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
她看着我面色不善,渐渐有点明白,“很……很多‘人’?”
我点点头,“你的领悟力不错,很多‘人’。几乎满满一电梯,只有两个空位。里面的人直勾勾看我,我却不敢和他们对视。”
她声音颤抖,“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不正常?说不定只是表情僵硬罢了?”
我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道:“我在里面看到了汪泽洋夫妇,老婆婆,还有叶秀的父母。他们在人群里,和其他人一个表情。他们在等我们进去。”
曲柔已经知道汪泽洋他们何许人也,听得脸色刷白。女人就是胆子小。这时右边的电梯也到了,我壮着胆子一看,心中一宽,空的。曲柔眼睛都不敢朝那边看,问我:“怎么样?”我佯作不知,反问:“什么怎么样?”
她瞪了我一眼,一脚把我踢进去。于是我们进入了“揭开虚伪的真实”。
电梯地板上有张相片。我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两张照片背对背贴在一起,一张是章悦,另一张是张晓晓。这是什么意思?曲柔面对着电梯操作板,看不到我这边的情景,忽然咦了一声。我收起照片,因为似乎曲柔一样看不见。她转过头来,说操作板似乎出问题了,没几个键管用。我见怪不怪,亲自试试,果然,按的动的,只有三个键,7、1和关门键。开门都不管用。这说明我们如果不想在电梯内终老,只能去7楼或1楼。现在电梯正在向1楼前进。也就是说,现在想要回去走楼梯也不成了。早知应该尝试一下!果然懒惰对人没有益处。
我俩同样惴惴不安。电梯门一开,外面似乎还是正常的大厅。我一眼就看到管理员室101门口放着一个包裹。似乎是谁的邮包。
我俩走出电梯。楼门紧紧地关闭着,上面依旧上着一把链锁,而这次我没有斧头。曲柔看着大门,气道:“谁做这种事,真是没人品。”周围安静的过分,座钟安分的定格在10:45,边上的植物一动不动。曲柔惊慌之中还有一丝冒险的愉悦,我则完全没心情。我要快点从这里出去。某处一定有什么线索。试了试旁边的楼梯间门,心里一沉,果然反锁着。这下子估计回不去404或者405了。
我朝那个邮包走过去。平平无奇的棕色皮纸包装,上面贴着邮单,公司名称“远东快递”。我心中一沉。地址填写的是天心小区七号楼604,收件人章悦。寄信人被黒笔涂掉。
我拆掉邮包。相信不会有人责骂这一行为,我也并不认为这个邮包送的到。曲柔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佩服道:“我早就知道你有犯罪的潜质。”
我没好气说道:“这里面可能有我们离开的线索。”也懒得去解释,心说你的经验和哥哥比还差得远哩。三两下拆开封条,打开一看,一堆揉的乱七八糟的报纸,想必是填充物,扒开一看,最底下是一张光盘。我一看这么大的邮包里就一张光盘,名副其实千里送鹅毛。不过这光盘里什么内容?我心里隐隐约约有个谱,却不好说。曲柔把头凑过来,见是一张光盘,捅了我一下,说:“里面说不定是你感兴趣的内容哦。”
我仍然将章悦以及晓晓的事情隐瞒着她,心中一痛,叱道:“别瞎说。难道是你主演的。”莫名其妙的生气。一看曲柔被我抢白,一脸不悦,歉然道:“对不起。不过这张光盘应该和我们的目的关系不大,再找找其他线索吧。”却把光盘悄悄收了起来。
101的门并没有锁,我推开一看,电视,烟灰缸,垃圾桶,与上次来并无差别。粗粗叠起的铺盖几乎没有动过。还记得上大学军训时要求被子叠成豆腐块,我奋斗了若干天终于弄出一块豆腐渣,已经颇引以为荣。陈良更绝,知道不是叠被子的料,特意要求教官用自己的被子给大家示范一下。教官走后就把被子小心翼翼的放进壁橱,自此之后整个军训岁月就没盖过被子。最后军训成绩中内务分数就这厮满分,代价不过是区区一盒感冒胶囊。可见要取得好成绩的确需要下功夫。这件事结合眼前的被子,只说明几个问题:大叔没有当过兵。大叔没有经过军训。另外大叔不喜欢睡觉。
我拉开抽屉,肆无忌惮的在里面翻找,现实当中这可是违法的,好孩子不要以我为榜样。果然一点有用的都没发现。
刚要走,曲柔忽然叫道:“等等,这里有什么东西。”我回头一看,后者蹲在床前,指着床下说。我走过去一看,首先发现的是书角,原来大叔又重拾癖好,道:“我早该想到姐姐有这种嗜好。我们应当积极促进双方的文化交流才是。”曲柔白了我一眼,道:“你当我是你么?我是说里面。”
