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都不吃不喝,还能好得了?”
方素宛见进不去,只得吩咐那宫女好生开导照料,然后返回去了刚才传话的宫女就是上回跟着罗娉儿一起去养心殿,回来的路上一块儿“救”了方素宛的那个宫女,名叫郑氏,和罗娉儿的关系十分亲近,罗娉儿一向把她当成心腹,泄漏密事应该不是郑氏干的,但谁又能完全肯定呢?不过相处了几个月时间而已,知人知面不知心。
罗娉儿也不想再去计较谁泄漏的了,都到现在这种境地,计较也是无法弥补。
宫女郑氏回到内室,对罗娉儿禀报道:“奴婢已经传娘娘的话让方安嫔回去了……娘娘,平日里您和方安嫔从未有来往,那些谣言真是凭空捏造,不如把这事告诉皇后娘娘,让皇后主持公道,严惩那些嚼舌头根子的贱人,平息谣言。”
罗娉儿脸色苍白地摇摇头,她自个心里清楚哪里有空穴来风的事,那天晚上和方素宛确实是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要是真查起来,把那事儿查出来,出丑也还罢了,非得连累家里人不可。
就算这么保持沉默不去招惹别人,谣言越传越离谱,也终有一天会传到皇帝或者皇后的耳朵里,到时候出丑的不仅是她罗娉儿,还有皇帝也会跟着蒙羞,总之会追究根源。
罗娉儿道:“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呆会儿”郑氏只得执礼退出居室。
等房间里只剩下罗娉儿一个人时,她的面色变得加憔悴,唉声叹气心如飘飞的落叶一般。
从小到大,虽然她有艳名传出去,但名声一直清清白白,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自个受点委屈也就罢了,她了解父亲罗良臣是最好面子的人,何况她们家世代香门第,岂能因为自己就让全家蒙羞抬不起头做人呢?
罗娉儿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一口气,她都有点厌恶自己了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冒出她的心头:也许只有死这条路可以解脱,人都死了,上边定然不会再去追究死人之前做过的错事,再说磨镜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错事,人们也犯不着再去计较。
冒出这个念头,她自个都吓了一跳,这样就要结束生命么?她不禁眼泪长流伤心不已。
虽然罗娉儿从小就没吃过苦,但这点委屈她还坚持得住,为了自己当然不必寻短见,可一想到家里人,特别是两鬓斑白的老父,她就过不去这个坎。
就算是那些罪大恶极的恶徒在西市就斩之前,很多也会痛哭流涕大呼最对不起的人是养育他的父母,孝道和亲情在此时的人心里都看得比较重罪大恶极之人尚且如此,罗娉儿是接受不了连累家人的现实。
罗娉儿寻思如果她自尽了,宫里一般不会说实话,紫禁城里的秘密又不是一件两件,很大可能会宣布她得急病身亡,并且还会安抚一下她娘家的人
。
她就这么犹豫徘徊了一整天时间,中午饭也没有吃,到了晚上想得也差不多了,终于下定决心牺牲小我,成全娘家的人。
眼泪几乎都流干了,带着及其不甘心和对死亡的恐惧,罗娉儿开始了准备工作女子要自杀,比较好的方式当然是服毒和上吊,但在宫里头一般人不容易找到毒药,只得上吊,还有有个全尸,稍微死得好看一些。
她先给自己上妆施粉,还涂了朱唇,打扮一番之后,才把房门锁死找来一条结实的白绫挂到房梁上,打了个扣,垫着板凳把脖子挂上去。
没法子,到了这一步,不想死也得走此路了,罗娉儿呜呜哭了一会,闭上眼睛,脚下猛地一蹬,人就挂了上去疼痛和窒息让她拼命地挣扎着,双手在空中乱刨,双腿绷得老直,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猛蹬,但什么也蹬不到,无法呼吸身上的力气迅消失中。
就在这时,外面的宫女郑氏听到动静,便唤罗宁妃娘娘,无人应答,里面还有奇怪的声音,郑氏一听急了,顾不得许多,忙去推门,结果门被闩住了,她便用力去撞,女人比较柔弱,撞了几下都撞不开那门,郑氏几乎要哭将出来。
郑氏的对食宦官正巧从院门口过,她对自己的伴儿当然熟悉,一眼就认出来了,忙大喊道:“快进来帮忙。”
那宦官忙跑了进来,问郑氏在做什么,郑氏顾不得解释,急道:“快把门撞开,救娘娘。”
宦官一听也急了,后退了好几步,豁出去了地猛冲向房门,只听得“砰”地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宦官虽然被阉了搞得不难不女,可力气却比宫女大,在这种场合果然派上了用场。
二人急忙冲将进去,只见罗娉儿已挂到了房梁上,手脚还在挣扎,看样子没死还来得及郑氏慌了神,带着哭腔道:“你快把娘娘放下来”这么高她也不知道怎么马上把人放下来。
还是那宦官遇急事机智,上去就抱住了罗娉儿的小腿,然后往上撑,如此就能最快地让罗娉儿喘口气。
幸好两人来得及时,罗娉儿都还没昏迷过去,脖子上一松,她便本能地大口喘着气来郑氏听得喘气的声音,喜极而泣:“娘娘还活着,娘娘还活着。”
官宦这才叫郑氏推来桌子,垫上去把罗娉儿脖子上的白绫取下来罗娉儿被救之后,缓过气来,第一句话便是:“你们要干什么?谁叫你们救我的!”
