方式割掉了头颅。
一股寒意从手心传来,林峰低头,只见手上捧着的东西已不再是白森森的头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头。
那个人头!
那个两度在玻璃窗外安静注视着他的人头!
此时,它正以无比哀怨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峰,下一刻,一条纤细冰凉的金属线慢慢缠上他的脖子。
这一瞬间,林峰总算明白了,它不光要取回它的头,它还要拿走他的命!
“小峰!不要——!”
半蹲地上的周宇突然一跃跳起扑向林峰的身后,林峰只觉那股禁锢他的力量撤去,背后一声闷响,忙回过头来,只见周宇扑在泥里拼命挣扎,黑暗中一条闪着金属光芒的细线迅速向周宇颈上爬去。
“滚开!别碰他!”林峰惊得暴喝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手里的头颅向前掷出,头颅越过周宇头顶滚落地上,森森的双眼闪过一丝惧意。
林峰掷出头颅后便不顾一切地向周宇身上扑去,那爬到一半的金属线突然往回缩,退到半路却被一个突然窜出的人踩住尾巴,紧接着那人抬手一道黑符拍上,空气中那无头厉鬼现出身形,触电似的抖动几下,便化为一股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滚落地上的头颅也变回森森的白骨。
林峰紧抱着周宇,雨雾中只见那人来到面前,俯身朝他们露出大大的笑脸:“终于找到你们了。”
林峰和周宇激动得热泪盈眶,是王书刑!
“幸好我把堂兄的家伙都带在身上,不然你们就要完蛋啦!”
带着两个黑似泥人的家伙往回走,王书刑边走边向他们叙述失散后发生的事情。
“你们都不见了以后,我就一个人在雾里乱逛。幸好老子成长环境特殊,心理素质过硬,要不在那种前不见人处处是鬼的环境下,老早就被吓疯了。你们两咋跑到那种地方还弄得一身泥?要不是我用这罗盘找过来,你俩大概都翘辫子啦!”
“没,就帮鬼找点东西。”林峰含糊地回答,并不愿意多说。
“帮鬼找东西?”王书刑瞪大眼“你们脑袋秀逗啦?”
“我以为他不会伤害小峰。”周宇郁闷地说。
“无头鬼的怨气很重,害人率百分百,你们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帮他找到头,他就会开开心心地往生去吧?”
周宇和林峰一起低下头。
“算啦,都没事就好。看你们这德性,回宿舍洗个澡弄干净吧。”
两人看着身上的泥,不约而同地点头同意。
“不对!”三人回到宿舍五楼时,林峰突然喊道,王书刑和周宇一起看向他。
“怎么啦?”王书刑不耐烦地皱眉。
“贺敏跟我说过,澡房是禁地,508宿舍也很危险,我想……我们还是一直保持这样子好了。”
“切。”王书刑不屑地甩头“贺敏?那个看钱办事置我们生死不顾的人?他说的话能听?”
“他没有丢下我们不管,他已经和我一起进来了,现在应该在校园的某个地方,我们去找找一定能碰见。”
“是吗?那你脖子上的玉到哪去了?”王书刑冷冰冰地问,林峰下意识地摸上脖子,一时无言。
“那家伙知道你离了那玉会招来什么厄运还将它拿掉,这样的家伙能相信?安心洗个澡吧,有我在你怕什么呢?没见刚刚那无头鬼被我修理了吗?”
王书刑说,把林峰和周宇一起推进宿舍。
人的潜能有时就是在危难中被激发出来的,王书刑就是个活生生的好例子。才分开几个小时,他就从‘纸上谈兵’跃升为‘专家’,连王立那道祖传秘咒也使出来了,林峰和周宇顿时觉得他无比可靠。
“周宇,你在找什么呢?”
林峰进宿舍后回头,见周宇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便忍不住问,周宇摇头,走进宿舍。
虽然王书刑一再保证没事,但林峰还是拒绝上澡房,拿了干毛巾就往身上擦,周宇自动请缨去澡房打水,不等两人同意就提着水桶跑了出去。
周宇站在洗漱间,打开水笼头后就探头探脑地四下顾盼,低声喊着‘张海君’这名字,然而桶里的水都盛过顶了,那个之前一直在他附近徘徊的幽灵始终没出现,周宇的心情变得十分矛盾。
他和‘张海君’达成协议,是在上回活灵被带走时的事情,是张海君将他从无头鬼傅荣手上救回来的。
救林峰!一定要把林峰从旋涡中心带出来!
