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住了。
一阵寂静。
最后,林肯·莱姆打破了沉寂。“我来告诉你实情。”
吉纳瓦眼睛向下看,拳头紧紧地握着。
莱姆对巴顿说:“我刚和她的父亲通过电话。”
房间里的人都转身瞪着他。
“他们回家了吗?”
“没有,而且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不回来?”
“我让他们不要回来。”
“你?为什么?”那位女士皱起了眉。
“这是我的决定,我这么做是为了吉纳瓦的安全。罗兰·贝尔会告诉你——”他看了一眼那名来自卡罗来纳的警探,他正点着头,这是个表示信赖的态度,毕竟他对接下来的事情一无所知,“我们在设计保护细节时,有时我们必须将我们要保护的对象和他们的家人分开。”
“这我可不知道。”
“否则,”莱姆继续编造,“攻击者可以利用他们的亲人,将他们引到公众场所。”
巴顿点点头,“有道理。”
“我们是怎么说的,贝尔?”莱姆再一次看着警探,然后自己说了答案,“亲属隔离,对不对?”
“我们称它为iod【注】,”贝尔一面说,一面点头,“这是一项很重要的技术。”
【注】:“亲属隔离”的英文是isolation of dependents,因此缩写便是iod。
“好吧,我很高兴知道这些,”辅导员说,“但是你舅舅会照顾你的,对不对?”
塞林托说:“不,我们认为吉纳瓦留在这里是最好的。”
“我们也对她的舅舅实施了iod。”贝尔说。这位执法者用南方口音编造的谎言听起来很是让人信服,“希望他能够避开注意。”
巴顿完全相信了,莱姆能看得出来。这位辅导员对吉纳瓦说:“好吧,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请他们打电话给我。你似乎处理得挺不错,但心理上一定会受到影响。我们应该一起坐下来,谈谈这些事情。”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天下没有不能弥补的裂缝。”
这句话大概已经刻在了她办公桌上的镇纸或马克杯上。
“好,”吉纳瓦小心地说,“我们到时再说。”
巴顿夫人离开后,吉纳瓦转向莱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做的事对我意义重大。”
“这主要是,”他似乎对这样感谢很是不安,嘀咕道,“为了我们自己方便。案子一有什么问题,我就要打电话给儿童福利部门,再找到寄养家庭,这可不太好。”
她笑了起来。“怎么装都行,”她说,“还是得谢谢你。”然后她站到贝尔身边,告诉他要从一一八街的地下室取回哪些书、衣服及其他需要的东西。警探也说,他会从那个假舅舅那里拿回她为这出戏所付的钱。
“他不会还的,”她说,“你不了解他。”
贝尔笑了,和气地说:“哦,他会还的。”这句话可是出自带着两把枪的男人之口。
吉纳瓦打电话给拉基莎,告诉她的好朋友,自己在莱姆的家里,然后挂了电话,跟托马斯去了楼上的客房。
塞林托问道:“林肯,万一辅导员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什么?”
“嗯,这么说吧,你不但在吉纳瓦父母的事情上撒了谎,还捏造了一些警察工作程序。那个见鬼的东西叫做什么?dui?”
“iod。”库珀提醒他。
“她又能拿我怎么样?”莱姆不高兴地说,“放学罚我留校吗?”他对着证物板用力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可以回到工作上了吗?一名杀手在外面流窜,而且他还有一个同伴和一个雇主。想起来了吗?我很想在下面的某个时间里,找出这些该死的家伙到底是谁。”
萨克斯走到桌子旁,开始整理文件夹和威廉·阿什伯里让她从基金会图书馆——小犯罪现场——借回来资料的复印件。她说:“这些大部分都是关于绞架山的——地图、绘画、文章。还有一些是有关于波特墓园的。”
她将这些东西一件件交给库珀。他将几张绞架山的绘画和地图贴起来,萨克斯说起对这个社区的一些发现时,莱姆专心地看着这些图。她走到一张画前,指着上面的一幢两层商业建筑,说:“波特园酒馆当时大约就在这里。西八十街。”她的眼睛扫过了一些文件,“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像样的地方,很多混混都在那一带出没,比如吉姆·费斯克、‘老板’威廉·特威德,还有那些与坦慕尼派有关的政客。”
“萨克斯,看看,小犯罪现场是多么有价值啊。你简直就是信息宝库。”
她怪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一张复印纸。“这是一篇有关那场火灾的文章。它说那天晚上,波特园酒馆被烧毁了,有证人听到地下室发出爆炸声,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这里就被大火吞没了。虽然怀疑是纵火,但却从来没有任何人因此被捕。没有伤亡。”
“查尔斯去那里做什么呢?”莱姆把脑子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他所说的正义到底是什么?又是什么永远躺在泥土之下了呢?”
