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被人称作花疯子,花香漫天的时节,她显得精力充沛,奔走于四野,不肯安息。
那天她奔走到校园里,中午的时光,校园空荡荡,站在校园的中央,她看到人群和搭起的高台,高台上有她熟悉的脸庞,她盯着看,那张脸年轻俊朗对着她微笑,笑着笑着笑容就凝结,凝结的笑容突然一瞬间斑驳脱落,碎成尘埃落进泥土。
“打死你!打死你!”一个小女孩拿着石头砸地上的虫子。
小女孩身后的房子和房子里住的人,胡红梅永远不会忘记,她曾经哭闹过很多次的地方,她曾经诅咒所指向的地方,这一次她不哭闹也不诅咒,她目光凶狠地走向小女孩。
小女孩被烫伤后发出的尖叫和哭喊,让她原本斑驳的心彻底碎裂成片,她眼神惶恐地飞跑出校园,她一直跑,一直跑,一刻不停息,因为身后堆积的恐惧追赶着她,要将她吞噬淹没。
虽然一刻不停地奔跑,但恐惧还是如同黑夜的来临,将她彻底吞噬,她至此后失去了最后的清醒,眼神里盛满了恐惧,常常见她抱着女儿不停地抚mo着孩子的头发,用嘴轻轻地对着孩子的脑袋吹着气,口中喃喃地叨念着:不疼,乖宝贝,不疼!
“静静真得是红梅阿姨给烫伤的?”周进虽然曾经怀疑过,但仍然不相信这个残忍的事实。
胡红军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对她也是致命的打击,从那以后,她精神就彻底崩溃了,很多时候她甚至忘了我姐夫的事情,对于这件事她却一直记得,心里的惊吓和恐慌也多跟此有关。”
周进记起见到胡红梅的情形,她一遍遍念叨着不疼不疼,原来就是这个缘由,想必她的心里对自己一怒之下的行为充满了悔恨和恐惧,虽然时隔多年仍然难以释怀,难道是为了慰藉母亲杜丽绑架了陈静并出钱给他做了整容手术?
胡红军似乎看出周进心里的疑惑,边叹气边继续说道:“姐姐这么多年心里背负的悔恨,从小在小丽的心里也投下难以挥去的阴影,我想小丽肯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宽慰她妈妈,小丽才这么做的吧?哎,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倔,认准的事情就要做到底,可这么做是犯法的啊!”
“您能找到杜丽吗?如果她能站出来主动把事情解决了,也许是最好的结果。”周进冲胡红军说道。
胡红军又是深深叹口气,道:“从来都是她跟我联系,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自从从家里搬出去,她就不大联系我们,她一直恨我,我知道。”
“恨您?作为舅舅您已经很不容易了。”周进不解地问道。
胡红军连连摆手,表情沮丧地说道:“燕子她妈妈脾气特别大,因为照顾姐姐和小丽,我们没少吵架,小丽自然就受了不少委屈,这孩子早就心里有怨气,初中毕业考上技校后就搬出去,小小年纪就开始自己养活自己了。”
说到这儿,胡红军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眼圈发红,再也说不下去。周进也不去打扰和安慰,任由他自己平复心情。
有些事情有些情绪只有遇到特定的人才愿意倾诉,这一刻面前的周进俨然成了胡红军愿意倾诉的对象,等情绪稳定了,他继续说道:“上学后她几乎就不回家了,后来结识荣军后就更是少联系了,所以对于她的情况我一直都不是特别了解,毕业后做了什么工作我也不知道,直到有一次她打电话跟我说她要去韩国工作一段时间,让我照顾好她妈妈。”
通过之前胡燕和现在胡红军的述说,可以想象出杜丽的成长历程充满了苦涩和酸楚,这样的成长经历到底铸就了她怎样的性格,虽然还未曾谋面,但周进感觉出杜丽的性格一定非常倔强和坚强。
“小周,我求求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找到小丽。”
周进点点头对胡红军说道:“您要快点处理,静静一回到家,这件事情就没有办法隐瞒了。”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第四十九章 悲喜交加
