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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纱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旁边的将领沉声道:“大人,这种事儿不该咱们管啊。”

“我就是管了,这人意图谋反,朝里谁还能帮着他说话弹劾老子不成?抓了!”

众侍卫听罢取了绳子,将那老头绑了个结实,送到德胜门内的西大营中军。根本没拷打,那老头就交待了姓名官职等,名叫杨春是个给事中,并对刻印反动文章供认不讳。但章照认为他有同党,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叫人用刑。

西大营只是一支正规军,自然没有东厂锦衣卫的那些刑罚名堂,一般军士犯事就是军棍、斩首等简单的处置,要对杨春用刑,最后没法子只好打军棍,将他打得皮开肉绽基本上残废。

打完之后,章照又派人大咧咧地抄了杨春的家,将他家的奴婢都抓了起来,但没逮着他的家人,原来已经送到南方去了。办完这些事,章照才写了一份奏章递上去。

锦衣卫的人很快也知道杨春被西大营的人抓了,还打了个半死不活,但锦衣卫都很沉默,他们心里清楚如今的锦衣卫是什么状况,还能有资本和西大营对着干不成?

段三 宪禁

西大营奏报杨春案的奏章递上去之后,通政司搞不清楚状况:西大营的事不应该西官厅管么,还有奏章上说的谋反案什么时候轮到军队来上折子了?通政使方敏中和几个官员商量之后,他便决定:“按规矩誊录一份,把原件送内阁了事”

张问现在还没正式登基,仍旧在内阁办事,内阁的工作他也兼着,章照的奏章最终到了他的手里

一看到章照办的这件事,张问顿时就乐了,心道:章照这人办事,真让我省了不少心

西大营插手管起谋逆的案子,如果得到朝廷的认同,锦衣卫的职权归属到西大营名下也就等于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正巧上午要在内阁衙门“枚卜”爵位,众大臣都要来,张问决定趁这个机会办成此事

红通通的太阳早早就升起,又是一个晴天果然如罗娉儿所说,晴几天气温就会自然回升,张问在内阁住了一晚上,一大早起来没穿袄子,就穿了一件葛袍也不觉得冷俗话说春捂秋冻对身体好,不过他仍然把棉袄丢在一边,身上顿时轻松了不少

在胥役的侍候下洗刷完毕,吃了点早饭,张问也顾不得练剑便直奔办公楼顾秉镰黄仁直等大臣,还有那些前来抓阄的人都已到达,只等张问来主持枚卜大事

他一走进大堂,众人便跪拜高呼万岁

“起来,别拜了”张问挥了挥手,走上公座正位,又说道,“现在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都坐下议事”

众人遂按高低品级分坐两边,顾秉镰起身说道:“封爵事关重大,请皇上御笔亲题参加枚卜的人拿到什么字就是什么爵位,再无二话”

一个绿袍吏员立刻走到公座一旁,躬身磨好墨,张问见状便提起毛笔道:“也好,写好了让元辅主持枚卜,今天就把这桩事敲定了”

待张问写好纸条,顾秉镰郑重其事地传视众臣,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到一个木盘子里,让大伙来抓阄张问看到顾秉镰那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说到底今天不就是场赌博么?

捣腾了半天,结果总算出来,张问比较关心章照和沈光祚二人:他们的运气一般,都抓到个侯爵;倒是一向低调的宋应星运气大,竟然抓了个公爵,让大伙都目瞪口呆

宋应星平时不怎么参合朝政,一心管理他的工商事务,这时稀里糊涂地弄了个公爵,笑得他嘴都合不拢而黄仁直等人见这家伙竟然和自己一样的爵位,也是哭笑不得,但事前顾秉镰就说了“拿到什么就是什么,再无二话”,人们也只好认命

抓阄之后,张问便叫人记录在案,只待登基那天公示办完这事儿,张问又摸出了一份奏章,说道:“昨晚收到的,亮工章照抓了个意图谋反的给事中……以后这种事还会有,没办法,只有严办”

众臣心里明白:这事儿该御林军管?

章照站起来说道:“有皇上的一句话,微臣责无旁贷,定然严厉处理那些心怀叵测妖言惑众的人”

这时终于有个文官冷冷地说道:“御林军是护卫皇上的军队,什么时候管起审案来了?”这句话真是说道了在场所有文官的心坎上章照抓了个当官的,而且擅自严刑逼供,让大伙心里都觉得十分不妙,可顾秉镰黄仁直这些老家伙谁也不愿意出头说话,因为事关谋反,拿这事来说岂不是忠心有问题?

