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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去死 佚名 4766 字 4个月前

炮友。

我的床上生活多采多姿,正多亏了爱情同样多采多姿,辛琳娜如果再想不透这一点,恐怕我们也无法继续维持关系下去。

我躺在地上,想着我生命里的这四个女人。

一个想过一个,还是艾琳最惹人怜爱。

如果我能够离开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艾琳,约她到我住的公寓里狠狠做一场爱,然后再一边喝酒一边跟她笑谈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我可以想象半裸的艾琳坐在床边,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大笑:「赛门,至少你可以要到每一部殭尸片的演出机会了!」

我会扑向她,大笑:「跟殭尸来一场吧!」

许多人对自己的人生颇有定见,规划下一步跟下下一步该怎么走是很多人的习惯。但肯定没有人计昼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变成一个活殭尸,毕竟当殭尸未免也太没有前途。

这显然也不是我要的人生。

现在,我人生的剩余价值,注定要在这个军事基地里接受永无止尽的实验,躺在砧板上被解剖、被研究我体内的器官是如何运作,军方一定很想知道我死不掉的秘密,再用这个秘密复制出一支所向无敌的殭尸陆战队!!电影都是这么演的,全世界都知道美国军方就是这么白痴地运作。

时间变得空洞。

也许过了四天,还是五天,我躺在地上滚来滚去,走来走去,做点其实我根本不需要的运动。折腾我的还是穷极无聊,不晓得做什么打发时间,无聊就反复读着《汤姆历险记》,最后我甚至开始朗诵它,自己制造一点声音。

我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想得很透彻。

比起殭尸片,我想到了一部更贴切现况的好莱坞电影「捉神弄鬼」,由我见过两次面的布鲁斯威利、见过一次面的歌蒂韩、没见过面的梅莉史翠普合演。

很多人都看过这部电影,重点是,里面两个大美女在饮用了长生不死药之后,身体不管被猎枪轰烂、还是脑袋被铲子砸歪,通通都不会死——只会僵硬腐败。

我现在的处境,跟电影里形容的「死不了、却也无法好好活下去」的黑色幽默如出一辙。但这种黑色幽默落在自己身上,可就一点也不好笑。

「赛门布拉克啊,你别想逃离这些军人了,光靠一个殭尸是不够的,你得鼓起勇气多咬几个才行啊。」我自己对着自己说话。

绝望这种感觉,竟没有随着饥饿与口渴远离我的身体。

6

在我被从医院带定的第七天,玻璃屋一口气涌进了五个军医。

这次他们连卫生口罩都懒得戴,大剌剌地坐在我对面,一个陆战队也没跟着。

「你还是不想吃东西吗?」

为首的军医看了一下我的肚子:「这几天你就只喝了半壶水,却一直没有排泄出来。」眼睛又瞥向地上那只空无一物的宝特瓶。

「一滴也没。」有人可以交谈,我打起精神。

「比起单纯的死而复生,许多细节更令人想不透。你理当没有视力,却看得见。听觉神经也死了,你却听得见。料想你的嗅觉也没丧失。」为首的军医将一迭厚厚的影印报告放在我面前,示意我可以自由翻阅。

「不,我闻不到任何味道。」

「是吗?这真是令人费解。」

我接过,随意翻翻看看起来:「我的大脑被你们轰掉半颗,却还可以看完一整本的《汤姆历险记》,看来这件事也教你们很费解。」

报告里充满很多我看不懂的数据,但有用的结论都以红笔反复圈画起来。

「的确。你的脑波根本没有一点振幅,却可以产生思想,我想就算把你整个脑袋都挖掉,按照这件事的发展逻辑,你十之八九还是会说话。」军医坦承不讳。

大有可能,但我可不想当个没脑的殭尸。

「我的血液里没有未知的病毒?」我注意到一行用红笔圈起来的字。

「没有,只是轻微程度的腐败。」军医继续说:「布拉克先生,你的皮肤由于缺乏血液循环显得有些苍白,除此之外你的血液没有特殊之处,一周来持续保持在刚刚死掉约半小时的状态。这个部分也很奇怪!你的身体每一吋地方都缺乏活的细胞,但是却没有按照自然法则腐败下去。」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时间在你的身体里失去了作用。」

「这种现象会持续多久?」

「没个准,在你之前没有类似的案例。」

「完全没人跟我一样吗?我是指,在我被抓进来之后没有别的案例通报吗?」

「就只有你。」

这真是离谱了,难道这不是传染病还是大规模的诅咒吗?