这是能查出究竟是谁要杀吉纳瓦·塞特尔的线索、证据或文件资料吗?
塞林托摇摇头。“可惜它发生在一百四十年前。不管是什么,它都已经不存在了。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莱姆看着萨克斯。她和他对视着,笑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哦,从某个方面来说,你是幸运的。”留着一头刺猬般发型的市政府年轻的工程师大卫·余对萨克斯说。
“我们很需要,”阿米莉亚·萨克斯说,“我指的是幸运。”
他们站在西八十街,大约河滨公园以东半个街区的地方,仰头看着一幢三层高的褐石建筑。一辆犯罪现场鉴定车停在附近,还有萨克斯的另一位朋友,警犬组的女警盖尔·戴维斯,以及她的警犬维加斯。大部分警犬是德国牧羊犬、比利时短毛牧羊犬,以及防爆组常用的拉布拉多猎犬。但是维加斯却是法国布里犬,这种狗长期在军中服役,最出名的是它们灵敏的嗅觉,并且对牲畜和人类会遇到的威胁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知能力。莱姆和萨克斯认为,如果要对一个一百四十年前的犯罪现场进行鉴定,除了需要高科技之外,老式的搜寻方法也能有所收获。
余工程师向那幢在被焚毁的波特园酒馆旧址重建的大楼点了点头。墙角石上写着一八七九年。“那个时代盖房子不会开挖后放置石板。人们沿周边挖一圈,倒入水泥,然后在上面筑墙。这就是所谓的承重式结构,地下室的地面就是泥土。但是后来有关建筑的法规变了。二十世纪初,为了健康和安全,规定建筑时要铺水泥地面。但这并不是结构的改变。所以,建筑商还是不会开挖。”
“所以,幸运的是,一八六○年代时下面有什么,现在可能还在那里。”萨克斯说。
永远藏在……
“对。”
“不走运的是,它在水泥下面。”
“应该是。”
“一英尺深?”
“也许不到。”
萨克斯绕着建筑物走了一圈,脏乱平庸,虽然里面的公寓月租金要四千美元。后面有一个送货的出入口,从那里可以进入地下室。
她回到建筑物的正面,这时电话响了。“萨克斯警探。”
是朗·塞林托。他找到了这幢建筑物的业主,他就住在几个街区之外,是个商人。业主正往这里来,好让他们进入房子。过了一会儿,莱姆又打来电话,萨克斯将余工程师的话告诉他。
“好运、坏运,”他说着,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好的,我已经命一支s&s小组带着地表探测雷达和超音波设备赶到。”
这时,那名业主到了,一个矮小、秃头的男人,穿着西装和白衬衫,领口敞开着。萨克斯结束了与莱姆的通话,简短地向那个男人做了解释,说他们需要检查地下室。他用怀疑的眼光上下看了看她,然后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自己退后,双手抱在胸前站在维加斯旁边。那只警犬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男人。
一辆雪佛兰开拓者抵达了,车里出来三名纽约市警察局s&s组的成员。s&s组的成员有警察、工程师和科学家,他们的工作就是在犯罪现场使用望远镜、夜视仪、红外线、扩音器和其他设备找出歹徒和被害人的位置。他们向犯罪现场鉴定人员点点头,然后取出早已磨损的黑色箱子。这些箱子和萨克斯用来放置自己的犯罪现场勘察工具的箱子很像。建筑物的业主在一旁皱着眉看着。
s&s组的警察进入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发霉和燃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萨克斯和业主跟在后面。他们将样子很像吸尘器头的探针连接到电脑设备上。
“整个区域?”其中一人问萨克斯。
“对。”
“这不会弄坏什么吧?”业主问道。
“不会的,先生。”一名技术人员回答。
他们开始工作了,决定先使用地表探测雷达。地表探测雷达和船上或飞机上使用的传统雷达一样,会发出无线电波,在遇到物体时反射回来。唯一的不同是地表探测雷达可以穿透泥土和橡胶等物质。它的速度和光一样快,而和超声波的不同在于,它不必和表面接触就可以得到参数。
