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都没有过。
光秃秃的手腕好像少了些什么,哦,手镯,我的镯子,好像邢院长是塞到我肩下的,可是手术台上摸来摸去都没有。
我小心地爬下手术台,脚很软,只能扶着手术台慢慢再去够旁边的操作台,一点点移过去,移出手术室,移出到屋子外面。
屋子外面也没人,天色已经昏昏沉沉了,应该是已经黄昏了,这排平房,都上了锁的平房,每一间都亮了一盏灯,不是很亮,却足够看清楚屋里的情形。
当我趴在隔壁那间平房紧闭的窗口看清楚里面的时候,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
这间平房里,两边是一个个格子,贴着标签,中间并排间隔放着两张平桌。
医院里能有这种格局的屋子,难不成是太平间?
我慢慢摸着墙,走到那间平房的门口,门旁一块金属标牌,“一院敛房[一]”。
头皮开始发麻,恨不得转身就跑,但偏偏脚下无力,心开始紧紧揪起。
这个守灵家族,跟鬼打交道也就算了,弄个什么神叨叨的手术室在太平间旁边,看见鬼,跟站在尸体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啊。
“沧海,”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我猛地回头。
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我看见妈妈!
这是什么地方,这么邪门!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假的!我记得廖羽跟我说,不论看到什么都是假的。
我轻轻地摇头,往后退到贴着墙,突然想起身后是敛房,隔着一堵墙就是各种尸体,急忙往旁边多挪几步,但脚下发软,一个没站稳,斜斜地倒了下去。
“沧海~”面前这个“妈妈”焦急地迎上来,伸出了双臂。
我知道,假的,我只是太想念妈妈了而已。
我用力闭上眼睛不看,可是,这个“妈妈”却直接扶住了我的双臂。
这……不是假的感受,妈妈的手,我是认得的。
我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的妈妈,含着泪,呼唤着我的名字,她的声音,跟她生前一样温柔。
我没法说服自己面前这个妈妈是假的,她的样子一直在我记忆里鲜亮如昨日。
“沧海,你,有没有摔疼,”妈妈摸着我的腿,我的肩,我的头。
我完全没有办法抵抗她的关爱。
“妈……”
一个字,我就哽住了喉咙。
扑进她怀里我没有办法让眼泪不流出来,没有办法让自己收住嚎哭。
这个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这个,是我的母亲……
“沧海,照顾好自己……”
手中一空,妈妈的声音未落,已经飘然退开。
“妈……”我惊叫,因为,我看到,妈妈退开的身形后面,有个黑色球状的东西,张开了大嘴,它张开了大嘴,我看到了白森森的牙齿,它一口把妈妈吸了进去!
它把我妈吞掉了!我妈!它吞掉了我妈!
“沧海!”正当我惊恐、愤怒、无措,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廖羽!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我想告诉它那东西把我妈吞了,可是我空挥着手却没法说出,“我妈!我妈!我妈!”
我只能指着那黑色的东西,反复地说“我妈”那两个字。
“你别急,别急,”廖羽在我身边蹲下,握住我挥动的手,越过他的肩,我看见那黑色的东西慢慢在幻化!模糊!逐渐透明!
“啊~~~~~~~~~我妈啊!”我要疯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甩掉廖羽的手,我一翻身爬了起来,扑向那黑色的球体。
“沧海!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别信!那是假的!”廖羽一手抓住我,一手从后面抱住我的腰,“你冷静!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那双手,那个怀抱,那双含泪的眼,还有对我的殷殷交代,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放开我!”我要疯了,廖羽的不放手,让我陷入疯狂。
我明明就是亲眼看着妈妈在面前,明明就是亲眼看着那黑球将妈妈吞了,明明就是现在看着那个吞了妈妈的黑球要消失了,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放开我啊,求求你放开我,”吊在廖羽的手臂上,我已经开始哀求,哀嚎,他怎么能理解再一次失去母亲的痛,他怎么能理解眼睁睁看着妈妈被不知名的东西吞掉的恐惧。
“廖羽,我求你了,你放开我,”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狠心,无论我如何哀求,他始终不放手。
眼睁睁看着那黑球带着妈妈消失了。
“我恨你!”