自从张问执掌朝廷大权之后,明室衰微,东厂锦衣卫上边失去了靠山,没法子动张问一党的官员,他们已经消退了好几年这时候西大营站出来敢抓官员了,而且西大营是张问一手建立起来的,靠山很硬,西大营是不是要替代东厂锦衣卫的职权?

谁都不愿意头上平白悬上一把利剑不是,又一个文官站出来说道:“散布谋逆之言,理应严办,可也不该御林军管这事”

就在这时,只听得章照说道:“西大营不管谁来管?锦衣卫么,锦衣卫是谁的锦衣卫?”

锦衣卫是谁的锦衣卫……这话说的,张问听罢几乎想拍案叫绝,他忍住没有表现出来,回顾左右时,只见众人都变成了闷葫芦,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过了一会,张问才和气地说道:“亮工说得也很在理,东厂锦衣卫臭名昭著,咱们大乾总不能把什么东西都留下来大乾立国,先把东厂锦衣卫解散了,也是大快人心的事至于查办逆党,亮工愿意办,就交给他去办周礼曰‘令群吏宪禁’,就在御林军西大营设一个宪禁司,把东厂锦衣卫的事儿都兼了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章照率先高呼道:“微臣遵旨”

过了片刻,人们都意识到一开始就和皇帝对着干并非明智之举,这才陆续附议今日张问和章照一唱一和,非常顺利就把东厂锦衣卫的这处大权揽到皇权之下,章照的表现让张问十分得满意

内阁的议事散了之后,章照下来立马就着手建立“宪禁司”,下面的机构和人马不就是锦衣卫么,把里面的大头目换成御林军的人,什么都是现成的……只不过换了个名字,锦衣卫变成了宪禁司,锦衣卫校尉变成了“宪兵”,实际上换汤不换药

的机构中,编制内可以世袭的校尉统称宪兵,编制外跟着办差的胥役一类的人物称为军余,这种机关还有眼线、卧底、流氓地痞等组成,形成一个庞大的管制网络,对巩固皇权作用巨大明朝皇帝想出的一些东西,经验证明效果不错,张问也就设法延用,不过都得换个名字,不然怎么称作朝呢

……

利益分配基本上协调好了,登基大典也越来越近,张府上的人也分批搬进了紫禁城张府“借景园”和老宅两处房产,张问留给了曹安,并留下一干奴仆和城外的庄园给他,让曹安也当起了老爷

一人称帝,鸡犬升天,旧的勋亲权贵被无情地夺取了特权和财富,的权贵疯狂瓜分了王朝的权利……张问需要这些既得利益者来拥护他的政权

他的老婆张盈老早就搬到坤宁宫去了,尊贵的地位奢华的生活都让她十分着迷,这里将是他统率后宫的舞台,玄衣卫衙门也在坤宁宫东南角的一个偏殿里,这个机关渗透内外势力已经不小,张盈这个皇后名副其实,恐怕没有哪个大太监敢欺负到她头上去

张盈便对她的妹妹说道:“以前你当皇后,太监都能欺负你,明朝连主仆之分都搞不清楚,是不是早该换咱们大乾朝了?”

她的妹妹张嫣默然无语,完全不像她姐姐那样开心张盈见状拉着她的手说道:“过段时间让皇上封你个贵妃,别绷着张脸,你就算做贵妃也比以前做皇后舒坦,还有咱们志贤生来就是太子,你下半辈子注定荣华富贵,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张嫣笑了笑:“姐姐,我没有不高兴,现在我们姐妹又能在一起了,就像以前那样,从未分开”

……登基前夕,张问也来到了乾清宫,这里将是他作为皇帝的住所乾清,象征着皇帝的所作所为象清澈的天空一样坦荡,没有干任何见不得人的事,但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坐落在单层汉白玉石台基之上,殿前宽敞的月台左右分别有铜龟、铜鹤、日晷、嘉量,前设鎏金香四座,正中出丹陛,接高台甬路与乾清门相连

一切都庄严神圣富丽堂皇张问站在前面的石梯上看着这样场景,感觉犹如身在梦中

十余年的时光犹如在昨日,他错觉自己还是一个小地主一样这时候他心里想:刘邦夺取天下之后,是不是也会产生自己仍然是泗水亭长的错觉?

“奴婢叩见皇爷”一个声音把他从遐思中拉了回来,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王体乾正跪在地上

王体乾一身青色葛袍脚蹬棉鞋,这么一身打扮倒让张问觉得有些不习惯,在他的印象里,每次在宫中见到王体乾他都是穿蟒袍很快张问就意识道:蟒袍是明朝皇帝赏赐的,如今王体乾不穿蟒袍了,也是一种归顺的体现啊

张问便笑道:“你还是第一次向我跪拜?”

