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龟也无颜为妖了。
唉,火灵儿,你几时也成了活宝?想不到我聂无涯两个随从,一对活宝啊,无涯无奈摇摇头苦笑。
疯够了,火灵儿也就暂且放过龟不同,又跳上无涯肩头。
“不同,你常在世间走动,可知天泪盛会?”无涯问道。
“天泪盛会,千年一次,蓝水之中,钟离之巅,实是凡间修真盛会,老奴怎能不知。莫非少主也想去瞧个热闹?少主,容老奴片刻……”龟不同托着腮,小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答道:“此次盛会,尚有五月零一天。”
“不同,你见识过吗?”无涯没有回答龟不同所问,反而又问龟不同道。
“这个……说来惭愧,老奴只是听闻,也没去过。”有些话龟不同实也难以出口,去是去过,不过非是钟离之巅,而是钟离山脚,这赴天泪盛会的修真者中,高手云集,昔年我老龟修为尚浅,若不小心些,早就给人逮去,煮成了一锅龟肉羹。
哦,还有五个月,看来时日尚早,我不如在此好好修炼破天诀,还有逍遥子前辈所留的,也需参悟试炼一番,否则即便去了钟离,夺不夺得天泪,也是未知,无涯暗自思量,却猛地一惊,这要是换了以往的自个,只怕一颗心早已飞往了钟离,脑子里盘算的皆是如何去夺天泪,夺了之后,如何早日让黄姑儿恢复人形,看来,五行炼体,炼去了爱恨,便是自个也变得冷冷冰冰,这究竟是好是坏?
无涯忽然感到一阵苦恼,不由握紧了断尘,断尘发出柔光,温暖入心,无涯眼角渐渐湿润——只要断尘在,有些事,我终究是无法忘却的。
“少主,你打不打算去钟离赴会?”如今本命元丹已被慑灵瓶震住,何人能识破我老龟真身?有此良机,不去钟离,实在让我心痒难熬,龟不同见无涯默不作声,按耐不住,又问道。
“去,自然要去的……”
“那实在是好,少主,老奴这就去收拾行囊。”龟不同急急转身欲走。
“不同,为时尚早,此地灵气充沛,不用来修炼,岂不是太过可惜,待此地灵气耗尽再走也不迟。”
“老奴遵命。”龟不同住了脚,有些扫兴。
你这老龟,甲肉厚实,不妨待我修炼后,找你试炼,无涯看着龟不同,一笑,径直往鱼湖洞而去。
少主怎的忽然发笑?慢来,老龟我怎么后背发冷?龟不同疑疑惑惑目送无涯离开。
章二七 临阵磨枪 或可称强
鱼湖洞一片冷清,洞顶倒垂的钟乳上滴下的水珠,跌落在小水洼,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游动在洞壁的七彩冷光也暗淡了许多,再也无力将鱼湖洞点缀成如梦幻境,间或的一闪一灭,反倒让此地平添几分阴森。
无涯静静地坐在洞口,思绪漫无边际,回想一路走来的百年坎坷,犹如仍在梦中难醒,曾几何时,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乡村少年,从未曾想要,去修什么道、成什么仙,唯一惦记的只有填肚的吃食和御寒的冬衣,然而造化弄人,硬生生把自己推上了修道之路。
唉!白发婆婆、老爷爷道长、孙师兄、青曼师叔、婉儿、逍遥子、君无命……黄姑儿……是何种机缘让我与你们相逢?冥冥之中,何人主宰?竟让我聂无涯尝尽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无涯口中默默念叨着一个个人名,当念到黄姑儿三字时,心尖一颤,一颗泪从眼角滑落。
断尘无声无息脱体自出,承了这颗即要坠地的泪珠后,又飞回无涯掌中。
“百年爱恨何其多,若非有你承着,只怕我一刻也不能心静。”无涯翻转手掌将断尘深深刺进洞口岩地后,起身对着断尘拜了一拜:“多谢了,断尘兄。”
断尘受此一拜,嗡嗡作响,似在回应。
“我可断人七情,何人断我七情?哈哈哈……”无涯纵声长笑,不再理会断尘,转身向鱼湖洞中央低洼处走去。
我究竟来此灵墟何为?破天证道?非也!我只求在那钟离之巅,力压群雄,取来天泪,与黄姑儿早日相见。
无涯心中盘算着,眉头不知不觉拧得紧紧,昔年在忘念峰时,忘念峰门下二代弟子中,修成元婴的,也有几人,其中更有李慕青师兄,修为已过元婴。
这天下修道的非只有忘念峰一派,其他门派自然也不乏好手。如今又过了百年,恐怕他们之中,修为达出窍、分神境界的也不在少数。
力压群雄,呵呵,说来容易做来难啊,不过,我定要试上一试,成也好,败也罢,唯求无愧我心!
