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将来这里就会有一间以你命名的高中。」
总司令拍拍彼得的肩膀,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死了便死了的彼得有什么办法?他甚至连困惑的时间都没有。
「这……不会有事吧?」彼得不安地看着胸口的枪伤。
「该怎么说呢于我们毕竟已经死了。」总司令摸摸他的头。
彼得换了一件干净的军服后,就着手进行总司令的革命计划。
首先,他先将友好的几个同袍给杀掉,让同样立场的死人变多,再连手将一桶生化毒气滚进总司令部军营里的中央空调系统,趁着大家熟睡时一口气杀死呼呼大睡的两百多人。
「他妈的我竟然就这样死了!我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混帐,我才二十一岁啊!我打的炮根本就不够啊!」
「谁干的……出来!我要宰了他!宰了他!」
那些因为吸入毒气、窒息而死的美国大兵们在寝室里演出大暴动,最后被一连串的枪声给压制下来。
始作俑者的彼得一脸抱歉地站在寝室门口,与一堆持枪戒备的活死人伙伴宣布:「想宰了我……真抱歉,恐怕无法让你如愿了。」
在总司令亲自演讲后,这两百多个死人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拿着总司令的紧急命令分批进入其它的军营,重复着施放生化毒气这一个贱招,让死人很有效率地变多。
这一场宁静的革命顺利地进行着。
一直到隔天中午越来越庞大的死人军团,才与突然警觉的活人军队发生了战争。
但为时已晚,总司令有计划夺取了主力军舰的掌控权,死人占据了优势武力,在毫不畏惧「同归于尽」的气魄下,十几枚搭载生化毒气的飞弹将抵抗的活人军舰一一炸沉,烈焰冲天,马上又获得新的伙伴加入——这真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
跟战争扯上关系的人总是倒霉的,关岛上的住民全部遭受池鱼之殃。
在生化毒气的蔓延下,就在同一天,太阳都还没落下,整个关岛已活人绝迹。
远在天边的关岛宣布成立「关岛解放死人共和国」,并拥有全世界军力最强大的死人兵团——关岛成为第一个从伟大美国领土中独立出来的国家。
从此关岛成为大量死人不断移民的根据地,明目张胆地支持着世界各地的死人独立运动。
关岛,也成了新的「恐怖主义」的代名词。
7
在监狱里匆匆晃过了十年。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上百次战争,独立出了二十多个死人国。
原本的宗教已经不敷使用,跑出几百个令人目不暇给的新兴宗教。
但还是没有人能从真正科学的角度,研究出为什么地球上每一种动物都维持着生老病死的旅程——独独人类死不瞑目,用各种状态苟延残喘着。
十年可不短。
漫长时光中,波里斯基没办法整天打篮球、挖洞填洞。
跟其它死人一样,波里斯基迷上了阅读。
打发上百年的时间并不容易,一定得尝试新鲜事物,许多当年错过好好上学的死人囚犯们都因为「真的是太无聊了」,在看遍了许多电影跟电视剧影带后,大家持续将图书馆里的库存小说翻烂,情不自禁地有了点活着的时候缺乏的人文气质。
「尤恩,你出去后想干嘛?」波里斯基在图书馆的顶楼翻着小说。
「打篮球。」尤恩翻着过期很久了的漫画杂志。
「怎么打?组一个死人联盟吗?」波里斯基漫不经心地对话。