郑氏哭道:“娘娘,您何苦寻短见,什么事儿慢慢解决不好么,您要是这么去了,上边不得怪罪到奴婢们头上啊。”
经过这么一番闹腾,其他奴婢也知晓了,都跑到院子里往里面看罗娉儿见状道:“你们别管我。”
这时那官宦道:“奴婢该死,娘娘您喜怒顺顺气儿”说罢给郑氏递了个眼色,反正门都被撞破了,一时半会儿罗娉儿没法子死,她便跟着官宦退出房间问道:“你刚才想给我说什么?”
宦官道:“娘娘是铁了心寻思,你刚才不是也说了,要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身上能轻松得了?这事儿得马上禀报皇爷。”
郑氏不知所措地看着宦官道:“要……要惊动皇上?娘娘以后不得怪罪我们么?”
宦官皱眉道:“听咱的没错,娘娘怪罪什么打不了责罚一下,咱们好歹救过她的性命,皇爷要是怪罪咱们,直接喀嚓了你在这儿看着,事宜从权,关键时候不用听娘娘的命令,我立刻去养心殿禀报皇爷。”
郑氏满脸惊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和宦官是菜户,也算是形同夫妻,对自己的对象还是比较信任的,听罢便点头道:“成,我听你的,你快去快回。”
“放心,今儿二祖宗去内阁那边了,养心殿的管事和我关系不错,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会帮忙让我见着皇爷”宦官说罢,便小跑着一溜烟从永寿宫跑出去。
段二七 杖刑
永寿宫那边出了事,太监报知张问,这时他画了一天的画,正拿着本随意翻着,听到这件事之后心下猛地一惊,心道:莫不是那晚上把她吓着了?他也顾不得询问细节,忙吩咐太监道:“你赶快回去看着,别再出事,朕立刻就过去。”
说罢张问也顾不上叫人备轿,直接便步行赶往永寿宫,因为永寿宫就在养心殿的北边挨着,并不是很远当初嫔妃们不知道皇帝会搬到养心殿住,否则永寿宫指不定多少人抢着要住,也轮不上罗娉儿。
张问一边快步走路一边心道,我对自家的女人算是厚道的,对她们连重话都很少说,别说故意虐待处罚之类的了,他想不通为什么总有人要自寻短见幸亏罗娉儿被人救下了,否则她的死又是张问的一道心病。
或许是因为他的第一个女人产生的遗憾,也或许是张家亲戚比较少几代代传,妻妾就是他的亲人,于是张问一向都对妻妾们比较看重,她们死了的话他就会觉得是自己的过失。
来到永寿宫之后,只见罗娉儿正呆呆地坐在那里,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不成了,倒是没有哭闹做些没用的事儿她的眼睛有点红,此前可能是哭过,脸色也无血色,但一张俏脸却涂脂抹粉很明显地精心打扮过。
见着张问进来,罗娉儿便从她那张湘妃竹塌上起来,然后跪倒在地,冷冷地说道:“臣妾自知罪大难赎,也不必讨饶,请皇上降罪,赐臣妾一死。”
张问见她好好的,还说得出来话,心下便松了一口气,说道:“说什么死活的,非得这样做?你给朕说说,要是因为有人欺负你,朕就帮你出这口气,要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办不到,朕就帮你办好。”
罗娉儿听得这样的话,心下顿时一阵感动,又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来,哽咽道:“没有人难为臣妾,这都是臣妾的过错,怪不得别人……”
张问听罢便屏退左右,询问罗娉儿具体的事由。
坤宁宫那边的皇后张嫣有诸多耳目,很快也听说了这件事,她听说罗娉儿经验要死要活的,连皇上都亲自过去了,当下就皱眉道:“这女人进门还不到一年,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莫不是想以此要挟皇上?”