破天诀固然神妙,可惜这把擎天斩牛刀还尚在炉中,待它出炉,不知何年何月了。还是修炼一番空冥道法实在些,杀鸡焉用牛刀?呵呵,只求莫要让鸡啄伤了手就好!
无涯苦笑笑,把逍遥子传授的空冥道法逐一比较——嗯,这五行遁术不错,我打不过,溜还不成?御气飞行术也行,练成之后,也无须再劳烦火灵儿了;伏魔惊天剑术更好,我非山野樵夫,若是手持断尘,胡乱劈砍,岂不贻笑大方?其余种种么,得空再修炼也不迟。
主意既定,无涯便着手开始修习,于是乎,从此灵墟岛上,时时有奇景出现。
无涯忽而满头青包从卵石堆中钻出;忽而一身湿漉从惊涛中爬出;忽而哇哇怪叫从半空中栽落;忽而满手血泡蹒跚走出密林……
数月之后,无涯自认略有小成,便约了龟不同去一处僻静海滩试炼。
“少主,老奴怎敢与你动手。”龟不同忙不迭的推却。
“不同,你既不肯与我交手,不如这样……”无涯招手让龟不同附耳过来。
“怎样,少主请说。”龟不同低头听着,哭笑不得,原来自己数月前心有所感即是应在今日啊。
黑烟一晃而散,龟不同现了本相,缩头缩脚,小山包一个卧在沙滩上。
无涯立于龟不同面前,断尘在手,白光吞吐。
“少主,请手下留情。”龟不同战战兢兢探出脑袋。
“我自会捡那龟甲边缘厚实处下手,怎会伤了你?”这老龟庞然巨物也,没想胆子却小如针尖,无涯暗笑不已,用了三分真元力,断尘直刺龟甲。
哧溜溜,断尘一划而过,火星直溅,无涯收剑,细细一看,那龟甲之上,居然连白痕也没留下一条。
“不同,怎样?”
“少主,还可加些力。”一刺之下,龟不同已然明了无涯实力,说起话来,胆气也壮了。
这老龟果真了得!无涯心底赞了一声,遂加了四分真元力,断尘白光暴涨一尺许,脱手而出。
看你老龟还得意?无涯眼看断尘慢慢刺入龟甲,不由暗喜,可刺进几寸厚,断尘便无力向前了,只得倒转飞回。
“不同,这次又如何?”
被人用剑刺啊刺的,总觉心里发毛,龟不同索性便道:“少主,你全力一试吧。”
“不同小心了!”无涯提一口真元,御气飞行至数十丈高处后,如流星倒坠。
唰!一剑贯甲,龟甲之上,赫然一个大洞。
“恭喜少主、贺喜少主,老奴没想到,少主不过修炼五十余年,修为便高至如此。”龟不同复了人身,向无涯拱手道喜。
“不同,我修为究竟如何?”无涯急切道。
“依老奴看来么、么、么……”龟不同不敢看着无涯眼,低着头,竖起一根手指,支支吾吾道:“少主修为比出窍圆满尚差了一点……”
我也有出窍境界了,无涯大喜,追问道:“出窍中期?”
“还差一点。”龟不同摇摇手指。
“出窍初期?”
“还是差那么一点。”龟不同又摇摇手指。
“元婴圆满?”
龟不同刚想摇动手指,却见无涯脸上怒气顿生,慌忙道:“少主修为,实质只有元婴初期。”
“你这老龟,话不知一次说尽?”无涯气恼道:“我真恨不得斩了你这只龟爪!”
“少主恕罪,老奴下次不敢了。”龟不同边说,边往一旁躲去。
“回来,难不成我真会斩了你?”无涯见龟不同如此,又好笑又好气。
“少主,老奴皮厚肉燥,便是炖汤,也咬嚼不动了。无用之物,怎敢劳烦少主动手。”龟不同觍着脸道。
吱吱吱,火灵儿不知从何处冒出,指着龟不同,小爪子刮着脸颊,大笑。
“哈哈哈……”无涯看火灵儿滑稽,也放声大笑。
“嘿嘿嘿……”龟不同跟着低笑了几声。
火灵儿扑到无涯怀中,仰着脑袋,爪子上下比划不停,瞧得无涯云里雾里,费了好大劲,才明白,原来火灵儿见自己行事、说话与往昔大为不同,故而过来相询。
我与往昔不同?无涯不由一惊,略一想,真是不同,若要是以往,自己决计不会让龟不同作那试炼修为的靶子,也不会说出这些气话、狠话来,但自己这样做,这样说,却是痛快淋漓,自自在在。
“五行炼体,炼去俗礼顾忌,炼去遮遮掩掩,炼出我聂无涯之真性情,火灵儿,你可喜欢?”
