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
汤普森要尽量使浓度接近百分之二十,原因很简单:他要放置这一装置的地方——吉纳瓦·塞特尔现在所在的西中央公园的一幢老建筑——不是密封的空间。在知道女孩藏匿的地点后,汤普森观察了那幢房子,注意到那里的窗户不是密封的,空调系统也很旧。要把这幢大房子变成一间毒气室,可是一项挑战。
……哦,现在你必须了解我们正在进行的事情。它和生命中每件事一样,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事情不一定都如我们所料……
昨天他告诉雇主说,下一次取吉纳瓦的性命一定会成功。但是现在不是那么有把握了。这些警察的确十分厉害。
我们只好再做一次,并且不断努力。我们不能对它产生情绪。
好吧,他没有情绪,或者说,也不担心。但他需要激烈的手段——从各个方面。如果往那幢房子里灌入毒气能将吉纳瓦杀死,很好。但这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至少还要干掉屋里其他几个人——那些调查他和他雇主的人。杀了他们,让他们昏迷、脑部受损——都可以。重要的是削弱他们的力量。
汤普森再一次地检查了液体的浓度,稍做调整,因为空气会改变酸碱平衡。他的手有点不稳。因此,他走开去,让自己平静下来。
嘶……
他吹的曲子变成了《天梯》。
汤普森往后靠,想着该如何将这枚毒气弹放进那幢房子。他想到了几个办法——包括一两个他认为肯定能奏效的方法。他又一次测试了液体的浓度,并且下意识地从面罩的呼吸口中吹出曲调。分析仪所显示的浓度已经到了19.99394%。
完美。
嘶……
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新旋律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中的《欢乐颂》。
“你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吉纳瓦很快地说。
“是,我们是不知道。但这是合理的推论。”莱姆解释说,“他的信上说,他要到波特园去,还带了他的科尔特左轮。那是一把内战时期的手枪。它和今天的手枪不同,现在我们可以从弹仓的后方装弹,但在当时,你必须从前方装弹丸和火药。”
她点点头,眼睛盯着那些褐色和黑色的骨头,以及没有眼睛的头骨。
“我们在资料库里发现了一些这种枪械的资料。这是一把点三六口径的手枪,但是内战中的士兵大都使用点三九口径的子弹。比枪管稍大一点,可以塞得比较紧,射击的准确度也比较高。”
萨克斯拾起一个小塑料袋。“这是在头骨的洞里发现的。”袋子里是一颗小小的铅球,“而这是一颗点三九口径的子弹,是从点三六口径的手枪里发射的。”
“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任何事。”她瞪着那个头骨前额上的小洞。
“不,”莱姆和蔼地说,“它指出,非常明确地指出,查尔斯杀了他。”
“那这个人是谁?”吉纳瓦问。
“我们不知道。即使他身上装有身份证明,也早就和衣服一起被烧毁或分解了。我们找到子弹,还有一把可能是他带着的小枪、几枚金币和一只上面有字的戒指……是什么字,梅尔?”
“winskinskie。”他举起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枚金质的印章戒指。字的上方刻着一个美国印第安人的肖像。
库珀很快就发现在德拉瓦尔印第安人的语言中,这个词的意思是“看门人”或“守门人”。这也许是那个死者的名字,但他的胸骨结构看起来并不像是美国原住民。莱姆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兄弟会、学校或居住点的标语,库珀已经发出电子邮件,询问一些人类学家和历史学家是否听说过这个词。
“查尔斯不会这么做,”他的后代低声说,“他不会杀人。”
“子弹打中这人的前额,”莱姆说,“并不是从后方射击的。而且萨克斯在蓄水池里发现的那把手枪可能是属于被害人的。这说明开枪可能是出于自我防卫。”
虽然事实说明查尔斯是带着一把枪自愿到酒馆去的,但他可能也预料会出现某种暴力。
“我当初根本就不应该开始,”吉纳瓦低声说,“愚蠢。我不喜欢过去,完全没有意义。我恨它!”她转过身,跑到走廊里,然后上了楼。
萨克斯跟了过去。过了几分钟后,她回来了。“她在看书,她说想一个人待着。我想她会好的。”但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肯定。
莱姆看着那些资料,这是他所勘察过的最古老的犯罪现场,一百四十年。搜寻目的是能够发现一些线索,引导他们找到雇用不明嫌疑犯一○九的人。但是得到的却是吉纳瓦的祖先可能是杀人凶手的消息,而且这差点让萨克斯送了性命,也让吉纳瓦很失望。
他端详着那张倒吊人塔罗牌的复印件,牌上的人也平静地从证物板上望着他,似乎在嘲弄莱姆的沮丧。
库珀说:“嘿,这里有些东西。”他盯着电脑屏幕。
“winskinskie?”莱姆问道。
“不是。听着,是我们那种神秘物质的答案——就是阿米莉亚在不明嫌疑犯伊丽莎白街的安全屋以及在吉纳瓦姑婆家附近找到的东西。”
“是该有回音了。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毒素?”莱姆问道。
“我们这个坏男孩患有干眼症。”库珀说。
“什么?”
