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载了很多上古时期的奇怪风俗、法术。但是影子寄居并不作为一种法术被介绍。知羽记得那是一种惩罚,或者是一种逃亡。
人躯体死亡,而灵魂被囚禁,这该是一种终结,一种彻底的禁闭了。不过对一些一致力极为顽强的人而言却不尽然。他们强大的意念会让他们寄居在自己的影子里,这样他们的存在得以维持,但是这是很残忍很可怕的事情,因为在影子里寄居是很虚弱很受折磨的状态,大刑伺候大约也不过如此。能通过影子寄居积蓄能量,脱胎换骨的人,定然是意念极为牢固的人,或者说,他们大多是怨气重得可怕的亡灵。
赛莲整个变得僵直了,她的样子很可怕,她说话没有语气。
“你知道的果然很多,”她说,“但是知道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当然,如果你要存心刺激我,那么你或许胜了一小筹。”
知羽说:“你受的刺激还不够多吗?你难道还承受不了这一点?”
“我承受的了。”赛莲古怪地笑了一下,“我有什么承受不了的?就算这赌局我输了,也没什么关系。照你说的,我离我自己越来越远,现在已经到了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程度,所以我对这珍珠无可奈何。如果你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把它击碎,那就让这个游戏公平的进行——你尽管动手。”
知羽看着那珍珠,说:“你就这么着急去面对地府?”
“如果早晚逃不掉,那还是去看看的好,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不怀疑,你就是再担忧,也不会害怕。”知羽说,“但是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你会被打入地狱,承受无尽的酷刑……这些对你而言算什么呢?影子寄居并不比这个轻松。而且你知道,只要够细心,你是有一点点可能逃跑的。你还会回到这里。不管是掠夺还是继承,你不会让出这座你押上一切得到的塔——如果有可能的话。”
“如果没有可能,”赛莲说,“我就会直接消失,象蒸汽一样无处寻找。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那样就清静了。”
“你会在怨愤中消失,”知羽眼中浮起什么,“你愿意这样吗?”
“你比我清楚。”赛莲此刻变得极为冷静。“我不愿意的事情很多。你知道我一直在挣扎,我能做的并不多。我守着一些东西,但是看来现在我要守不住了”
赛莲想起十几年前的一些事情,她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和那时如出一辙。
知羽沉默半晌。
“如果我提醒你,你是不是能想起来,到底用什么,能击碎这珍珠?”
什么……惊疑中的赛莲无法回答知羽的问题。
知羽说:“如果这是一种方式,如果用这种方式可以找回你先前的样子,为什么不能试试看?”
“你想看到我原来的样子,十几年前的样子?”赛莲若有所思。
“至少是车祸前的样子。”知羽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是哪场车祸呢?他的,还是她的?
“我真的有那么大的改变么?”赛莲忽然问,“我一直觉得,再怎么变化,我的本质还是一样的。”
“你的本质是什么?”知羽不紧不慢地问。
“你知道。”赛莲盯着知羽。“十几年前你并不知道,但现在,我想你是知道的了……虽然已经晚了。”
那珍珠的光华现在就掌控在两人的手间,远远看去,他们更象是一起捧着一件珍奇的宝物,小心翼翼。
知羽叹了口气,其实他早早的就感觉到了赛莲的懈怠,她的疲惫曾是他计划中的一个环节。知羽的心里被重重砸了一下,虽然这计划并不是要害赛连——知羽怎么可能去害赛莲!
白衣少年怎么可能去害女孩呢?
也许赛莲是对的,在一个瞬间,知羽想,他们都没有变,十几年的光阴其实也不算什么,那只是一种外在的东西,只能涂抹那些表层。从本质上来说,他还是他,她还是她。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他说:“其实在你决定和魔鬼签订血盟的那个瞬间,你就放弃了你最不该放弃的东西,你就已经不是你自己了。”
赛莲不答话。
知羽接着说:“你的脾气没有变,你的思维方式没有变,你的习惯也没有变——如果这些东西有改变,我也不敢说我现在能站在你的面前。你只是放弃了一件东西,你放弃了这个,就放弃了一切。你比我清楚,象你这样的人是习惯让事情往及至发展的。如果不能做一个无愧的行者,那你甘愿恶毒到底。”
“我放弃了自己的灵魂——你已经说过。”
“你放弃灵魂的原因是什么?”知羽刨根问底,“你失去了什么,让你连灵魂也不愿意守了?或者说,感觉守不下去了,注定守不住了?”