火灵儿狠命点头,吱吱欢叫。
“火灵儿,你去一边玩去,我还要想一想……”刚才一阵大笑虽消去心中一时不快,可化不掉忧心忡忡。
我之修为竟然只相当元婴初期,凭这等修为怎谈夺取天泪?说出去,白白叫人笑掉大牙!难道上天注定我还要再苦熬数百年才可与黄姑儿相见?
一念至此,无涯心中苦闷纠缠,实在难以言表,便独自一人向海边走去。
海天一色,此景可开胸襟,却难消我胸中块垒,风急浪高,也荡不尽我绵绵忧愁,无涯对着苍茫天地,长叹连连。
龟不同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数,察言观色,怎会不知无涯所想,忙跟了上去,离了数丈,静候无涯。
“不同,你来作甚?”无涯转身道。
“少主,其实你大可不必为此烦恼。”
“此言怎讲?”
“这比试也不全凭修为高下定胜负。”
“哦?”无涯大为意外。
“有谚云:修为不够,法宝来凑;法宝虽好,不如阴招……”龟不同小心翼翼看着无涯,见他听得入迷,不免起了卖弄之心:“少主你想,修为差了些,无妨啊,我有法宝,冷不丁丢出一个、两个来,叫你疲于奔命应付,砸不死你也累死你……”
“这阴招呢?”
“少主恕罪,老奴拿少主为例,少主乃五行灵气练就的先天灵胎,既来自五行,那化为五行岂不是件容易事?若是少主用心修炼五行遁术,何人能识破少主行藏?到时神出鬼没,必能一击而中!还有少主之慑魔眼神通极为厉害,只须晃他一眼,包管他神魂不安,嘿嘿,趁这一瞬间的神魂不安吗,嘿嘿……”
“嘿嘿嘿……”无涯盯着龟不同也笑了起来。
哎呀,糟糕,瞧我这张嘴,该打!无涯一笑,龟不同又觉后背一阵阵发冷。
这只老龟倒有这些个弯弯绕绕,果然是妙!无涯心中顿觉轻松,正欲开口再与龟不同玩笑几句,猛然间,脚下摇晃不定,抬眼看远处,灵墟群峰也似在摆动。
不好,灵墟即要陆沉!无涯大叫一声:“火灵儿、不同,快快与我离开……”
章二八 借你元神一点 添我师兄寿元(上)
火灵儿闻声赶来,伏地一滚,复了麒麟真身,待无涯坐定后,昂嗬一声,脚踏虚空,扶摇直上。
“少主、火灵儿,等等老奴。”龟不同哪敢骑乘麒麟?忙将身一抖,幻出一对丈许长的翅膀,紧紧追随。
老龟会飞,终究太慢,无涯见龟不同越落越远,再俯视东海,浊浪排空,高逾万丈,眼看着就要追及龟不同,遂轻轻一拍火灵儿。
火灵儿点头会意,住步回望龟不同,吼了几声,伸出一爪。
“多谢、多谢!”龟不同大喜过望,现了本相,把身子缩成巴掌大小,趴在火灵儿脚掌。
轰隆巨响不息,千里灵墟渐渐被东海吞没,水浪激荡,遮天蔽日,顿生百里宽粗细的水龙卷,一路横扫,直冲无涯而来。
九天之上层层叠叠的云彩皆被水龙卷击散,天海蓝为一色,一时天地间彷如空无一物,独余这一根顶天立地的白色擎天棍。
水龙卷所经之处,东海见底,长空露白,其势可吞天地!
火灵儿极尽全力,赤焰高涨百丈,却无奈被这水龙卷倒吸之力牵扯,难行寸步。
眼瞅着赤焰一点一点暗淡,无涯心知火灵儿一旦力竭,一行一人、一兽、一妖,必将万劫不复。
危急如斯,也不容多想,断尘平持,无涯喝道:“天地之威,怎可不依不饶,此亦为执念,当可斩之!”
断尘离手,如荧光扑日,电射巍巍水龙卷。
无涯此举本是情急而为,不料,水龙卷吸力却为之一顿,火灵儿借此良机,一步千里,终于脱了凶险困境。
“今日亲见少主之威,老奴唯有叹服。”龟不同由衷赞道。
“我有何威?此赖断尘之能。”虽说逃出生天,无涯心底却是黯然——断尘、断尘,我若失你,我即非我!
“少主,你看……”龟不同又惊叫起来。
顺着龟不同手指方向看去,那无物可摧的水龙卷竟拦腰断成两截,水龙卷一倒,东海顿时水涨三尺,浊浪起伏,往复多次,才消尽水龙卷之势。
一条白虹乍起,长可贯日,转眼合为一点,飞回无涯手掌。
“断尘,你有此能,我怎消受?”无涯细细端详断尘,又喜又叹道。
话音未落,断尘又隐体不见。
无涯心中忽有所悟,便入忘我清明中,呈庄严法相,更有一朵硕大天花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