更新时间2010-7-25 21:39:54 字数:2310
胡红军要求跟周进他们一起回去,他的话让周进大吃一惊,还没等他表态,胡红军接着说道:“我去求陈爱国,求他给小丽一次机会。”
想到赵姨的死与此不无关系,再加上老王头和老汪头的离奇死亡是否与杜丽有关还不得而知,对于杜丽的最终命运,周进无法去推测,但从胡红军的角度他这样去想不仅无可厚非还显得有些悲怅,若不是亲情的难以割舍,谁能做到向憎恨一生的人低头。
想到静静还在草场等着自己,事不宜迟,等胡红军收拾好衣物并给胡燕打了电话嘱咐好后,他们与等得焦急万分的陈静会合后匆匆赶往车站。路上周进跟胡红军说了自己先前的担忧,担心被荣军的人追踪到另生节枝。胡红军建议先乘汽车到附近的h城再乘火车,因为去邻近的h城有很多的班车,随时买票就可以出发,不易被跟踪。
到了汽车站,胡红军让周进跟陈静在站外一个报亭等候,他先去买好票,等到发车时间再一起进站上车。周进乘这空当儿,给晓雯打电话,这次一下就通了,周进一颗心算是落到实处。原来晓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所以今天请了假家中休息,上午去外面有事,家中电话因此无人接听,周进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嘱咐她最近要特别小心,不要独自出门,还没等他说完,晓雯反倒一连串地叮嘱他要注意自己的安危,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这回倒不是苛责的口吻,言语里充满关切,让周进感动无语。
本来几次想打电话回学校告诉陈校长找到了静静的事,好给他憔悴不堪枯竭落寞的心田里送去一丝安慰,可又担心走漏风声,惹出别的是非,加上此次胡红军要一同回去,所以还是将此消息暂时按下。看着陈静脸上惊慌未定的表情,周进也不忍把赵姨逝去的消息告诉她。
想想过去那么多年,欢喜悲伤都可以尽情表达,如今踏入社会不到一年的光阴,就生出这么多故事,常常需要遮遮掩掩,即便掩盖但自身心境却陷入欲盖弥彰纠结之中,让人不痛快,生活就这么回事吗?现在回想过去的时光是多么美好。
当周进他们坐上火车已经是日落时分,火车呼啸着前行,像似要把原本就落在西山的夕阳更是要甩得远远的,匆匆忙忙地奔驰着想要一头扎入夜色之中,窗外划过的一幕幕景象风驰电掣,像经年的时光流转飞逝。
三个人相对无语,各自想着心思,不见一个眉头舒展的,昨夜至今未眠未休,此时随着列车有节奏的轰隆颠簸,困意来袭,不由得头依着车厢昏昏沉沉睡去。
当周进领着静静站立在陈爱国面前时,那一霎间恍然如在梦里,等确定眼前是真实,如同重生的喜悦像淅沥的雨水倾洒在干涸裂纹的土地,悲喜瞬间切换让身体无法适应,陈校长差点没晕厥过去,等看清静静的眉目变得秀丽几近完好,那喜悦更是如同血液流传全身,双手颤抖地抚mo着静静的额头,激动得无法言语。
静静早已哭成泪人,只是紧咬嘴唇拼命抑住声音,一任眼泪如珠串滴滴落到父亲的肩头。虽然不久前刚刚痛哭了一次,几乎流光了所有的眼泪,但此时仍泪如泉涌,不能自禁。
下午临到家的时候,途经后山时见周遭清静无人,周进终于没能抑制住一路纠结的心思,把赵姨不幸离世的遭遇跟陈静说了,因为他实在不想当静静满心期待与亲人的重逢时,突生的变故让她毫无征兆地跌入悲伤中,她那瘦弱的身体如何能承受住,陈校长那孱弱颓废的体魄如何堪受,两个相互比弱的身体如何去互相安慰,与其那样不如让她此刻依着这树林尽情哭,等哭去心头悲伤后,想想前方还有亲人在等着她归来,也好添些坚强去安慰另一个受伤的心。
可此刻屋里依然悲伤如决堤洪水,泛滥在这幽暗的屋子里,父女欲张口却无语,抬头看墙上相框里放大的黑白照片,那里头的人慈祥含笑地正看着他们,那是多么熟悉的笑容,只是如今没有了温度。
周进有心相劝可无从言起,这个家庭的悲伤如今细细盘算也不比胡红梅的家庭好过多少,好在静静听从了周进先前的嘱咐,让她要在父亲面前坚强一点,她竭力收住眼泪,劝慰父亲也止住悲伤。
陈校长情绪渐渐平缓,他双手握住周进的手,多天不曾言语此刻嘶哑着嗓子说道:“小周,谢谢你救了静静,也救了我,我们欠你---!”