我猛地转过身冲他大吼,他却只是将我的头按在他胸前,无论我如何挣扎,他只是不放开。
其实,我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这两年来她没有让我感觉过她的存在,廖羽也从来没有跟我提过父母,应该他们都不在了,无论是以生而言,还是以死后而言,我知道,父母都不在了。
我知道廖羽跟我说别信,我应该不去信,但是,就算是幻象,那也是我心里鲜血淋漓的记忆,面对着妈妈,无论是真假,我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悲伤。
我只能嚎哭,为自己无力去改变什么,挽回什么。
某一夜廖羽温暖的手指打开了我心里埋藏的悲伤,让我在他怀里静静流了一夜泪,而现在,再次感觉失去妈妈的疯狂,让我彻底地释放了心里的委屈和悲痛,我在廖羽怀里哭到瘫软。
“沧海,你以后要坚强……”
为什么廖羽松开了手,松开了抱着我的手。
我抬起模糊泪眼,看到他不仅松开我,还节节后退。
“沧海,记得要坚强,要好好活下去……”
不可能!廖羽不可能放开我!从他跟我重逢的那天起,我很深刻地体会得到他对我的心,他绝不可能在我痛哭的时候放开我!绝不可能!
假的!
这些都是假的!
妈妈的出现是假的!就连廖羽的出现也是假的!
“假的……”我面对着步步后退的廖羽,也开始后退,“都是假的。”
“啊~”手腕的剧烈疼痛让我忍不住呻吟着蹲下去,我想抬起手来看,却发现手臂动不了,一甩头看见廖羽温和地盯着我。
不,这不是廖羽,这是廖羽的妈妈的眼睛。
一转头,顶上的手术灯让我的眼睛一阵刺痛,闭着眼睛休息几秒再看右边,邢院长,捏着那根竹签,满头大汗地,也看着我,鼓励地对我微笑。
竟然是一场梦……
“来了,准备!”当我恍惚以为噩梦醒了,廖羽的妈妈却一声轻喝。
“啪嗒~”我四肢的金属环扣全部松开了,那个本来端着盘子的男人凑过来将我扶起,头晕脑胀,但我也看清楚了周围的局势,却几乎要惊叫。
廖羽和高柔,换了一副模样……
一个黑亮,一个银白,两个人都是全副盔甲,是的,头盔胸甲,就像两尊古代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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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眼见为实
更新时间2010-11-29 23:01:23 字数:3232
如果你看到有人一成不变,请相信他总有一天会让你吓一跳的,是的,吓一跳。
就像廖羽和高柔,一个自从在活宝叔那里换了黑色皮夹克就一直是那一件,另一个每天都是白色低胸装白色下装白色长靴,算起来都算是一成不变。
然后,他们现在,是两尊古代战将。
头盔是圆顶的,看起来像骑士帽,只是多了两页护耳,胸甲前面下摆是尖角形的,方形的甲片缀满胸下和后腰,还有一副金属的披肩,看起来跟我在西安兵马俑见过的秦将装束很相似。
两套战甲,款式一模一样,一黑,一白。
他们的手中,各拎着一把剑,细细长长的,一黑,一白。
他们的身体,笼罩着一层雾气,一黑,一白。
我已经很久没有傻瓜惊呆三式了,但现在,我除了吞口水,没有别的表情。
还记得第一次在那个念心堂吃晚饭的时候,我曾经说过我以为无常是那种吊死鬼的模样,吐着红舌头,带着高帽子,廖羽让我记得什么叫眼见为实,后来我一直认为黑皮夹克或白色超短裙就是眼见为实。
原来眼见为实就是,黑白无常是两尊秦代将军。
我愕然,再看看身边的其他人,却像是很平常。
除了我,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屋顶。
他们都仰头看着屋顶。
很显然现在这样的局势我开口说任何话都是不妥当的,不,我就不该发出任何声音。
忽听得屋顶上有了动静,很细碎的声音,似是有很密集的雨点在敲击,又像是很多小老鼠在头顶发出饥饿的骚动。
这声音听得甚是烦躁,就像是丝丝都挠在头皮上,不痛不痒,却不得安宁。
