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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朱色的残照
朱色的夕阳笼罩着大地,在翠绿的大地上洒下了黄金的残照。 这里是银河中数一数二的古老文明,寇克兰人的母星,寇克兰。 就算是突破了光速的界线,把脚步迈向银河的四方,建立起跨星系的大帝国,这里美丽的夕阳景色却仍然还是叫寇克兰的子民们一直最魂牵梦系的景象之一。 翠绿的平原和森林之间,一块宽有数公里高约五百公尺的红色巨大岩山,突兀的在这里耸立着。 巨大的岩山,有着平坦的峰顶以及陡峭的山壁,这个奇特的山形随着斜阳的照射而在平原上留下了长长的阴影。 石山上面,似乎有着水流的源头,一条细细的瀑布由山壁之上快速的直直奔入森林。 飞溅的水花,在半空中造出了七色的彩虹,也在几近垂直的山壁之上,形成了白色的雾气。 无数的绿色藓苔,靠着这微薄的水气,在这陡峭无比的红色岩壁上,留下了一块又一块的青绿。 对初次来到这里的人来说,应该很难把这里和以一个统治数千个星间世界,在上万个星系中留下痕迹的大帝国首都联想起来吧。 不过,这里自然美景并非特例。 爱好自然环境的寇克兰人再把势力扩展的宇宙各地的同时,也逐渐的撤离了寇克兰的地表。 把母星的自然景观保护下来,对于寇克兰人来说,是近乎于宗教情感的存在。 现在的寇克兰星系中的人口虽然将近有五十亿,但是绝大多数都是在行星轨道之上的人工殖民地内,过着舒适的生活。 获准在本星的土地上旅游或是居住,可以说对一般寇克兰人的最高赏赐和荣誉。 然而,寇克兰的本星也绝非荒凉的自然保护区。 约有将近两千万人分布在这颗星球的表面。 这群人,不是分布在寇克兰的皇宫,就是拥有土地的诸侯位于帝都的行馆。 而其中的九成以上都是负责管理这些设施的仆役,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称自己为这块大地的所有者。 少数的皇族与大贵族拥有着将这壮阔的母星大地当城市自家的庭院,畅游在绿山黑水之间的特权。 例如说,位在红色巨岩顶端的这个建筑。 没有什么超科技的材料。 红色的墙壁和红色的岩石俨然混合成为一体。 昔日建造这个宫殿的建筑师巧妙的运用了现成的建材,在这块不毛之地上造出了和自然溶为一体的朱色宫殿。 绿色的寄生植物攀附芝生在由雷射切雕而成有着复杂雕刻的宫殿墙壁上,强力的颂赞着生命的乐章。 宽广的正门没有门扉也没有防护。 蜿蜒而隐入墙角的回廊上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安静的就像是古代的遗迹一般。 打乱这个彷佛自太古以来就保有的宁静的,是由空中而来的巨大声响。 空中艇的风压把在岩石顶上藉由泉水而生的小树林压的枝芽乱颤。 被巨大声响惊吓到的上千飞鸟,一跃由浓绿之中飞向碧青与朱红共存的天空,一时之间尽然彷佛遮盖了天空。 空中艇以彷佛摔落的速度般降落在宫殿前的红色广场上。 一个身着宫廷服饰的男人在还没有停稳之前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舱门,急急忙忙的跑向了红色的大门。 “搞什么玩意啊!” 一个身穿着仆役服饰的中年女人大声的斥责来客的无理。 “这里可是拥有传统与历史,帝国三大贵族之首的巴夫明塔大公爵帝都行馆,是谁这么没有礼貌啊!” “皇帝的圣旨,三公子呢?” 宫廷人的语调中带有着无比的焦急和急迫感,明显的也影响到了妇人的判断。 “雪浓!” 妇人大声的叫唤着。 “雪浓!你在哪里!” 一名少女穿着标准女用仆人连身红色大围裙,上身着着白色围兜盖住了蕾丝编成的红色衣服,手中拿着只有贵族家中会使用的清洁工具~扫把~出现在回廊的最深处。 “什么事?皮亦理仆役长?” 少女的声音清亮而自然,让人想起晨间鸣唱的黄莺。 “带这位先生去找三公子,急事!” “可是,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在哪里ㄟ。” “别胡说了,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全行馆就没有人知道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这是十万火急的圣旨!” 宫廷来的男人焦急的怒吼着! 少女皱了皱眉头。 “圣旨?给三公子?确定没有搞错吗?不是给老爷或者是其他两位少爷吗?” “死人是没办法接旨的!快一点!” 男人的无心之言引起了巨大的震惊。 一句又一句的问句像雪花般的袭击着来访的使者。 而宫殿外的夕阳正散发着最后的一点赤金余光,然后便隐没入山棱线后。 红色石壁所构成的回旋楼梯的墙壁上,一盏又一盏的感应式灯光随着少女轻快的脚步逐一亮起。 