王体乾忙道:“奴婢想天天都向皇爷跪拜,只等皇爷给奴婢这样的机会”

张问听罢哈哈大笑,亲自扶起王体乾,说道:“我是个念旧的人,你愿意,我当然会给你机会司礼监的印,你还是掌着”

王体乾听罢顿时一喜,高声道:“皇爷万岁万万岁”

张问想了想又道:“以后乾清宫以南你可以随便走动,后边你就别去了,她们对你没什么好感”

“谢皇爷体恤奴婢,从今往后,奴婢维皇爷马是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问点了点头,又仰望了一眼白玉台上的宫阙,叹道:“看来以后这地儿就是我的家了,这个家真是大啊……”

段四 天命

三月初一卯时,皇极殿大朝,为开国大典天刚蒙蒙亮,紫禁城到处灯火辉煌,承天门上礼炮齐鸣,响彻了整个北京城从承天门今**、端门,到午门,城楼上的鼓声齐鸣,雄浑非常,上朝的文武百官在中轴线上排成了长长的一串,灯笼连贯犹如一条火龙

张问夫妇已穿戴整齐,来到了皇极门准备上朝大乾朝复古礼,续汉家衣冠,所以张问身上的冕服上衣为黑色,下裳为红色,身上绘“十二章”:上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纹,下裳绣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六章纹帽子上有十二道旒,旒也就是那种珠帘,从帽子上垂在脸前面,这玩意很影响视线,倒让张问有些不习惯

张盈也穿上了皇后礼服,以青色翟衣为基调,头戴凤冠,腰系玉革带,配以五彩大绶、玉佩等物,大气而隆重,她在铜镜了照了又照,对这身装扮十分满意,脸色潮红,已是兴奋非常

鼓响之后,二人便一同走出皇极门,坐上了辇车,前呼后拥与众大臣一起向皇极殿徐徐而行左右是御林军护驾,清一色的闪亮铁甲,马匹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度合一,步调合一,走起来章法有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皇极殿前,只见一个十余岁的孩子身穿龙袍在太监的“护送”下走了出来,他便是明朝最后一个皇帝永历帝朱由榔朱由榔被软禁在乾清宫都好几年了,今天几乎是他第一次在群臣面前露面,可惜的是一露面就要颁布“罪己诏”,诏都是别人写好了的

张问看见朱由榔出来,也不禁为他感到悲哀,很显然皇帝当得不好或者运气不好日子也很不好过,石阶上面那朱由榔就是很好的例子

朱由榔看着手里的诏,惨白着一张脸,后面的太监轻轻提醒了一句,他才极不情愿地念道:“朕即位以来,天下愁苦,朕德不类,不能上全三光之明,下遂群生……禅让帝位,以息天怒人怨……”

待朱由榔念完,张问便朗声说道:“朕上奉天命下顺民情,受禅登极,续汉家衣冠礼乐,开国大乾……”

说罢,群臣跪拜于地,高呼万岁,声音响彻云霄张问夫妇遂拾阶而上,文武百官也随即跟着上了台阶,只剩下朱由榔伏拜于道旁,凄凄惨惨好不悲凉

就在这时,皇极殿中的中和韶乐响起来了,在慷慨的乐声中,张问携皇后慢慢地登上了正中的宝座这座象征着皇权的髹金漆云龙纹宝座,设在大殿中央七层台阶的高台上,后方摆设着七扇雕有云龙纹的髹金漆大屏风,周围摆设象征着太平有象的象驮宝瓶,象征君主贤明、群贤毕至的甪端,象征延年益寿的仙鹤,以及焚香用的香炉、香筒

张问坐到上面时,心跳几乎都停止了,整个大殿也仿佛悄无声息,他的全身就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脑子里一瞬间竟然空白

旁边的一个香炉上刻着山河图形,整个天下仿佛都掌控于手中,东面的宝案上放着传国玉玺,诏案上放着诏……这一切,真真是权力的象征,至高无上的权力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岁这两个意义非常的字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虽然只是祝福,但听着真是舒坦啊在这一刻,张问意识到,一旦坐上这把椅子,自己再也不想下去了

俯览群臣,只看见呼啦啦的一片后背,所有人都虔诚无比地伏在地上,又加上香炉里香烟缭绕,张问甚至觉得自己不再是凡人,而是天上的神仙,起码是天上派下来的神这时候他相信,几乎所有的皇帝都认为自己和上天关系密切,天子确有其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装作用淡然的口气说道:“列位臣工平身”

群臣谢恩之后,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按秩序有条不紊地站成队列,大伙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