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1 / 1)

舌帽。

“我没想到这落差居然会这么大嘛。而且地面还冻得这么硬。”

“每次你都会在这儿跌跤,怎么老也不长记性?这里的站台很低,而且这季节里地面冻得又硬又滑的。”

“我可没有每次都跌跤哦。”

“谁说,你去年也跌过,前年也是。每次跌跤,都是我伸手搀住你的。要是没有我的话,那你每年都会因为摔折了腰,一到这里就直接打道回府,返回东京去了。”

“别说了。别人都在看咱笑话呢。”

实际上,naoko和makoto确实在笑。两人发现那对老夫妻的目光朝着自己投来,赶忙走出了检票口。

信浓天城站的候车室是间极为简漏的小屋,屋里就只有三条按“コ”字形摆放、可供四人同时落座的木制长椅。“コ”字形的中央放着一只老式的石油暖炉,但是却并未点火。makoto伸手打算去拧炉旁的把手,但途中却又停下了。灯油的残余量已经指向了零。

“真够冷的。”

naoko在长椅上坐下身,开始不停地用手摩擦两腿。不光只是因为暖炉无法点燃的缘故,车站外的景色也助长了她觉得太冷的感觉。车站外,就只有三间用途不明的小屋,旁边就是一片顶着白雪的杂木林。一条凹凸不平的窄小道路在站前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树林的背后。

“看来来接咱们的人还没到啊。”

makoto戴上滑雪手套在naoko身旁坐了下来。椅子上那股寒意透过双腿,传遍了整个身体。

方才的那对老夫妻也出了检票口,隔着熄灭的暖炉,在naoko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貌似丈夫的那男子估计已经到了花甲之年,鸭舌帽的边缘下边露出了银白的发梢。老人脸很长,眉毛和眼睛都向下低垂,就像八点二十分时的表盘一样,看起来似乎是个老好先生。身高则与他的同龄人有所不同,至少得有一百七十公分以上。刚一坐下,老者就把手伸到了暖炉上方,等到发现暖炉上一点热气都没有之后,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似的缓缓将两手插回了外衣的衣兜里。

“真够慢的啊。”

男子的太太看了看表,说道。那是块银色的手镯式手表,似乎是块高档货。

“毕竟是开车来的嘛。”

老者冷冰冰地回答,“谁知道车子会出啥事。”

老妇轻轻打了个呵欠,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她对面的两人身上。

“你们两位也是来旅行的吗?”

老妇姣好的唇角浮现出笑容问道。尽管体态微微有些发福,但脸上却鲜有皱纹,肌肤看起来年轻而富有光泽。或许是因为身高太矮的缘故,总是抬着头看四周,即便坐着,其姿势也颇有气质。

“是的。”

naoko回答。

“是吗?可这地方啥都没有啊?你们订的旅馆是哪家?”

naoko稍稍迟疑了一下,告诉对方说:“是一家名叫‘鹅妈妈’的旅馆。”老妇的眼眸中闪现了光芒。

“果然如此啊,我早就猜测是那家了。毕竟这里也没有其他大点儿的旅馆了。其实我们也正准备上那儿去呢。”

“哦……”

naoko一脸困惑地看了看身旁的makoto。makoto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那双太阳镜片后的眼睛,在一瞬间闪现了严厉的光芒。

“您二位经常到这里来吗?”

makoto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比较,老妇“嗯”了一声,开心地点了点头。

“自打他退下来之后,每年都来……你们两位是头一次到‘鹅妈妈’来的吧?”

“对。那家‘鹅妈妈’应该还不错吧?”

“那地方总让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是吧?”

听到妻子向自己征求意见,老者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之后便对两名年轻人发起了询问。

“你们两位是恋人吧?”

还不等二人回答,妻子便用手肘捅了捅他的侧腹。

“你就净瞎说。问些不该问的话……真是抱歉。”

老妇对丈夫的怨言刚说到一半,就转变成了对makoto的致歉之辞。makoto微微一笑,说了句“也没什么”。几人中只有老者还依旧一脸不服的表情,偏着脑袋独自觉得纳闷。

下车之后等了约莫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车站前的小路上驶来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车的男子一溜小跑,进了候车室。看他的模样,年纪大约二十出头,积雪反射的阳光令他的皮肤变得黝黑,但牙齿却依旧雪白。

“让各位久等了。”

男子开口第一句就是道歉的话,之后他轻轻低下了头。

“好久不见啊,高濑先生。今年也要多劳烦你了。”

“太太您看起来也挺好的……doctor,好久没见到您了。”

被称作doctor的老者轻轻点头致意,之后便一脸担心地开口询问:“路上出了什么事吗?”

