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怎么走?我可是一点也不知道啊——”
“这个……茗远真人的仙观么,路倒是好走,难就难在找路不好找。不过欧阳先生不用担心,我已经做足了准备,我们找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恩……要经过人间?”
“经过是一定要经过的,不过如果欧阳先生不喜欢,我们改改路线,把在人间的那段缩短,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样一来呢,嘿嘿,真是不好意思,那去茗远真人仙观的时间可能就要很长了……”
穆列犹豫片刻,“那还是怎么快怎么走吧。”
知羽和赛莲都不会想到,就在他们的心在时间之塔中焦灼的时候,他们身后的人也许更加忙碌,小棉则更不用说。
穆列和秦墨昭已经在去往仙观的路上,而瑶依则自愿潜入时间之塔,这个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在为知羽的事奔波,这个人就是齐安安。
这个冷冰冰的齐组长在地府是以刺多著称的,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齐安安这个人其实并不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直接和不顾后果,相反,她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她的心计体现在三个方面,一个是她的料事如神,一个是她处理事情的果断,还有一个,则是她一直以来半装出来的苛刻。她很少有好脸色,地府里没有谁是没挨过她的教训的,连知羽也没能幸免。所有的人都记住了她的凶,却忘了,对所有的人都凶就是对所有的人都不凶。
知羽在地府的时候是个近乎神秘的人物,秦墨昭因着自己的孙子相和他相处得还算和平,也并不知道知羽到底在干什么。齐安安平日里和知羽的接触还没有瑶依多,但是凭着敏锐的观察力,她仍然知道了很多东西。
由于职务,她也看过知羽的档案,知道他的过去,她认准了赛莲将是知羽的一劫。
她把《失控》交到知羽手里的时候,正是时间之塔的事情刚有些苗头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亡灵被掠走,只是有从人间带回来的消息说在很多角落里发现了些不寻常的痕迹。齐安安亲自去调查过,她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结论。
事实证明,这个结论是对的,而那本《失控》注定会帮知羽的大忙。
收到瑶依的消息,齐安安知道是时候了,她去了一个地方,一个能找到穆列造假的证据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渡云阁。
“我就知道你得见我。这些年你做大了,到处都有势力,但也不至于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齐姐,刚刚门口不让你进的那些都是不懂事的黄毛小子,他们哪知道齐姐你的厉害?你何苦因为他们生气?我教训他们就是了……”
“生他们的气?我是生你的气!”
“我?”
“就是你!我来之前就知道会碰上不痛快——渡云阁的好话我不出地府都能听到了,你们这个地方是什么样子我还猜不出来么?”
“齐姐也信这种没边的话?”
“无风不起浪,再说我看这也不象一般的闲话。平常扯闲的,不过十几天就过去了,你们渡云阁现在可是热门话题,经久不衰。”
“外面……怎么说?”
“茗远真人新选的护座你知道吧?”
“听说过,怎样?”
“现在外面在传,说这个护座在人间就和渡云阁的人勾搭上了,改了自己的档案才被选上,这个人其实是个混蛋——”
哗啦一声,茶水洒了。齐安安对面的人,脸上顿时青一阵紫一阵……
其实在得知齐安安人在渡云阁的时候,就猜出她可能知道了什么,但他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把事情说出来。这个齐安安,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整件事情,他并没有直接参与,但是他无疑是知情者。这个时候他很知道,一双眼睛正在他的背后注视着,他只要说错了半句话,就会被那个人从渡云阁直接扔到地府去——他的冷汗流下来了……
“这……这是从何说起啊?”
“你真不知道?”
“我?我……齐姐真……会开玩笑……”
“你真不知道就好——那还等什么?”
“啊?”
“赶紧澄清,把这后面的事情搞清楚!”
“……”
上部 亡灵·高塔·回忆
第五十四章 败露[ top ]
[更新时间] 2010-05-16 12:10:58 [字数] 3158
“明明是没有这的事,却有人空穴来风,而且还传得异乎寻常地热闹,这可不象是闲人找无聊这么简单的事。我看这后面一定是有文章的,只怕对你们很不利,如果再不有所行动,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可是,既然明明是没影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有的说法已经传出眉眼了,有关系的事情就会没事变有事,小事变大事,到时候怕是说也说不清楚。”
“外面……到底传到什么份上了?”