“是妙灵。”
“眼药水?”
“是的。组合成分完全相同。”
“好。把这条加到证物板上,”莱姆命令托马斯,“也许这只是暂时性的——因为他使用酸剂。如果这样的话,对我们就没什么帮助。但是它也可能是一种慢性病;很好。”
鉴定科学家喜欢有生理疾病的嫌疑犯。莱姆的书里有一部分专门提到如何通过处方笺或柜台销售药品、一次性皮下注射器、处方眼镜、整形病人戴的特殊矫正器等,来追查疑犯的踪迹。
这时,萨克斯的电话响了。她接起听了一会儿。“好,我十五分钟内到。”她挂了电话,看着莱姆,说:“嗯,这个很有趣。”
第二十八章
当阿米莉亚·萨克斯走进哥伦比亚-普里斯拜特安医院的重症病房时,她看到两个普拉斯基。
一个躺在病床上,全身缠着绷带,身上缠满了各种塑料管。他两眼空洞,嘴巴松松地张着。
另一个在他床边,很不舒服地坐在塑料椅子上。一样的金发,一样清新的脸孔,同样穿着笔挺的纽约市警察的蓝色制服,和普拉斯基昨天在非洲裔美国人博物馆前被萨克斯招募,假装去研究一堆垃圾时一样的打扮。
要几块糖?……
她对着那个如镜子影像般的普拉斯基眨眨眼。
“我是托尼,罗恩【注】的弟弟,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吧。”
【注】:罗恩是罗兰德的昵称。
“嗨,警探。”普拉斯基有气无力地和萨克斯打招呼。他的声音不太对,听起来拖泥带水的。
“你的感觉如何?”
“吉纳瓦还好吗?”
“她还好。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在她姑婆的住处阻止了他的行动,但他逃走了……你疼吗?一定很疼。”
他看了看静脉注射,“快乐汤……现在没有任何感觉。”
“他会好的。”
“我会好的。”罗恩重复着他弟弟的话。然后深吸一口气,眨眨眼。
“大概要一个月,”托尼说,“要进行一些治疗。他会回去工作的。有几处骨折。没有什么内伤。脑袋很硬。我爸常这么说。”
“硬脑袋。”罗恩笑了起来。
“你们一起上的警校?”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了来。
“对。”
“你是哪个局的?”
“第六分局。”托尼回答。
第六分局处于西格林尼治的心脏地带。那里没有太多的凶杀、劫车或毒品案。大部分是入室盗窃、同性恋纠纷,以及艺术家或作家情绪失控等事件。不过第六分局也是防爆小组的总部。
托尼很震惊,当然,也很生气。“那家伙不断地攻击他,甚至他倒地后还不放过。他不需要这样做的。”
“但是,也许,”罗恩口齿不清地说,“他花了时间……花了比较多的时间在我身上。于是他没有……没有机会去追吉纳瓦。”
萨克斯笑了。“你有点像那种想着杯子里有一半水的人。”她并没有告诉他,不明嫌疑犯一○九把他打得半死,为的只是从他的手枪里取出一颗子弹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我是这样的。谢谢吉纳瓦,替我谢谢她,那本书。”他的头还不能转动,只是用眼睛看着床边的小桌,桌子上放着一本《杀死一只知更鸟》,“托尼读给我听了,他连那些很难的字都会念。”
他弟弟笑了起来,“你这个笨蛋。”
“罗恩,你能告诉我们些什么?这家伙很聪明,而且还在外面四处游荡。我们需要一些有用的资料。”
“我不知道,女士……警探。我当时正在巷道里来回走着。他趁我要走向街道时袭击我。我转身往回走,那条巷子……我根本没想到会遇到他。他躲在那幢建筑物的拐角处。我走到那里,看到那个家伙,他戴着面罩,像是滑雪面罩。然后事情就发生了,棍子、棒子,来得太快了。看不清怎么回事。狠狠地打我。”他又眨眨眼睛,然后闭上了,“是我不小心。太靠近墙了。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你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一阵嗖嗖声。”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还好吗?”他弟弟问。
“我还好。”
“嗖嗖声。”萨克斯把椅子拉近,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什么?”