“有位客人自驾车到我们那里去,结果车子却在雪地里抛锚了。接到那位客人的电话之后,我就先过去帮忙了。实在是万分抱歉。”

“没事,只要不是出了什么乱子就好。”

doctor提起圆桶背包,站起身来。

高濑将目光从老夫妇身上转移到了对面的两名年轻人身上。“是原……田小姐吧?”

“是的。”

naoko回应一声,站起身来。她本来姓“原”,但为了不让其他的旅客发觉她和哥哥公一之间的关系,所以就用了假名。当然了,高濑当时曾经参加过公一的葬礼,与naoko有过一面之缘。之前naoko曾经向高濑解释过,说她希望到哥哥最后住的旅馆去看看,但这事如果引起其他客人注意的话就麻烦了,所以她打算用个假名字。对其他客人隐瞒自己是公一妹妹的身份。

看到makoto之后,高濑表现出一脸的困惑,黑眼球不停地晃动。

“我记得……电话里说的是两位女性……”

听过她的话之后,反应最大的还是doctor太太。她用舞台上女演员的那种夸张的动作抬头望了望候车室的天花板,之后摇了摇她那张圆圆的脸庞。

“唉,你们这些男的为什么都这么糊涂?不管是年过六旬的我丈夫,还是年纪轻轻的高濑,居然都会犯同样的错误。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搞的,这小姑娘到底哪儿像男的?”

4

由于后轮上系着铁链,白色面包车的车身有些轻微的晃动。

尽管如此,强劲的马力依旧带着车体在雪道上向上攀爬。据高濑说,从信浓天城站到旅店,大约需要花费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自己马上就要到当初哥哥死去的地方了——一想到这一点,菜穗子的身体中就会涌起一阵火热的紧张感。

“泽村makoto……makoto写成汉字该怎样写呢?”

doctor太太问。面包车里并排的三个座位中间那个可以旋转过来,与后面的四个面对面交谈。

“‘真实’的‘真’,乐器的‘琴’。”

真琴回答道,“这名字时常会让人误会成男子。”

菜穗子抿嘴一笑。实际上也的确如此。第一次带着真琴回家时,父亲脸上那铁青的面庞,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真是失礼,向你道歉。”

doctor深深地低下了只剩耳际上还露出着白发的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道歉了。

“真琴和菜穗子你们俩是大学生吧?”

“对。”

真琴回答,“我们俩念的是同一所大学。”

“方便告诉我是哪所大学吗?”

“可以。”

她老老实实地说出了两人就读那所大学的名字。到这里来之前,两人便已商量好最好是尽量少撒谎。谎撒得太多的话,说不定啥时候就会露马脚的。

或许是doctor太太已经感到满足的缘故,听过大学的名字之后,她便再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一脸羡慕地叹了口气,“年轻真好。”

“益田先生是位大夫吧?”

等到太太的提问暂告一段落之后,菜穗子插嘴问道。上车之前,她曾听对方提到过“益田”这姓氏。

“还得加个‘前’字。”

大夫略带羞涩地露齿一笑。别看已经上了年纪,他牙齿却依旧很白。

菜穗子回想起来,太太之前曾经说过,“自打他退下来之后,每年都会到这里来。”

“您二位开了家医院吗?”

“以前是。现在已经交给女儿和女婿去管了。”

“那倒也能放下心来,自由自在地颐养天年了啊。”

也还凑合吧。大夫的话说得有些含糊不清。菜穗子想,或许是因为这事让他感到有些寂寥的缘故吧。

“您二位为什么每年都要到这儿来呢?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真琴轻描淡写地问道。对她自己而言,这问题其实直指要害。菜穗子不禁暗付:幸好把她给叫来了。

太太回答了真琴的问题。

“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儿啥都没有。”

“啥都没有……?”