「据说巴克利因为一些鸡巴毛的事被关在第九号监狱,被判了十五年,比你还轻。算一算再五年他就出狱了。我想他会想办法的。」尤恩也是随口而答。
「乔丹呢?有消息说他终于死了吗?」
波里斯基最近没看网络跟报纸,都在看小说跟杂文。
「他养生有道啊,看来还得过很长一段日子才会死。」尤恩的视线离开漫画,似笑非笑地看着天空,说:「而且就算他死了,那些盲目的活人也只能说乔丹终于升华成篮球之神啊。即便乔丹犯了事,也不可能像我们这样被关在这种地方。」
「是吗?那他还是早一点死好了,如果要筹组死人篮球联盟,由乔丹登高一呼是最有效的了。一枚冠军戒指都没有的巴克利差远了。」
波里斯基起身,装模作样地做着一点也不必要的暖身运动。
「你呢?出去后除了打篮球外,要做什么?」尤恩看着波里斯基苍白的背。
「学中文吧?然后学日文,也许再学一点法文吧。时间那么多,试试看自己以前从来都没想过的事,不然怎么打发时问?」
「是吗,我就只想着打篮球。」
「那是你划地自限。」
迎着阳光,波里斯基踏在顶楼的矮墙上,看着大集合场上反反复覆的大洞。
很好笑的是,这些对话每个月总会固定发生好几次,每个死人都很喜欢问,也都很热衷回答,只是他们每次给出的答案也不见得相同。
8
下午,狱方邀请一个死人作家来到监狱演讲,推荐他非常畅销的旅游杂记书《去你妈的无尽永生》。由于大家都很无聊,自然将演讲会场塞得水泄不通。
「大家好,我叫詹姆斯?多纳特,跟你们一样,已经死去多日了。」
死人作家这番言简意赅的开场白,引起了热烈的掌声。
说起来那个死人作家也是个奇葩,他曾经是一个居无定所、整日买醉的流浪汉,自称自己就是杀死第一个活死人,赛门布拉克的凶手。
那个流浪汉凶手被逮捕后,意外被查出来多年前犯下的其它命案,遭法院判了死刑。当然了,他被处以毒针死刑,死掉后又迅速复活,是最早期的几百个死人之一。
复活后他漫无目的地在美国境内到处旅行,寻找他虚无缥缈的「人生目的」。
最后这个流浪汉由于实在穷极无聊,便像许多死人一样大量阅读。大量阅读后大概得到了一些启发,便开始动手写作,将他的所见所闻写下来。
他的畅销书说出了很多死人的心声,其中有一大段话尤其发人深省。
那个死人作家用很痛苦的语气说:「不过在短短的十五年前,常常有人觉得死前那一瞬间是快乐的,这辈子就算是平反了。但很抱歉,没有那种时刻了。没有死亡——那似乎是真正的公平,你就是彻底输了,而且输到没有尽头!
「以前那种追求精神层面快乐的说法,我想,只是懒惰的人说服自己的借口。所以很多人都不认真工作,懒懒散散打发自己的人生,反正时间到了就会死掉,努力有什么用呢?不会有用的,乱七八糟地赖活着等待断气,反而更加划算。
「但其实马马虎虎对待自己人生的态度,跟追求精神层面的快乐一点关系都没有,活着的时候我流浪天涯,不是因为追求自由,而是我没有本事安定下来。
「有一阵子我在想,是否永生不死是上帝用来解决人类懒惰的极端武器?是不是上帝要我们在活着的时候就要把握每一分每一秒,努力追求各种值得被追求的物质,因为所有的物质都是可以永恒积累的,所有的追求都是有意义的?
「不,我想不是的。
「现在,什么人都死不了。表面上,永生的状态对那些努力追求物质人生的人太有利了,他们可以继续享受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所得到的一切东西,一丁点渣渣都不会失去。可是呢,上帝没有为我们保留吃喝与性交的权利,显然不认为物质与肉体的享乐特别重要,那些有钱人在死后不过是继续住在他们努力挣来的华丽大房子里,其它呢?