赛莲再次沉默。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沉默中生长,知羽能听到它们拔节的声音。
鱼怪说,“差不多了,你再坚持一下……”瑶依听着这句话,恨不得直接给这个怪物一拳头,但是她不能,她太虚弱了。
那些黑影从别的洞口一个接一个地飘了过来,瑶依看不清他们是怎么运动的,只觉得一时间周围被一大片黑色的雾气包围了——说是雾气,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雾那么连贯和均匀,这是一片一片的,中间还能看到明显接不上的地方。这样说来瑶依倒觉得这更象是几大片泡了水的紫菜片。
这个比喻够滑稽的,瑶依惨然一笑。
这个时候她怎么还能体会到这个?这个时候的瑶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提体内血液的流速,还有那些聚集在她手腕上的利牙,他们喝的也太专注了,压得瑶依的手腕生痛。瑶依忍受着她之前根本无法想像的这一切,她只有咬牙,一开始她还不停地想着知羽,她期望这能带给她超人的勇气和毅力,但是慢慢地,她脑子里就没有了太清晰的图像,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没这一系列的苦难给麻木了。
迷迷糊糊地,瑶依几乎是下意识在问那鱼怪,“到底还要等多长时间?你是不是为我想想?”
那鱼怪似乎也有点着急了,“这不对啊,应该还有一个的,那一个怎么就不来呢?”
看来是少了一个亡灵。瑶依紧跟着问,“少的是谁你能看出来吗?”
“这个……”
瑶依急了,“到底能不能看出来,到底是谁?说话!”
“我……现在还看不太清楚,那个……他们全都挤在一起了……”
这怎么办?瑶依一咬牙,“你先把出来的这些给安顿下来,然后再查到底少了哪一个。”鱼怪似乎还有几分犹豫,但是他察觉到了瑶依的情绪,于是在几十秒钟的沉默后,他说:
“就照你说的办。”
于是瑶依手腕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变轻了。这次就象是麻雀一只又一只地从她的手上飞走,别说,这个鱼怪手倒也挺快的。
中部 镜子·鱼怪·瓷娃娃
第一百零二章 知羽[ top ]
[更新时间] 2010-06-30 21:49:43 [字数] 3037
瑶依刚刚感觉可以松一口气了,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鱼怪问:“你还挺得住吧?”还不等她回答,自己就在那里说,“挺不住也得挺啊,不过也没多少事情了……坚持一下,过不多久就结束了……”
瑶依没心思听他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她问,“你现在能查出到底是谁没来吗?”
“能,现在能查,我看看……”鱼怪说着,瑶依就听到了一些细小的摩擦声。她缓了口气,抬眼一看,却见地上平白多出一个黑色的布包来。鱼怪那一团影子就悬在这布包的上面,布包里真如裹了什么活物一样,一直动个不停。
“我……我并不认得很全,只能告诉你在这里的都有哪几位,你能排除出那个不在的人吧?”
“可以。”
“有一个半老头,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大男孩,还有一个……大约是个女孩,这个女孩伤的很严重,我看不太清楚她的面目。”
瑶依心下一动,“你可能看见一个中年的女人?”
“……”鱼怪有点含糊。
瑶依更着急了,紧跟着说,“是个高瘦的女人,生得不错的,神态有些傲慢……还有几分姿色和气度的——”
鱼怪说,“没有,我没有看到这么个女人。”
是唐主编不在。
她和鱼怪所在的这片空间有着特殊的枢纽,瑶依无法判断这是赛莲刻意做出的一个隐形体系,还是鱼怪所掌握的一个秘密通道。这片空间可以连通到赛莲所设计的任何一个幻境,依照鱼怪的说法,那些亡灵无法看到通往这里的道路,但是这些道路实际上都没有什么阻碍,这就是说,他们只要能闻着味找到这个通道口,就一定能来到这里。如果有亡灵没出现,那能是因为什么呢?这个唐主编和别的亡灵相比确实有一些特别之处,那么到底是那一条,把她禁锢在了那片幻象里?