“什么东西都齐备的地方,现在整个日本中要多少有多少。冬天的时候能滑雪,夏天则是网球、游泳和田径,除此之外的设施也全都很齐全。的确,如果去那些地方的话,生活确实挺方便的,但这些个地方却总让人觉得就跟都市生活的延伸一样,没法儿安心。从这一点上来看,这地方却不必为这些事操心。因为这里啥都没有,所以旅店也很少。所以这里也不会因为人多而让人感觉太过嘈杂。”

“原来如此,我能理解。”

真琴点头。她身旁的菜穗子也点了点头。我能理解——

“那,您二位一般都是在这季节里到这里来吗?”

“对,因为这季节里,这里的人最少。而且之后我们要去的那家‘鹅妈妈’也主要是以常客为主,现在这时节过去的话,还能见到不少旧相识,感觉就像是在参加每年一次的同学会似的。我家这口子,最喜欢和那些人下国际象棋了。”

大夫坐在太太身旁,稍稍咕哝了一句。

“那旅店怎会有那么多常客呢?”真琴说。

“不清楚……估计也是习惯成自然了吧。”

“因为……什么都没有吗?”

“没错。”

或许是对真琴的说法很中意的缘故,太太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开心的表情。

尽管有时感觉似乎是在下坡,但白色的面包车的海拔高度却在切切实实地向上提升着。周围的景色也变得一片银白。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洒下的阳光反射在雪山上,投射到了车里。真琴拉上了窗帘。

“你们俩又是为了什么,跑到这地方来的呢?还是到离滑雪场近一些的地方比较方便吧?”

这一次轮到太太反问了。从几人之间的对话来看,这样的走向倒也理所当然。

可真琴却依旧绷着一张扑克脸,冷冰冰地回答说。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想。玩腻了那些普通的地方,所以就想选个比较特别的地方逛逛。毕竟上大学都挺闲的。”

“是吗?”

光凭这么句话,太太似乎便已同意了真琴的说法,“或许的确如此,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

车子拐进了一条岔路上,周围骤然变得昏暗下来,感觉就仿佛是行驶在一条硬生生地开辟出来的林间小路上一样。大夫喃喃念道:“就快到了啊。”

在树林里穿行了两三分钟,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半山腰上,出现了一片人工开凿出来的平地,小路划出缓缓的弧线,向着平地延伸而去。道路的前方,可以看到一幢棕褐色的建筑。

“那就是‘鹅妈妈’旅馆了。”

大夫眯起了眼睛。

5

“鹅妈妈”旅馆是幢平坦的建筑,然而呈锐角的屋顶四处突出,让人联想起英式的那种小城堡,感觉就是如今流行的木造房屋与砖瓦房的结合体。建筑的周围围了一圈围墙,洋溢着一股中世纪般的气氛。

“真不错。”菜穗子喃喃说道。

“这里原本就是英国人的别墅,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变卖给了现在的老板,开了这家旅馆。不过听说接手之后,这家店的主人似乎也并没有对它进行过太大的改造。”

面包车钻进红砖砌成的院门,之后是一片小小的停车场。停车场里已经得了几辆车。菜穗子想,或许是那些先到一步的客人们开过来的吧。

楼房围绕着中央的庭院而建,围成了个“コ”字的形状。虽然几乎每一幢都是平房,但其中却有两处建造成二层式样的地方,打破了整体的平衡。

“辛苦诸位了。”

高濑熄灭了引擎,扭过头来向几人说道。真琴对他说了句:“辛苦你了。”

庭院里积了薄薄的一层雪。用脚一踩,积雪就会往下陷入一公分左右的深度。菜穗子和真琴走在前头,只听身后传来太太叮嘱自己丈夫“当心别摔了”的声音。

店门口放着块写着“鹅妈妈旅馆”字样的木牌。惟有从这一点上,才能看得出这家店的经营者是日本人来。

推开木制的门扉,正面是一扇玻璃门。人影在玻璃门后来回走动。高濑推开门,冲着屋里说了句“我把客人带来了”。屋里应了句“辛苦了”。菜穗子二人跟在高濑的身后,刚一进门,就见一个嘴唇周围长满胡须的男子从柜台后走了出来。门里是一处天花板很高的大厅,角落里有处柜台,柜台的后边似乎是厨房。屋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