一人一鬼,互不认识,牵连着他们的,就只有那个相同的意念。在贺敏告诉他,张海君跟事件中的其它鬼不同,它想保护林峰后,周宇就和张海君达成协议。
周宇让他一直跟在身旁,并在紧急关头让张海君上他的身保护林峰,但是,从无头鬼那里开始,一直在他附近徘徊的张海君不见了。
隔壁浴室突然一阵哗哗的水声响起,周宇回过神,犹豫一下,抬脚往浴室走去,探头看去,只见一个没脱衣服的男生站在热气蒸腾的莲蓬头下一动不动。
‘喂,你们知道吗?这男子浴室可是曾经烫死过人。’
很多天前,508宿舍集体在这洗澡时,孙猴儿说的一句话突然浮现脑海,周宇一个灵激,往后退去,却见水雾之中,那个男生慢慢转过脸来……
31
“阿衍!”
周宇惊愕,站在那里的到底是什么,他有很多猜想,但没想到竟然会是张圣衍!
“阿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进宿舍?”周宇一边问,一边踩着满地水迹走过去,伸手扶他肩膀时,却发现对方身体冰得厉害。
“阿衍?”周宇皱眉,只见莲蓬头下的张圣衍脸色苍白浑身颤抖,黑漆漆的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恐惧。
周宇带张圣衍回宿舍时,林峰正脱了衣服擦身子,王书刑水喝到一半被咽着:“靠!你这小子是怎么回事?淋得落汤鸡似的,快把身子擦干!要得病了咋办?这鬼地方可没校医给你看病!”
“你别吼他,他好像受惊了。”周宇说,把张圣衍扶到床上休息。
张圣衍看来真的吓坏了,浑身抖得异常厉害,王书刑将一条干毛巾抛过来他没接,林峰捡起滑到一边的毛巾盖他头上时,张圣衍惊得一跳,直接缩到床角里去,林峰顿时尴尬不已。
他早知道张圣衍怕他,可没想到会怕成这样子。
“这里不能待了,你们快点。”王书刑突然说,忧心忡忡地环顾四周。
“有什么不对路吗?”林峰神经紧崩,贺敏说过的话他可没忘记。
“有雾,而且越来越大。”
“……”
经王书刑这么一说,林峰和周宇才发现原来一直在外面绕的雾不知何时悄悄潜了进来,而且天花板、墙壁、被铺等物也开始异常渗水。
宿舍果然是不能待的!
“我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王书刑说着来到门边,却发现门锁死活打不开。
见这情形周宇马上过去帮忙,两人合力使劲摇晃着门,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头顶不断落下的灰尘。
寝室里的雾越来越浓,渐渐到了彼此看不清的地步,意识到周宇和王书刑的身影快要被浓雾吞噬,林峰下意识地向他们靠近,然而才刚站起来,手臂就被张圣衍紧紧抱着。
“别走。”张圣衍低头颤声道,林峰心里好气又好笑,姓张这小子平时老把他当瘟神避之不及,有事的时候倒知道要贴上来,正想开口倜侃两句,突然发现不对路的地方。
张圣衍的体温很高,高到吓人的地步!
“阿衍,你……发烧了?”林峰问,伸手摸他额头,却被烫得缩了回来,当下心里骇然,那已经不是普通发烧能烧出的温度了!
不仅额头,张圣衍全身的体温不断上升,死死抱住林峰的手臂更像两条烙铁一样,林峰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张圣衍的力气大得惊人!
“……阿衍……不……你不是阿衍,你到底是谁?”林峰哑着嗓子颤声问,此时大雾已经将他俩完全包围,王书刑和周宇那边动静全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眼下情况绝对不寻常!
‘张圣衍’没有回话,安静得几近死寂的雾色中,被烫得难受的林峰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朝前挪了两步,手却碰上冰冷的瓷砖。
瓷砖?宿舍里哪来的瓷砖墙面?