“已经有指名道姓的意思了。”
沉默。
“说白了吧,茗远真人选的护座前一阵子出了些意外,所以一直在地府暂住,地府的人发现这个人的人品只怕是不怎么样的——茗远真人不该会挑这样的人到身边去,而这个时候季航又往地府跑……所以……”
又是沉默。
“你不用不说话,我知道你此刻一定觉得我这个人同搬弄是非的市井女人一样招人恨。”
“我……”
“这样想也没关系。我只告诉你,这对渡云阁很不利。可以的话要尽快有所行动,借此扭转局势,如果不行,”声音低下去,“好歹咱们是同门,和我打声招呼,我想办法把你拉出来……我知道你只是个老实人,别跟着他们遭罪是真的……”
齐安感觉到一双眼睛在高空向下俯瞰,那隐隐的灼热正打在她的额头上。
都来吧,她想,游戏已经开始很久了,我们也该动起来了。
细小的汗珠从瑶依的额头上浸出来,她看在图上看到一个特殊的圆形空间。那空间不大,里只标注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椅子。
一样是镜子。
椅子放在镜子前,那会是个很大的镜子,瑶依这样想。她知道不少施法列阵的手段,千差万别间有一处相同,那就是中心和空隙的相对位置。任何阵法都是有中心的,而施法的范围也不可能遍布列阵的一切角落,在中心和空隙之间就存在着一些内在的联系。瑶依并不知道塔中心的确切位置,她飞快地列出了几种假设,不管是哪一种,这个圆形的空间都是空隙。
再者就是那镜子。镜子不是一般的东西,就算是普通的镜子也拥有非凡之处。瑶依留意到整张图上的布局,这确实很象一个用能用镜子来操控的阵,这点眼力瑶依还有。
过了一半个时辰,瑶依就站在了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真的是一面很大的镜子……
瑶依只看了一眼,脑子就有些嗡嗡作响。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她问自己,她在一瞬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面反映着诡异的镜子面前……是的,瑶依陷入惊慌了。
那镜子在黑暗中高傲地悬着,如同一个被华丽镜框围起来的深渊,那无边的寂静里隐藏着无法计量的秘密,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到了这个时候,瑶依才想,赛莲怎么不在这里——
这里既然是赛莲控制塔的地方,是她看清塔中一切的地方,那这里为什么是空的?难道赛莲不在塔里?那知羽呢?是还在塔中,还是……
瑶依周身一冷,不敢往下想。不会的,她告诉自己,也许是她错了,这也许只是塔里一个普通的房间。
是或不是,看看镜子不就知道了?瑶依咬着牙,慢慢走向那镜子……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镜子的表面开始有流光回转,一些细小的声音在瑶依的耳边沉吟,瑶依屏住呼吸,握紧宝剑,一步步上前——
从镜子里发出的光幽幽地打在瑶依的脸上,在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中灌满了迷惑与恐惧……
瑶依看见了自己。
不止是自己,还有知羽。
她看见自己和知羽在相拥着走在秀丽的山林里,远处是徐徐落下的斜阳……他们衣着朴素,一路言笑,如同一对过着隐逸生活的小夫妇!
瑶依再也无法承受,她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尽管从来没有想起,但这就是她真正渴望的生活啊!这镜中的画面才是她真正的梦想,而修仙飞升又能怎样,难道真要千百年承受冰冷的戒律,忍受无尽的孤独?