暗黄色的灯光在幽暗的地下空间中发出了暖暖的黄光,在红色的石壁上照出了少女长长的影子。 少女的长长的两条马尾在身后以十分富有韵律感的节奏摆动着,只是和平常相比,这一次的脚步显然是沉重又急躁的多了。 然而在他身后跟进的男人显然更为急躁。 急急忙忙的脚步一个不留神居然踩到了少女摆晃的长裙摆,一时之间两个人的重心不稳,差点跌了一跤。 卡米尼亚一等勋爵士以无比的反射神经拉住了少女的腰围,用力的往后拉,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垫子,让少女安然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避免一路滚到阶梯底下的命运,但是两个人还是跌坐到了一起。 不过,卡米尼亚可是承接了大部分的少女重量,虽然那不像是一个成人的体重,但是也很够勋爵士痛好一阵子了。 原本以少女身为女佣的身份,身为一等勋爵士的卡米尼亚是没有什么必要道歉的。 不过,不愧是身为寇克兰的仕绅阶级,有着对女士超乎必要以上的尊重,即使对方只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女帮佣。 卡米尼亚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第一句话仍然是关怀着少女的状况。 “抱歉,抱歉,你没有事吧!” 一朵红云飞上了少女的脸颊,好不容易她才用细如飞蚊般的声音回答道:“没…没事,请……请放开我。” 卡米尼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依旧还抱着少女的柳腰,而少女一就坐在自己的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暧昧位置。 “抱……抱歉,失礼了。” 这一次换成是年轻的勋爵士面红耳赤了。 脱离了勋爵士的束缚,名为雪浓的少女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没…没关系,我才是失礼了。” 少女花了好一阵子才恢复了常态。 看着还在揉着腰的卡米尼亚勋爵士,少女发出了抱歉。 “对不起,害您受伤了,有没有事呢?” 怎么可能会没有事! 不过卡米尼亚的教养让他绝对不可能说出这一句话,相反的,他还安慰少女说。 “没关系,没关系,只是稍微撞倒了一下,有点嘛,一下子就好了。” 不过他的表情可不像他所讲得那么轻松。 一下子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不过显然的,卡米尼亚虽然还是痛的要命。不过,看着雪浓担心想哭的眼神,卡米尼亚应试打肿脸充胖子的站了起来。 “放心吧,没事了,你看。” “真的不会痛了吗?” “当然是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和真的。” 身为一等勋爵士,配戴着参谋徽章,三次优秀军官勋章的我为什么要这样卖力的对一个小女佣解释呢? 这样子的想法虽然并不是没有,但是在卡米尼亚看到雪浓破涕为笑的笑容之后,就有如清晨的寒意一般被太阳给驱散无踪了。 “可是啊……” 揉了揉疼痛无比的腰椎,卡米尼亚不禁抱怨着这座大公别馆的设计。 “身为统治上千星系大帝国的首脑,名门中的名门,巴夫明塔大公爵的帝都行馆居然连个电梯都没有,这实在是……” “这是我们公爵的意思,他希望自己的亲族至少要有爬楼梯的体力。” 是这样子啊,不愧是帝国武门的首领。 看着背后上千级的台阶,卡米尼亚感叹着,这么长的阶梯不要说往上爬,就连向下走都很吃力。 不过,效果如何呢? 卡米尼亚的疑问引来了一阵苦笑。 “自从三年前大公爵把电梯封锁住了之后,三少爷就一直懒得到外面来……啊,我不应该说主人的坏话的,怎么办。” 一时之间说漏嘴的少女慌张的捂住了嘴巴,不敢继续说下去。 不过,就算少女不说,对于整个寇克兰贵族社会来说,这早就不能算是新闻了。 以贵族为社会结构基础的寇克兰第国中,有着成千上万家的贵族。 如果再把勋爵士或者帝国骑士之类这些没有领地,徒有贵族名义的人数算进去,那么没有十亿也有八亿。 虽然说,对于总人口超过四千亿,殖民星系超过两千的大帝国来说,这样的人数仍然是在金字塔的最尖端。 但是不可否认的,这样的人数的总量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特别在帝都寇克兰本星,这个贵族密度特别高的地方,几乎超过总人口的一半都拥有贵族的身份。 有个从寇克兰星的位于其上最大都市马提尔轨道电梯市的缆车服务员之间传开来的笑话是,只要今天上班时随便闭的眼睛往下扔石头,砸到的不是公爵就是伯爵。 如果你砸到的只是一个士族,那么显然你今天的运气不太好。 所以说,在其他地方备受尊敬,甚至是一整个星系中身份最高的人,来到了这里多半也只是庞大人海中的一个小分子而已。 