我深呼吸,虽然没有真的深呼吸。

「有一天我会突然死掉吗?我是说,像一般死人一样的那种死掉。」

「我们没有准备这种官方答案给你。」医生表情漠然。

「也是,即使你们说了我也不打算采信。」

这个问题其实我有想过。

既然我会莫名其妙「死而不死」,在某个时间点我会恍恍惚惚地正确死掉,也不足为奇。问题是,我对死亡的恐惧并没有因为「我已经死了」而停止,可能的话我想尽量延长保持意识的时间。

我继续翻着厚厚的资料。

真不愧是军事基地等级的医院,巨细靡遗地对我做了完整的诊断,密密麻麻陈述了种种实验数据带来的结论,却没有解答任何一个问题。

「布拉克先生,等一下我们要对你的脑部进行免费的整修,最低程度可以维持你后脑勺的美观,让你在离开军事基地后不会在第一时间内惊吓路人,不过这个整修不提供保固,往后你得自己好好照料。」

带头的军医话一说完,另外四个医生围着我,立刻对我的后脑动起手来。

「离开军事基地?」我愣住,脱口而出:「你们要放我走?」

「我们非常想对你做更多的实验,例如把你的手锯掉再接回去,看看手是不是还会动之类的——我猜你自己也对这个问题感到兴趣。可惜事情已经曝光,从你一进来这里,媒体就一直追问你的事情,我们军方承受了很庞大的压力。如果再不让你出去,让大家看看你死得好好的,据说你的经纪人要控告我们军方绑架。」

帅啊!

这个世界上已没有一种力量可以压制得了媒体,我早该猜想到的!

「你们不怕我出去以后,爆你们虐待我的料?」我的头有些颠晃。

他们粗鲁地在我的头上使用小型电锯跟手术刀,切来割去的,还激射出火花。

「如果市立医院出现一个活死人,我们军方却一点处理也没有,爆出来才会被全民炮轰吧。」军医像是不关己事地说:「再说,大家都希望政府至少可以做到检查这种情况是否跟传染病有关,不是吗?」

「有点道理,不过我们走着瞧吧。」

我嘴上不肯认输,强硬地说:「你们对着我的脑袋近距离开枪这件事,迟早我的律师会寄信给你们,等一会儿别忘了给我你们这里的地址。」

「也是,我们已经军法处置那个开枪的孩子关禁闭十二天。」

「关禁闭十二天?枪杀良好市民的处分,竟然只是!!」

「他犯的罪行,是非故意毁损他人尸体。」

「……」

我干笑了几声,但军医没有笑。

那个白痴的后脑勺修建手术只简单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就搞定,还动用到焊枪。

我对着镜子一看,真不愧是军事基地,连假发的颜色都预先设想好了,就算仔细观察也不一定看得出来我的后脑勺曾经开了一个大洞,

至于子弹钻开了我眉心的那个黑色小孔,他们也用一块肉色塑料帮我补好,不过我还是抓了一下浏海掩盖。出去后我得找个胆量够的整形医生。

「如果你突然想起了什么,请务必告诉我们。」军医打开玻璃门。

「记得收看欧普拉的脱口秀吧。」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就这么简单?」

「对我们来说是。对布拉克先生你呢,我想事情才正要开始。」

我没有挥手,只是竖起中指转身。

原先我还以为身为一个殭尸,在军事基地里受尽种种非人道的实验合情合理,时间无上限也是合情合理。即使国家秘密焚化我也是合情合理。

但我居然大大方方走出来了。

美国啊美国,妳真是一个太了不起的国家。

7

我到了外面,但并没有回到正常的世界。

这个世界因我陷入巨大的疯狂。

迎接我的是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媒体。

我的瞳孔对光线没有反应,但我却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媒体的镁光灯在我面前此起彼落,也想将我拍得清清楚楚。