我不得不俯下身子。这时先看清了床下的书,居然不是禁发书刊,也不是上次那本关于人体和解剖的怪书,而是一册翻得很烂的外文书籍,封面上画着一个圆形法阵。大叔又献身于伪科学?多才多艺。
果然,床底深处还有一只箱子,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东西?我心道原来门房大叔真的有自己的秘密,莫非是……一箱黄书?同道中人,同道中人。
我伸长手臂,颇费一番力气才将箱子拉出来。外表看去不过是只平凡无奇的纸盒,但大隐隐于市,不知道装了什么珍奇,还有点分量。曲柔抢过来,一把将纸盒掀开,忽然啊一声倒坐在地上。
我心说少见多怪,凑过头去,登时像触电一般,头皮发麻。胃里有一种要吐的感觉。
里面装着两只白色的手。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迷阵(三)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5-19 8:57:42 本章字数:4064
这两只手齐腕而断,切口甚是整齐,已经成了暗黑色。手掌纤细,应当是女性的手,其中一只手上还有三只指甲涂了红色指甲油。这两只手经过了相当良好的防腐处理,我只能闻到强烈的香水混合着消毒水味,挥之不去。
这是真手无疑。我的胃正在痉挛。
箱底还躺着一瓶红色指甲油。什么东西被压在瓶下,我拾起一看,竟然又是一个碎片。
回头看看曲柔,想问她看得到我手里的东西吗?见她面上苍白如纸,终于忍不住,夺门而出。我听到旁边女厕门哐当一响,想是她冲了进去。
我心道女人,少见多怪,没办法。怕她出什么意外,也实在不愿意在这里陪一双断手,追上去看她怎么样。
面对女厕,我想现在不是该犹豫进不进去的时候,里面还隐约传来曲柔的呕吐声。所以毫无内疚推开门,同时心里不由得意,以后面对朋友也能吹嘘一番,“想当年哥们儿进女厕的时候……”毕竟这也算的上女性圣地之一。
里面光线柔和,贴着淡粉色的墙砖和地砖,洗手台盆大理石质,镜子明澈婉约,纵深一排隔间。果然看不见一排小便斗有点不习惯。我听到最里面的隔间传来女子的呕吐声,很辛苦的样子。我推推隔间门,从里面锁着。先咳嗽一声,轻轻敲敲,问:“你没事吧?”里面呕吐声不断,我似乎能闻到酸臭味,心想只怕连胃都能倒出来。再问“没事吧柔姐?要不要我进去帮忙?”问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我能帮的上什么忙?
还想再敲第三遍,忽然不远处洗手间门一开,曲柔站在门口,一脸诧异的看着站在最深处隔间前的我,皱着眉问:“因为近,就到男洗手间去吐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觉得遍体凉意,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隔间里面的呕吐声忽然停止了。曲柔也觉得不对劲,却站在门口一步也不敢动。我耳内莫名其妙的开始耳鸣,额角见汗,心跳加速。淡定!既然人已经找到,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对不起,请继续。我紧张的看着面前的隔间,慢慢地向门口倒退,一步,两步,三步……
我终于退到门口,感觉像是经历一次长征。眼睛始终不敢放过隔间,祈祷千万不要冒出胳膊、手、腿、脑袋什么诸如此类奇怪的东西。无需回头,一把抓住曲柔的手。她显是吓得够呛,小手冰冷。我捏了一下,示意先退出去。她却僵在门口,并不动。我寻思看来还得找机会训练一下我们的默契,忽然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开了。
我惊恐的大睁着眼睛,上帝看来执意要考察我这半吊子信徒的资格。请根据我心理承受能力决定出现的东西!什么东西要出现了……
曲柔。
她从最后一个隔间走出来,显然刚刚吐完,脸上依然苍白,一副难受的样子。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刚才我实在说不出话……”看着站在门口的我僵硬的表情,讶道:“怎么了?”从隔间这个曲柔的角度,只能看到我,另外一个曲柔则被半掩的洗手间门挡住。另一个同样看不到洗手间内的情况。我不由自主的一回头,她似笑非笑的问我:“怎么了?干嘛在里面愣着?”