不…… 不!她本不是贪图功名的人,她只是有着单纯的正义感,喜欢打抱不平。在这一切的背后仍是一颗最平常的心,也需要温暖和爱护……师傅说的没错,知羽已经在她心里烙下了相思印。当茗远真人说出的时候,瑶依还能在内心的是颤抖中压抑住自己,但现在,当她亲眼看到她最想要的生活,所有的辛劳、冒险、委屈、无悔都纠结在一起,瑶依崩溃了。
知羽,就是瑶依渴望得到温暖和爱护的人;和知羽在一起,才是瑶依想要的生活。
瑶依已经泪流满面,她捂住口鼻,尽量掩饰啜泣的声音。这是在塔里,她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这不是哭的时候——
是的,这是在塔里。这倒提醒了瑶依,塔中的这面镜子如何会映出这样的景象?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这个时候,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的掩护下睁开,盯在了白衣仙子的身上。
那眼睛是微微眯起来的,他在笑。他没有看到镜子里的景象,但他猜出来了。而从这个小仙子踏进时间之塔的第一步起,他就一直尾随再她的气息后面。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他想。
穆列和秦墨昭路赶得还是很快的。他们有时乘风偶尔徒步,那速度如幻影的漂移一样。
穆列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先前还害怕看到什么熟悉的东西,见到什么从前见过的人,或者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针对他的事。事实是他们走的真的太快了,周围的一切就如同花花绿绿的布景一样,只是平静地衬在身后。他们是他们,布景是布景,二者只是同时出现,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交集。
穆列发现自己也渐渐变得有些神经质了,也象自己的妹妹一样开始担心一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这样的变化是从他逃离时间之塔开始的,从前穆列从不这样。
在路上,两人竟之间竟冷了场,渐渐不说话了。秦墨昭开始还放低姿态,逗着穆列说话,到后面看不怎么管用,干脆装出不胜颠簸的样子,也就不说话了。穆列看在眼里也不做声,倒讨个清静。
不知赶了多长时间的路,秦墨昭小声说:“快到了……”
这个时候,穆列才向他打听起这位老神仙的情况。
“要跟那些名声特别大的仙人比,茗远真人倒显得普通些,但是他是仙界很有威望的几个仙人之一。”秦墨昭慢慢说:“他么,很早就修仙了,据说一开始并不十分出色。但是到后面,听说是因为他品格上更好,所以慢慢地就比旁人修行容易了。他并没有做什么太耀眼的事情,倒是常管些琐事,他的威望是慢慢积累出来的。”
“那……是个很单纯的人?”
“这个我可不敢说。人家可真是神仙,深不可测,猜是猜不出的。可不能用评断常人的办法来评断他。”
穆列有些不明所以,秦墨昭解释道:“比如说,平常象他一样的老人可能就刻板些,对规矩道德要求就高些,但茗远真人未必不知道通融。平常象他一样的老人也许想法都很简单,不十分能分出歪门邪道,但如果拿些个把戏来糊弄他,那纯粹是自取其辱。”
如此看来,原先在老师家长面前的那点小聪明可能还真不大用得上。穆列心里有些烦躁。
但是秦墨昭又说:“不过老神仙也是有弱点的,也有看不清楚的时候,但是这些东西不好找。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太难,也太累……”
“你也就知道他会因为夜书的事和知羽决裂么?”穆列的话带着讽刺的意味。
“那个么……”秦墨昭笑了笑,“我哪有欧阳先生聪明?不过是混的时间长了,吃了无数耳光,慢慢学会点什么。欧阳先生来,那当然是三两下就摸清楚门路啦……”
这话无疑是有水分的,穆列也知道这是拍马,但他私下觉得这并不离谱。
这个时候,两人都突然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
“那个,瑶依的事情……”
“我已经报上去了,说就是意外,上面的答复倒没毛病,只是老神仙一直没什么反应……”
穆列不做声了。他们千想万想,竟没有来得及把茗远真人如此疼爱的女弟子给“安排”明白。
“没什么反应,是小小地附和上面一下,还是干脆什么都不说?”
“那个……是什么多不说……”
那就麻烦了。
秦墨昭看着穆列的脸色一点点变化,问:“要不先回去?”
“不回去。”穆列忽然笑了,“我有办法,这件事不会影响太多。”
“什么办法?”
穆列笑了笑,“一会儿再告诉你。”
在秦墨昭递上去的材料里,瑶依是失足跌入忘川的。上面曾经来过一次人,象征性地探查了一下。之所以说是象征性的,是因为忘川实在太大,在里面受煎熬的亡灵太多,残破的尸骨堆来堆去,根本认不清楚谁是谁。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就算里面有猫腻也查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