“你听到嗖嗖声。”
“是的,我听到了,女士。哦,不,警探。”
“没关系,罗恩。叫我什么都行。你看到什么了吗?任何东西?”
“这个东西,像一根棒子。不,不是蝙蝠侠和罗宾,哈。是一根棒球棍,就打在我脸上。哦,我告诉过你了;然后我倒了下来。我是说,警探,不是女士。”
“不要紧,罗恩。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我不知道。我记得我躺在地上。想着……我当时想他要来抢我的武器。我想控制我的武器。书里写过,不能让它被抢走。‘总是控制住你的武器’。但我没做到。他拿走了。我死了。我知道我死定了。”
她温柔地鼓励他,“你记得看到什么了吗?”
“一个三角。”
“一个什么?”
他笑了,“一个三角形的纸盒子。放在地上。我动不了。我就看到这个。”
“这个纸盒是不明嫌疑犯的吗?”
“那个三角?不,那只是垃圾。我是说,那是我唯一看到的东西。我想爬。但我想我做不到。”
萨克斯叹了口气。“你当时是躺在地上的,罗恩。”
“是吗?……我仰面躺在地上?”
“好好回想,也许你看到了天空?”
他眯起眼睛。
她的心跳加快了。他有没有看到些什么呢?
“血。”
“什么?”
“当时我的眼睛里有血。”
“血吗?”他弟弟问。
“对,是血。什么也看不见。没有三角,没有房子。他拿了我的枪。他在我旁边站了好几分钟。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在你旁边?有多近?”
“我不知道。不是很近,看不到。太多的血。”
萨克斯点点头。看来这个可怜的人是累坏了。他费劲地喘着气,眼神比她刚来的时候更加散乱。她站起身,“让他休息一下。”她问道,“你听过特里·多宾斯吗?”
“没。他是……”这受伤警察还做了个鬼脸,“他是谁?”
“局里的心理学家。”她看着罗恩笑了一下,“这会让你丧失活力一段时间,你应该和他谈谈。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最棒的一个。”
罗恩说:“不需要——”
“巡警?”她严厉地说。
他抬起一边眉毛,皱了一下脸。
“这是命令。”
“是的,女士。我是说……女士。”
安东尼【注】说:“我会让他照做的。”
【注】:托尼是安东尼的昵称。
“你会……替我谢谢吉纳瓦吗?我喜欢这本书。”
“我会的。”萨克斯将背包往肩上一甩,开始往门外走。刚跨出门,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罗恩?”
“什么?”
她回到他的病床旁,又坐了下来。“罗恩,你说不明嫌疑犯曾在你身旁停留了几分钟。”
“对。”
“那么,如果你眼睛里有血,看不见,你怎么知道他在那里?”
那年轻的警察皱起眉头。“哦……对。有些事我忘记告诉你了。”
“莱姆,我们的男孩有一个习惯。”
阿米莉亚·萨克斯回到了实验室。“什么?”
“吹口哨。”
“叫出租车吗?”
“吹音乐。普拉斯基听到的。他被打后躺在了地上,不明嫌疑犯便拿走了他的武器,然后,我想,用了几分钟把子弹绑在香烟上。他在做这些事时,一直在吹口哨。非常轻柔,罗恩说,但他肯定那是在吹口哨。”
“没有职业杀手在工作时还吹口哨的。”莱姆说。
“你会这样想。但是我也听到的。在伊丽莎白街的安全屋,我当时还以为是收音机或别什么的——他吹得很好。”
“新手怎么样了?”塞林托问。他没有再去揉搓脸上那块看不见的血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