我冲着外面那个一笑,松开手说我先洗洗手,尽量平静地走到台盆面前,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现在无暇计较心跳次数问题。我尽量挪到距二人距离相等的位置,背靠台盆,左张右望,汗液不由自主的顺着脖颈向下流。外面那个推开门走近两步,“你不舒服——”两个曲柔对视了。
我想起西游记中有一回真假孙悟空的故事。这么搞笑的回目怎么能这么恐怖的发生在我身上?上帝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两个人一起看着我,异口同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脸冤枉,又不是我搞出来的,看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先一摆手,说二位别再走近,我有办法分辨。不听话走过来的,即便真的也做假的论处。两人闻言不动,定定的瞧着我,同时不时偷眼瞧着对方。我心里却着实捏了一把汗,暗想妈的老子能有什么办法?
仔细一瞧,两人表情略有不同,门口那个惊慌之中略有一丝兴奋,隔间那个惊慌之中带着忧虑。这不就结了么?谁会在这种情况下笑的出来?曲柔就行。我不得不肯定这个观点。那家伙脑筋不正常。再说另一个,这种时候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天啊,就不能出一道简单点的二选一么?比如其中一个换成陈良?
两个人还在等我答案,我无形中感到肩头担子很重。干部不好当啊。忽然灵机一动,想到常听人说那东西不会在镜子中映出来。这似乎已经经过科学验证,成为真理。我背后不就是镜子么?我擦了一把汗,说道:“我需要一点水。”转过身打开水龙头,装模作样洗着手。偷眼瞧着镜中映出的洗手间。
目光偷偷地朝镜子中的隔间移动,一间,两间……数到第七间,即最后一间。
没人。
可恶,我早就觉得这个很可疑!向门口退两步,一把捉过门口曲柔的手。隔间前的一声惊呼:“不要!”我心说傻子才不要,正要走,一瞥看到镜子中的自己。
手中牵着空气。
我大骇下一回头,拉着我的手的曲柔对我一笑,忽然产生了变化。
她的头发开始一丝丝变黄,继而脱落,身上的皮肤急速皱缩融化,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但七窍之中开始流出脓水,一张俏脸瞬间凹陷,剥落。顷刻之间我面前站着的就是一具骷髅,除了我握着的手完好无损外,片肉皆无,相当骨感。我毛骨悚然,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球还在眶中转动,其中一只从眶里跌出来,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我的身体僵硬,和骷髅保持着握手的姿势。那只手凉如冰。
眼前的骨骼慢慢化为飞灰,终于消失不见。
我被骇的动不了分毫,忽然醒悟到自己还握着一只断手,惊慌之下摔在地上。曲柔战战兢兢的挨过来,也是吓得够呛,扶着我说不要紧吧?男孩子胆子大一点吗。
我心道你试试!不过看来我的科学理论是站不住脚的。这个明显也没有映像么。我喘一口气,招呼道我们走。洗手间门刚才已经闭合,我记不起来是怎么关上的。扭了扭门把手,锁的还真***紧,看来得用狠的。曲柔紧紧挽着我的胳膊,整个人快要靠在我怀里,我明知不是时候,还是心中一荡,假装一挣,说小弟我还想多活几个时辰,大姐手下留情,忽然看到她挽着我的手,有三只指甲涂着指甲油。红色的。
操。老子智者千虑,还有一失。面前这个“曲柔”和我一样,也盯着自己手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然后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我。
我咽口唾沫,说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习惯?这么大年纪还装纯情?”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暗地里一头大汗。
她一嗔道:“你在胡说什么……”表情突然凝固了,皮肤渐渐褪为黑色,面部窜起几道裂纹,瞬间纵横交错,成为大旱的田地一般,身体亦如是,除了挽着我的那只手。她呆呆的叫了一声“华年……”脸上突然掉下一块干枯的皮肤,然后身体哗啦啦碎成粉片。
那只手啪嗒一声掉在粉末上。
我麻木了的看着这堆粉末,已经忘记怎么表达自己的恐惧。瞬间意识到洗手间里已经孤零零的剩下我一个人。其实刚才也是我一个“人”。过了不知多久才听见自己还在呼吸,而背心已经湿透了。
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地上还有两只断手哩,即使洗手间里有一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