他们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扫描整个地面,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记录各种符号,萨克斯则站在一旁,尽量不要烦躁地用脚轻敲地面或走来走去。她想这样可能会影响仪器的参数。
用雷达扫描了地面后,小组成员在电脑上查阅了一阵,然后根据他们查寻的结果,再一次在地面上走来走去,用他们的超声波探测器重点探测他们锁定的五六个区域。
他们完成后,把萨克斯和余叫到电脑前,快速地浏览着一些影像。萨克斯根本看不懂这些深灰色的图像:上面尽是些斑点和条纹,许多地方还有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数字和字母。
其中一名技师说:“大部分是在这种年份的建筑物下会找到的东西,石头、沙砾和腐木。这一块可能是下水道。”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块。
“这里有一条大雨时用的排水沟,连着通往哈得孙河的大排水沟。”余工程师说,“应该就是它。”
业主从余的肩膀上看着屏幕。
“很抱歉,先生。”萨克斯不满地说。那人很不情愿地向后退去。
技师点点头。“但是,这里……”他轻轻点着黑色墙壁旁的一个小点,“我们遇到一个东西,但是没有任何结果。”
“一个——”
“如果传回来的信息以前在电脑里出现过,它会指出这可能是什么。但是这个没有结果。”
萨克斯只在黑暗的屏幕上看到一块稍亮些的区域。
“所以我们又使用超声波,然后得到这个。”
他的伙伴输入一个指令,出现了一个不同的屏幕画面,这次明亮多了,而且有一个清楚的影像:大致是一个圆环,里面是一个不透明的圆形物体,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上面脱落。圆环里那个物体的下方,有一堆看起来像是棒状或板状的东西——萨克斯推测,也许是一个坚实的箱子经过多年后四分五裂了。
一位警察说:“那个外围的圆环直径约有二十四英寸。里面是一个是三维空间——是个球体,直径约八九英寸。”
“它接近地表吗?”
“水泥地面约有七英寸深,这个东西在它下面六至十英尺的地方。”
“确切在什么地方?”
那男人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看看地面,又看看电脑屏幕。他走到地下室后面一堵墙边的一个位置,就在门边,用粉笔画了一个记号。那个物体紧靠着墙。当初砌墙的位置离它只有几英寸。
“我猜那是一个井或者一个蓄水池。也许是一个烟囱。”
“要怎么能够穿透水泥?”萨克斯问余工程师。
“我的许可,”业主说话了,“但你拿不到,你不能打坏我的地面。”
“先生,”萨克斯耐心地说,“这是警察事务。”
“不管是什么事务,这是我的产业。”
“产权并不是重点。这件事和警察进行的调查有关。”
“好吧,你必须有法院的命令。我是律师,你不准打破我的地面。”
“我们必须知道它是什么,这很重要。”
“重要?”那个男人问,“为什么?”
“这和几年前的一件犯罪案有关。”
“几年前?”那个男人立刻就挑出了她的弱点,“多久?”也许他真是一名优秀的律师。
你对别人撒了谎,这个谎就会反过来咬你。她说:“一百四十年,信不信由你。”
他笑了起来,“这不是调查,这是在做探索频道的节目。不,不许挖。”
“先生,能合作一点吗?”
“去申请法院命令。除非我是被迫的,否则我不需要合作。”
“这可真是不怎么合作,是吗?”萨克斯反唇相讥迅速反击。她打电话给莱姆。
“情况怎么样?”莱姆问。
她简短地汇报了他们的发现。
“也许是在一幢烧毁的建筑物里的一口井或蓄水池里的一个箱子。埋的地方也很不好。”莱姆要求s&s将影像无线传输给他。他们照做了。
“我收到照片了,萨克斯。”过了一会儿他说,“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萨克斯提到了那个不合作的市民。
“而且我会继续反对,”在一旁听见这段对话的律师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