却见那一黑一白两尊秦将手中的剑开始发光,如同之前在咖啡馆里廖羽那把剑的发光一般,剑身散射出很多细小的光芒,两人将手中剑仰天一指,剑身的光芒就像无数把小箭射向空中,穿过屋顶,随即听到屋顶外,很多闷哼声,那是人受到极大痛楚却叫不出口时的闷哼。
那惨叫声入耳,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心神大乱,我的心脏,像是被摘了下来,活络了,在我胸腔里乱窜,我的脑子里就出现了很多人倒在地上血流成河向我伸出手扭曲挣扎的景象。
那景象让我站立不稳,摇摇欲倒,胃里一阵翻涌,喉头一紧,嘴一张,哇呀一声吐出一口苦水。
邢院长马上转过身来,手中的竹签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根像针灸用的金针,一手托住我下巴,一手在我头上数处快速地戳动。
说来也怪,被她一戳,就像是头顶开了许多小洞,那些令人作呕的景象,像是从那些小洞中被吸了出去,然后被全部抽走,顿觉脑中空明,无比舒坦。
我的心脏也像是妥妥地归了位
身体有了变化,眼前的景象也又有了变化。
有很多黑色的片状的东西竟渗透过屋顶,快速落下。
廖羽和高柔手中剑上的光芒,也像是调整了方向,盯着我们里面手术室屋顶上掉落下来的那些碎片射去,每射到一个,就是很轻微的“啪”的一声裂掉,消失。
而外间屋顶落下的未被射掉快速着地的碎片,就凝聚在一起,一个,两个,三个,地上竟然开始拱起许多个黑色的球状物,那些球状物又慢慢长出四肢,长出脑袋,竟然是一个个黑色人影。
我不敢作声,但这景象看得我毛骨悚然,扶着我的那个男人的手也开始紧了,我反抓住他的胳膊才感觉到手腕处有些疼痛,这才发现,原来那条黑色肉虫状的地方,已经呈现粉红状带着少许血丝。
再看向邢院长,她也是神色凝重地在看着廖羽他们。
而廖羽妈妈,却一脸平静,像是这景象没有惊扰到她半分,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外间那一黑一白两尊秦将。
那些从地上拱起的黑色人影张舞着双臂扑向廖羽和高柔,碰到他们身上的雾气就一声哀叫然后碎裂,一个接一个,廖羽和高柔,就是高高举着剑,笔直站立不动,
一开始这景象让我很压抑,很惊很担心,但同样的景象持续数分钟后,我开始慢慢松懈,扶着我的那个男人的手也松了,不再是紧紧拽着我的胳膊了,原来他的心情跟我一样。
只有廖羽妈妈不再平静,眉头开始皱起,突然回头跟我们说,“出门,这里交给他们。”
然后邢院长和那男人一左一右架着我,跟随着廖羽妈妈身后,慢慢向屋外走去,我们每走一步,廖羽和高柔的剑芒的方向就跟着我们移动一步,总是将我们头顶那一片的碎片射落。
经过廖羽身边时我才发现,他紧闭着眼,头盔下他原来俊朗的脸上已经满布汗水,牙关紧咬让他下颚的线条变得棱角分明,再看高柔也是,吹弹即破的皮肤上渗满汗水,她的神情看起来比廖羽更辛苦。
难不成这看似轻松的举着剑伫立,其实是很耗精神体力的举动?
我不敢叫他,不敢惊扰他,由着左右两人将我轻巧地架出屋子。
到了屋外,我才叫一个惊骇。
昏暗的光线下,原本来时干净清冷的巷子里,密密麻麻席地而坐好几十个黑衣黑裤的人,男的女的都有,与先前我楼上活宝叔照看着的那几个脸色苍白的黑衣人一般打扮。
近处几个在屋子里灯光下能看清容貌的,都是紧闭着双眼,与廖羽一般牙关紧咬,一动不动。
而在他们中间,有几位道士,他们穿着的是黄色的像电影里的驱魔道士的衣着,在黑色的人堆里,相当地鲜艳而突兀。
在屋子里的时候我完全没听到外面有任何声响,这一看才知道外面的动静比起屋子里那两尊秦将一样惊世骇俗。
我迅速环视了四周,先前跟着廖羽和高柔绕了很多绿化带间的小路,拐了不知道多少下才来到这边,周围是没有任何建筑和人迹,守灵家族这阵势似是也不怕被外人所见到。
廖羽妈妈带着我们朝巷子里深一处的地方走去,将我们置身于人群中,她指着地上一处空的地方对我说,“这里坐着,莫出声,”她指的地方有个黄色的画满了不知道什么符号的蒲团。
不用她交代我都知道此时乖乖闭嘴是最好的选择,当下就由着左右两人将我放低在蒲团上。
想起之前梦里场景,我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