瑶依想起从那片悬崖上顺着铁链爬下来时,他们看到的悬挂在末端的唐主编……瑶依当时还特地过去看了唐主编一眼。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唐主编的瞳孔,但是那副奇怪的表情却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简直象是一幕栩栩如生的怪画。
“会不会是因为被锁链扣在了悬崖上?”瑶依下意识想到这个。
鱼怪说,“你难道没看到那些亡灵在这里出现的时候是什么面目吗?他们都化成了烟雾。修道之人的血液有这样的功能,仅凭味道就可以让那些野鬼摆脱赛莲为束缚他们而造出来的躯壳。”其实赛莲并没有真正给那写亡灵造出身体来,这仍然是一种幻术。那些亡灵所受的囚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错觉,赛莲让他们有一种错觉。她给他们制造了不存在的环境,让他们沉迷其中,又让他们觉得自己躯体尚在,不可能飘忽游荡,只能老老实实呆着。
“你的血其实是激发了他们的一种野性,在这样的鼓动下,他们会全然不顾什么障碍什么困境,直接就冲过来。”鱼怪进一步解释,“如果那个什么唐主编也闻见这个味道了,也有反应了,那些锁链什么的就根本不是问题,因为那些锁链其实只能囚禁赛莲制造的象身体一样的幻象。”
如此说来,并不是锁链的问题。
“那个唐主编的神志似乎和别亡灵不一样,”瑶依说,“她还清醒一些,我觉得她是个意志力很强的女人……她也许……能控制住自己?”
“你是说她会有别的打算?”鱼怪问的强调怪怪的。
“我不知道。”瑶依答道,“我只是想到这里,便这样说……”
鱼怪沉默。
“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看看——去那片关押了她的幻境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瑶依问。
“不用。”鱼怪说,“我看应该有更好的办法。”顿了顿又说,“你还知道什么,不妨都告诉我。”
这个怪物,虽然谈不上什么都知道,但也着实厉害。瑶依这个时候几乎有点胆怯了。
那些已经被收集到的亡灵在黑色的大口袋里挤来挤去,时不时的还有低沉的呻吟传出来,看起来很象是一大包刚被猎获的名贵小动物。鱼怪的影子一浮,带着那一大包的亡灵飘起来。
“他们不能这样,这太不节省空间了。”
话音刚落,聒噪的亡灵就安静下来,他们似乎是畏惧了,然后就见那个不小的黑口袋慢慢皱缩起来,似乎是亡灵一个接一个地在恐惧中缩成一了团。瑶依想像着六个胡桃大小的毛线团被粘连在一起的样子,似乎那些亡灵都变成了精灵一样的小怪物。
那袋子只有一个巴掌大小了,鱼怪很得意自己的作品,他把这缩小了的袋子放到了自己的体内——至少在瑶依看来是这样的。那个黑色的小袋子没入了鱼怪的影子。
“跟我过来——”鱼怪说着飘走。瑶依心里带着犹豫,跟着他竟找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洞口。这洞口看来是冲地下开的,难道又要往塔基里去?
鱼怪催促着,“快往下走啊,想什么呢你?”
“这是要去哪?”瑶依稳住心神,问。
“你又不信我了?”鱼怪古怪地哼了一声,“随便你信不信。”
“我没有不信,我只是想,你至少可以解释一下……”
鱼怪似乎笑了一声,瑶依感觉到一股大力从腰间猛然撞过来,她惊呼一声,却没来得及躲闪。等瑶依再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的头顶赫然是刚才那个洞口。
“告诉你,这个地方是我搞出来的——赛莲不知道!我原先有点怀疑她会对我不利,所以就弄了这么个玩意在这里,算是防她一手。我也不知道她会把我往塔基里关,我在塔基里自然不能跑到这里来,所以这个地方也就一直没有真正派上用场。我先前还以为这小洞就荒掉了,谁想还有今天。”
鱼怪说的很尽兴,几乎是把瑶依当成了一个崇拜者。
瑶依心中愤然,但自己已经掉进来了,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只能冷冷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这个洞本身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但是它的位置很特殊。在这个洞里能听到整个塔的动静。你在这里一坐,塔里谁在干什么,一只蚂蚁也逃不掉你的眼睛。”
“但是我什么都没听见。”瑶依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知道什么呀,”鱼怪的声音一下子近了,大约他也到了这个洞里。“这个洞要封住才能起作用!”
“你……”瑶依不知道该说什么。
鱼怪似乎突然进入一种兴奋状态,他根本听不进去瑶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