林峰一愣,手向旁边摸去,触上某个圆型的金属物体,低头看去,竟是一个旧式淋浴器旋转开关!
这种漆着红油的旧式淋浴开关早在许多年前就被淘汰,正常来说林峰不应该知道它是浴室以前沿用的开关款色,然而在看到的刹那林峰马上知道这他本不该知道的东西,而且……
‘这男子浴室可是曾经烫死过人’
孙猴儿的话适时从脑中响起,与此同时,‘张圣衍’滚烫的手从后面伸来,覆上林峰扶在旧式淋浴器上的手背……
“不要……”林峰绝望地摇头。
温热的水从莲蓬头喷出,热水带来的蒸汽令水雾更浓。
“不要——!”
头顶热水迅速升温,林峰哀求地看着‘张圣衍’,对方回应他的只有冰冷和视线和冷漠的表情。
呜呜的低泣伴着滚汤的水倾泄而下,林峰最后的记忆是水雾中出现的一张脸——一张被烫掉皮肤只剩鲜红肉块的脸,狰狞……残忍……怨毒……
“啊——!”
林峰惊叫着睁开眼睛,乱动的手脚很快被一双坚定有力的手臂镇压来下,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小峰,是我!已经没事了!”
那周宇的声音。
“我还活着?”林峰定下心神,这才发现自己躺在508宿舍的床上,周围的雾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事了,小峰,千钧一发,王书刑救了你,那鬼已经被他灭了。”周宇紧紧抱住他,把头深埋在颈窝里,他永远不会忘记和王书刑一起冲进浴室时所见的那一幕,只差一点,林峰就要惨死在高温的热水下了。
“被消灭了……梁健超……”林峰喃喃道。
“什么?”
“呃?没……那个,王书刑和阿衍呢?”林峰问,此时宿舍门被推开,王书刑笑吟吟地走进来,指着躺在自己床上的一鼓包说“那小子在那里,刚才差点被水烫死的可不止你呀,这鬼还真歹毒,想把你们一箭双雕了呢,不过幸好本大师及时出马,呵,现在就剩下陆晓毅没找回来了。”
“还有贺敏。”周宇补充,王书刑摆手“那小子这么厉害,咱就不理他啦。来,雾鬼被灭我们行动方便多了,到外面找人去吧,我现在可是今时不比往日哦!”
三人一起走出宿舍,雾没有了,视野一片明朗,但那片阴沉的灰黑天空还是一成不变,周宇抬起腕上手表,时间已经指向早上九点多,但学校还是笼罩在夜色之中。
“这里可不是我们的世界,没有时间流逝,所以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王书刑解释,想了想,问林峰道“小峰,你跟贺敏超度过一只鬼,对吧?”
“嗯,就是孙猴儿遇上的索命鬼李冰。”
“这就对了。我消灭了三个,你超度了一个,半个月前我们灭了水鬼,如果这些鬼共有七个,现在大概就剩两个了。”
“三个?”周宇吃惊地瞪大眼“你不是只灭了无头鬼和雾鬼吗?”
王书刑露齿一笑:“还有一个跳楼鬼。那家伙想上我身作祟不成,反而被我消灭了。”
“厉害啊!这回我真要对你另眼相看了!”周宇赞赏道。
“嘿,现在赞太早,一切等平安出去再说,别忘记还有两个潜伏在暗出。”
“正确来说只有一个。”周宇犹豫一下,终于还是选择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七鬼中的刘海君不是恶灵,他一直都在保护小峰,就是那个曾经上我身,被王立收了又被贺敏带走的鬼,你还记得吗?”
“哦,是那个地缚灵,我知道,确实不是凶灵。”王书刑了然点头“那剩下就是镜鬼了。”
“不对啊。”林峰回忆起那本‘七杀之夜’“剩下的应该是吊死鬼吧?那推理小说里前六个的死法跟我们遇上的六只鬼一样,最后一个应该不例外。”
“那你说说,为什么他能在镜里晃来晃去?”
“……”
“啥鬼都好,遇上我是死路一条,嘿,我倒盼着它快点出现!”王书刑神色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