不过,就算是贵族,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其中,仅仅有不到十个家族拥有着所谓“大公爵”的头衔。 巴夫明塔,斯帕朵,萧特基,力卡尔得,乌索其………,说得更精确一点,总共也不过只有九个家族拥有这个过去只有皇族才可以拥有的头衔。 这几个家族的先人,没有一个不是在一百五十年前爆发的帝国内战中,拥护紫金花王朝的创业皇帝贾飞亚一世在长达十年的内战中取得胜利的功臣。 为了报答这群重臣的协助,贾飞亚一世给了这群重臣人臣所能及最大限的光荣。 在这个时候的贾飞亚一世虽然不是完美无瑕的统治者,但是至少也是有着符合开国之君的气度的。 然而,三十年后等待这些人的,居然是无止尽的肃清和流血,这大概是他们在受勋之日所绝对想不到的吧。 年轻时的贾飞亚,有着超乎寻人的忍耐心与克制心,在漫长的斗争中,这两项优点使他在绝对的劣势之中,完成了推翻前王朝的不可能任务。 然而,随着年岁增长,这些优点却逐渐被猜忌心和不安全感所取代。 特别是当他年老力弱,政事逐渐由太子开始监国后,失去权力的不安全感更是一直笼罩着这个老人。 而在他老年所新纳的宠妾,乌索其大公妃的推波助澜下把这个刚进入老年的皇帝终于被推入了猜疑与整肃功臣的深渊。 以前曾经对抗他的家族一概予以连根拔除,对于帮助自己的家族功臣也纷纷的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入狱,整肃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帝国。 看不下去的王太子想要阻止父亲的暴走,准备发动政变。 然而却被乌索其所控制的秘密警察所早一步发现,而在发动政变之前予以铲除。 皇太子由此被软禁在皇宫内超过十年。而他的妻子,皇太子妃则被乌索其以擅动作乱的名义,在自己的丈夫之前被予以处决。 这个事件更加深了老皇帝的猜疑心,如果连亲生儿子都会叛变,那还有谁可以信赖呢? 在这样的疑惧交加之中,老皇帝终于病倒了。 拒绝一切医生的治疗,老皇帝的病情一天坏过一天,而这却是乌索其大公妃的恶梦。 一旦没有了皇帝的庇护,她本人和整个家族的命运一定都会毁于一旦。 在用尽好话也不能劝老皇帝接受治疗后,这个女人使用了过激的手段,在皇帝的饮食中加入了大量的血管扩张剂。 原本身体就衰弱的老皇帝在最后的晚餐之后,就发生了脑溢血成为植物人。 而乌索其大公妃便趁此强硬的收养以自己的侄子为养子,并且命其为皇太子,大权自然是身为摄政的自己所掌握。 表面上看来,再也没有人可以抵挡乌索其的势力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为了消除自己作恶的证据,乌索其大公妃将负责喂食皇帝的女侍以及紧急治疗的医生以医疗过失与阴谋破坏的名义全部逮捕,并且连同他们的家族一起秘密处决。 原本乌索其认为这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然而却没有想到,这件举动却成为勒着自己脖子的最后一根绳子。 负责急救的医生在发觉老皇帝的病情病不单纯后,立刻将皇帝的身体状况资料辗转寄给了三十年前就离开帝国,逃到联邦的妹妹。 原本他想以此为筹码,和乌索其谈判保着自己的生命的。 然而,对方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这个倒楣的医生连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就被秘密警察予以处决。 半年之后,这件事情被医生的妹妹公诸于媒体,全银河的人类都透过了严特利姆通商联合的联络网路知道了这件事。 乌索其当然是严加否认,并且还把大军派向联邦的国境示威,摆出了不惜随时一战的态势。 然而,事情的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 反对乌索其统治的贵族要的只是一个藉口而已! 他们不满的情绪早就像是堆的满坑满谷,淋上汽油的稻草了。 而这个报导,虽然只不过是一根小小的火柴。 但是,就引爆整个火药库来说,却是太过充分了。 乌索其大公妃的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并不是因为乌索其大公妃对皇帝的阴谋行为。 如果光是这样子,其实对于广大的帝国民众来说,那不过是天界的事情,与自己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然而问题是,乌索其大公妃自己明白自己的权力来源绝对不算正当,所以对于所有人都无法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