「但上帝要我们继续看这个世界,继续听这个世界,继续思考这个世界,为什么?是不是看穿了我们在有限的人生里并无法做好这些事,才给了我们更多的时间?这一场看似胡搞的集体永生,我想,是上帝要我们重新思考存在的意义。」
正当死人作家想下台一鞠躬的时候,波里斯基在底下举手。
波里斯基大声问道:「那么,能否请问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死人作家想了想,很干脆地承认:
「至于答案,我还没有发现,我只能用删去法去寻求解答。」
顿了顿,他又批注:
「也许可以找到,也许不行……无论如何我得继续旅行下去。」
演讲正式结束,死气沉沉的掌声响起。
明天起是双月份,又轮到把洞填起来了。
第三章 『第五号监狱里的大洞』(完)
第四章 『去你的我妈是林赛汪达』
上帝到哪儿去了?我告诉你们。我们杀死了祂。
——尼采《欢悦的智慧》
1
「天堂已满,地狱不收。」
这一句话怵目惊心地贴在这城市每一根电线杆上。
「告诉你!从二十年以前银座地区这七条街就是我们山荒组的地盘!」
「小朋友,历史不是这么算的,历史得从我们恶鬼组成立那一天开始算。」
「你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讲不讲道理!」
「呿,告诉你我们背后还有血山组撑着,人多就是道理!枪多就是道理!」
「比人多,比枪多!我们荒山组也不见得怕了你!亮枪!」
看了看表,山荒组跟恶鬼组在集町商社里,已经谈判了快半个小时。
拍桌子,大吼大叫,亮出腰际的枪,将蓝波刀插在桌上,全部都在虚张声势……他们身上携带的武器全都杀不死对方,因为大家早就都死了。
虽然日本已经独立出两个死人国,但东京还是活人的地盘,可是由活人组成的帮派,在东京照样无法生存,连基本的械斗都撑不过五分钟就全灭。死的流氓就吃香多了,一般老百姓远远看了就要知道闪,谁都惹不起不怕死的下流瘪三。
活人死了,「仁义」也一并变成了历史名词,死人无赖早就在这个岛国里称王,瓜分势力,瓜分利益,瓜分怎么分配还活着的人的生活控制权……活人警察根本拿他们没办法,东京政府只好成立专由死人组成的警备部队加以制衡。
不管是世界各地的哪里,操,只要是黑社会都差不了多少。
比起来,过去活人的帮派算很有节制了。
我听师父说,在半个世纪以前大家都很怕死,再怎么斗都有规则可循,毕竟大家当初混黑社会的目的不是为了打打杀杀,而是想弄钱弄女人弄辆闪闪发光的好车。
但现在,大家全死不了,真要一拼,场面肯定很夸张。
此刻我正蹲坐在高楼上,轻松居高而下,用高倍率望远镜窥看这一切。
算算时间,师父也差不多该准备好了。
……真好笑,这个老把戏屡试不爽。
如果他们当中有任何一个人还活着的话,那些从中央空调送进去的瓦斯就不可能弥漫了整间房却没人发现。又,若不是我们还要搜集那些烂死人头,只要朝灌满瓦斯的房间多开几枪,立刻一次解决。
「师父,接下来就看你表演了。」
我瞇起眼,将靠窗的那个臭死人塞进十字瞄准器的正中央。
扣下扳机,狙击枪的大号子弹冲射破玻璃,将那个臭死人的脑袋整个轰掉!
火花飞溅,早已弥漫了整间房的瓦斯轰隆一声爆炸!
超有魄力的爆炸冲击啊,我远远躲在上面耳膜都快裂开来了。
火焰乱窜,冒烟的泥块从楼上摔到楼下,七、八具还在鬼叫的尸体被冲击力道射出屋子,有的撞上对街的招牌,有的表演后空翻转体两圈半然后笔直插到街上的柏油路。
真可惜,我在上面无法听清楚那些死人惊恐的叫声!那可不是肉体疼痛所发出来的鬼哭神号,哈,而是他们恐惧到了极点所迸发的本能啊!
——这时,师父应该已经冲进爆炸现场里收割死人头了吧。
十几台停在谈判地点外面的黑色轿车,被从天而降的石块跟尸体砸烂,车子里不约而同冲出双方人马,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下,只好神经兮兮地朝对方开枪。
在余爆声跟枪声中,双方都有人中弹,但都没人倒下。
「技术真差。」
我喃喃自语,利落地扣下扳机,将一个死人的双脚打爆。
我要做的部分很简单,就是在制高点上架好狙击枪,持续将视线内可以看见的脚全都轰烂,让那些臭死人跑也跑不掉。
可能的话也一并把他们的手给射爆,别让他们有机会拿稳武器。
最后将车子的轮胎一个一个击破,毁了他们的逃命工具。
「怎么回事!到底是从哪放的枪!」
「操我怎么知道!我的脚断了!狗娘养的最好是可以接起来再用……」
「老大在上面被干掉了,要撤还是要干?」
「干!当然要干!就这样回去一定会黑掉!」
「叫帮手!把人统统叫过来!」
「我好像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