「布拉克先生!请问这一切都是恶作剧,还是你真的死了!」

「据医院方面表示,医生们曾经电击你十三次,那是真的假的?」

「你可以让记者摸摸你的胸口,确认心跳停止吗!」

「布拉克先生,你有办法在镜头前证明你确实已经死去了吗?」

「请问军方对你所做的实验有哪些项目?你知道军方即将召开记者会吗?」

「布拉克先生!请你在镜头前展示一下你背上的伤口!」

麦克风排山倒海而来,我竭力保持冷静与微笑。再怎么说我都是个演员。

该来分一杯羹的也不会少。只见我的经纪人顶着一个大肚子,从一大堆麦克风中挤了出来,对着我大叫:「赛门!什么都别讲!一个字也不要说!我已经安排好你上欧普拉的节目啦!」

我的经纪人很少理会我,问题不是我已经过气了,而是我根本就没红过。

我不怪他,我原本就不是可造之材。他现在急急忙忙想办法压榨我,更证明之前的我的确没有什么钱途。

「赛门,先上车!」经纪人猛一吹口哨,车子也来了。

在军方的人墙护卫下,我上了经纪人为我准备好的黑色劳斯莱斯。

一分钟后,就像电影里常出现的画面,我手里拿着一杯刚刚从车内冰箱里拿出的香槟,虽然我无法排泄它也无法感觉它,但还是象征性地啜了一口。

「敬自由。」我说。

经纪人抽着雪茄,咧开镶着金牙的大嘴:「赛门,军方正在准备记者会,他们会回答很多问题,等于是帮你做免费的宣传。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神秘性,不是拿钱的访问就不要说话,你的热潮才会变成钱潮。」

哈!这个钱鬼一点也不怕我。

「记者全都知道了,是市立医院向外界透漏的消息吗?」我想弄明白。

「有个护士用手机录下你被一群医生轮流电击的影像文件,放上youtube,才能把你从军方那边救出来哩。另外很多宗教团体也使了不少力,他们把你当作神迹。」

「神迹?」

「或是神本身。」

不管是上帝还是魔鬼出的手,我一点也没有感觉。

「欧普拉的访谈预计分成上中下三集,一集一百万美金,扣掉抽成你可以净拿两百一十万,忘了多恭喜你,由于你已经死了,死人是不用缴税的!」经纪人看着金光闪闪的劳力士表,说:「总之你好好休息一下,三个小时后我们直接到摄影棚大干一场,聊聊你的不死遭遇。」

「我不累,也不想睡……应该说我睡也睡不着。」我叹气。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简要地向经纪人说明我死也死不成的状况。

经纪人装出很有兴趣的模样,但演技有点拙劣。

「我说赛门,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居然可以死成这样。」经纪人表演大为叹服的表情,用力拍手:「当初签下你,真的是走运了。」

「……你真是天生的经纪人。」我只能这么赞叹。

8

节目摄影棚早就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问题,以及因应各式各样问题而衍生出来的道具。

好一点的有温度计、心电图机、听诊器、手电筒之类的。

不大友善的有急救电击器、两公尺高的大水箱、电锯、十三条眼镜蛇。

除了电锯,每一样我都很配合。我虽然死了,但可不想断手断脚地生活下去。

我在大水箱里发呆,轻轻松松就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不过我没有打破任何人的憋气世界纪录,因为我早就死了。

玻璃箱里的十三只眼镜蛇一直攻击我,即使我死了,也感觉不到痛,但还是很不喜欢被蛇咬,所以我干脆用最快的速度将牠们全部都绑在一起,打成七个环环相拙的结。

我这么「卖命」,节目现场尖叫声连连,尤其当我承受电击器直到胸口着火的瞬间,欧普拉第一次录节目录到昏倒,我们足足等了她二十分钟才继续往下录。

「收视率一定破纪录!」经纪人热烈地拥抱我。

下了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