陈校长再次激动说不出话来,一旁的陈静也噙满泪水地看着周进,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周进连忙答道:“陈校长,您别千万别放心上,,这事真的没什么。”
想想当初静静失踪赵姨出事后,自己虽然多有怀疑,但是还是缺乏果敢,一直未有行动,如果不是后来医院出了事故,涉及到悠悠的安危,恐怕自己还难以下定决心,想到这些,周进心里不禁汗颜。
不过此时顾不得仔细回想这些过往,周进见父女二人心情平静下来,就把静静绑架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陈校长虽然知晓周进没有半毫说谎,可依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确实任谁也难以料到。
“胡红军跟我一起回来了,不过他先去他房下亲戚家住下,他想明天来看您。”周进说道。
“他看我?”陈校长不解地问道。
“嗯,是这样的,他希望能给杜丽争取一个宽大的机会,如果他能找到杜丽,他会说服她主动投案自首。”
陈校长沉默了一会说道:“小周,你看呢?”
“您要是让我说,我就说说我的意见,既然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一切都应该交由法律去处理,但考虑到胡红梅家庭遭受的不幸,如果能给她这样一个机会,我觉得这是意味着宽恕的开始,从这个结点开始让仇恨从心头散去。”
陈校长沉默一会,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能化解仇恨,我甚至愿意付出更多,这么多年何尝心里安宁过,我们这一代的人的命运算是走到了尾声,年轻人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我替胡红军谢谢你,我会转告他的。”
“小周,我想他心里其实并不想见我,你转告他我的意思就好了,他不需要亲自登门的,我理解他的心情。”
周进知道陈校长是出于好意,他怕胡红军为难,见面免不了彼此尴尬,如果心里真得能宽容体恤,就不必介乎形式,作为宽恕者在施以宽恕的同时其实也解了自己的心结,周进向陈校长投去赞许的眼光,微笑着说道:“好吧,我会跟他说的。”
“周进,你回来了!”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五十章 欲盖弥彰
更新时间2010-7-26 21:05:44 字数:2326
“周进,你小子,-------”刚跨进屋子的张小华话刚说出一半就没了声响,只见他眼神直直地盯着陈校长身边的女孩,一头乌发掩映下虽然脸色苍白,但娇俏的面容仍不失清秀,顾盼流转间看出机灵聪慧,把张小华一时看得愣在那里。
周进看张小华那惊愕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认不出了吧?她就是静静,静静回来了。”
“她---她是---静静?”张小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又戴上,把眼睛睁到最大再次目光锁定在静静的脸上,这下倒把陈静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
周进不想再当作陈校长父女的面重述静静的故事,加上心里对悠悠的牵挂,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于是起身告辞陈校长父女,张小华身后跟着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就急急地追问道:“周进,这是怎么个情况?”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有啥好说的。”周进耍起了太极,用张小华的惯用口头禅来回他。
“没看出来啊,哥们,俺服你,俺顶你,俺稀罕你,从此后俺天天给你砸票送花,你就告诉俺吧,怎么就领个美女回来了呢?”不知是美色刺激了张小华的神经,还是这背后的故事让他极度兴奋。
在周进的宿舍,周进把静静被绑架后的遭遇以及自己上海之行的遭遇对张小华说了一遍,张小华边听边做出各种表qing动作,时而点头称是,时而握拳替周进捏把汗,最后他还发表了几句感言:“我就说这事没那么简单吧?陈校长没告诉我们实情,要不早就有线索了,也不至于耽搁这么多天。幸亏这下事情水落石出,要不学校就要乱套了。”
“怎么回事?”周进问道。
“还不是因为老汪头死得不明不白,医院请了连师傅偷偷做了法事,被村民知晓,再联想到学校之前两起事故也出得蹊跷,流言四起炸开了锅,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说话就没有不谈这事的,都说是学校出了凶鬼,而且一致认为是杜卫平的亡灵死不瞑目,如今回来报复来了,还说这事还没完,刘老师和陈校长迟早也要被报复,这样一来老师学生都惶惶不可终日了,还有不乱套的吗?”
确实可以想见,原本就很离奇的事故,加上村民们的添油加醋必是神奇无比,对于老百姓的想象和演绎能力从来都无须怀疑。周进心里想着:虽然现在事情有了眉目,但如果幕后的主使没有出现,流言还会继续的,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让学校回归宁静。
张小华没顾周进想着心思继续说道:“最可气的是,胡玲玲竟然也相信这些个谣言,自从你去了上海后,她就没来上课,她已经提出要辞职了。”
说到这,惋惜和无奈的神情如同他的眉毛,那么明显地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