旁边禀事的身穿玄衣的巧娘说道:“罗宁妃这回恐怕是真想死,听说她把自己的房门给闩上,太监把门强行撞开之后,人都挂到了房梁上,垫脚的板凳都蹬掉了,要是迟一步,非得就此去了不可要是她只是想闹闹,也犯不着拿自个的性命这般冒险。”
张盈听罢便来回踱了几步,沉吟不已她身上穿着一件青色打底的常服,外衣很宽松,穿在她的苗条身子上显得十分宽大,她却是不嫌弃这样老气的款式,因为它代表了一种崇高的礼制,不是一般人有资格穿的为了弥补这种衣服对美观的损坏,缺少女人味,张盈现在作妆也比较浓一些了,眉毛画得又弯又细,嘴唇涂得娇艳欲滴,加上她原本也是接近三十岁的人,于是她的样子看起来愈成熟。
“如此看来,这件事我非得插手处理好不可”张盈说道。
巧娘道:“说起来还不是罗宁妃做下了不知廉耻的事儿,不然众人怎么会笑到她头上去?”
巧娘原本就是个民间的小媳妇,因为家破人亡才入了玄衣卫,如今却是历练出来了,俨然已成为张盈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张盈的双手抱在腰间,小步踱着,其姿势看起来雍容大度从容不迫,她听了巧娘说的那句话,摇摇头道:“罗娉儿虽然进门才几个月,但皇上给她封了妃,那就算是皇上的女人,我很了解皇上,他对自己的女人很是看重,罗娉儿出了事,说不定心里还会有些怪罪我这个统领后宫的皇后,要是见了面埋怨我没做好应该做的事,我该怎么回答?”
巧娘道:“娘娘言之有理,此事就交给奴婢去办好了,奴婢一定把整个来龙去脉查给一清二楚,谁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都详细向娘娘禀报。”
张盈点点头道:“也好,咱们入住皇宫这么久,没拿出点颜色来,这些奴婢就忘了规矩,该说不该说的都拿出来嚼舌头根子,哼,今儿在背地里说罗娉儿的坏话,改日是不是要说到我头上了?”
张盈还有个担心,那就是沈碧瑶那边,在姿色和魅力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张盈根本就没法和沈碧瑶相比,好在有个妹妹也颇有些女人味,而且生有皇长子,可是不知怎地,张问硬是不来看他的儿子,倒是常常去看长公主……沈氏一党势力庞大,富可敌国,就算有皇长子在手,张盈也有些危机感,谁知道万一有一天皇帝仙去之后,沈碧瑶会怎么样,张盈自己也没把握能制得住沈碧瑶,因为以前她就在沈碧瑶手下干过,知道沈碧瑶手段不少总之不能让皇帝偏向沈氏一边,否则断无胜出的可能。
果然正如张盈所料,张问对罗娉儿十分宽容,不仅没怪罪她做的那件羞人的错事,反而怕她再想不开,索性接到养心殿和他住一块儿去了有一次张盈在乾清门遇到张问,张问说道:“宫里是非多,朕也管得了外,管不了内,盈儿要担当起来,别让那些奴婢欺负到朕家里来了,什么话都敢说,这要传出宫去,朕的脸面不都丢光了?”
话虽然说得不重,但着实让张盈郁闷,因为张问的话里露出了一种不满的口气,张盈也不能辩解,只得应了一定设法管好后宫。
张盈在外边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一回到坤宁宫之后便大雷霆,叫来巧娘问道:“上回你接的那件事查清楚了没有?”
张盈本来就是习武之人,这时口气不善,冷冷的表情中露出一股子杀气,让巧娘心下也是陡然一寒,急忙叩拜余地,跪陈道:“禀皇后娘娘,奴婢已经查清楚了。”
“说”张盈回身坐到她的宝座上,冰凉的口气让巧娘也是一阵紧张,心道这回那些犯事儿的奴婢肯定没好果子吃。
巧娘便把事情经过诉述了一遍玄衣卫的大本营就在乾清宫那边,女官都在紫禁城出入,整个皇宫多眼线密布,她们要查什么事儿还有查不清楚的么?从说这谣言的人身上入手,顺藤摸瓜便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揪了出来。
罪魁祸便是永寿宫里侍候罗娉儿的一个宫女,那宫女当天晚上悄悄在墙后看到了罗娉儿和方素宛光着身子在房间里,后来她和对食的值房太监打俏,开玩笑说太监没意思,不如像罗娉儿那样找女的“磨镜”,说漏了嘴便将看到的密事泄漏了出来,那太监也不是个嘴巴严实的,又拿出去给别人说,这么一传,就有许多人都知晓了。
张盈听到这里,说道:“这些奴婢真不知好歹,吃里扒外的留他们何用传话下去,将永寿宫那几个乱说话的奴婢用杖打死,其他舌头长的都给我割了以后谁再敢说此事,就割谁的舌头,以示公平。”
巧娘忙道:“是,奴婢谨遵懿旨,马上就下去办。”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