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父子回去琢磨良久,终于考虑到了一个计策:那就是在比武大会上,让华山派派人以指导青城武艺的借口上台,然后让王天逸上去比武,因为只能拿单剑,王天逸的武功会大打折扣,根本不会是华山高手的对手,就任凭对方鱼肉了,打死打残全凭华山意思。这样一来,是王天逸自己找死,岳中巅了了心愿,丁家面子也没伤,自己也没有责任了,什么闲话都没了。
“可怎么让王天逸自己跳上去呢?”韦全英问道,“他现在有了丁三这个后台了,万一不听我们的怎么办?”
明天就是掌门的寿筵了,本以为无事可做的王天逸天一亮就被大师兄韦全英叫去了。
“带你去拜见个人。”韦全英拉着王天逸就走。
要拜见的人却是丁玉展的姐夫——杨昆。
杨昆先夸赞了王天逸的侠义和品行,然后他看定王天逸,说道:“你看起来人很不错,不过这里却是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明白吗?”王天逸哪里会明白杨昆这样说话的意思,赶紧行礼道:“请您明示。”
“昨天小弟说要带你走,”说到这里,杨昆语调一转,陡地威严起来,“但是我们丁家挑人非常严格,并非是管事的人想要谁就能要得了的……不要把我的话告诉小弟,他只是个贪玩的孩子,我们只是希望他开心。这些话,我是作为一个江湖前辈劝告你。你是聪明人,自己好好想想吧。”
杨先生这话摆明了是告诉王天逸,他想入丁家是不可能的。丁三在他们眼中只是孩子,他的话并不算数!
王天逸满头冷汗,才持续了一夜的安全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岳中巅的狞笑又在眼前晃来晃去。
在青城议事厅里,韦全英递给王天逸一把青鞘镶金长剑。
王天逸接过长剑,拔出一看,此剑却未开刃,剑身上的一面上铸着“青城精英”四个金底篆字,另一面却刻着一个大大的“一”字,下面就是年月日期。
王天逸愣了,他呆呆地问道:“大师兄,这是何意?”
这把剑分明就是王天逸以前朝思暮想的荣誉之剑。青城每次比武大会的前五名都有一把这样的剑,只是一面按照名次,铸刻不同数字,剑都没有开刃,并非什么神兵利器,价值也一般,但背着这把剑走到哪里,都是荣誉和实力的象征!青城弟子的最高荣誉也就是能在比武大会上得到这样一把青城之剑。这把“一”字剑赫然就是青城第一的奖品!
看着王天逸疑惑的眼神,韦全英神色凝重地说道:“这是为你准备的。你原来内定第五,可因为这次的事,比武大会的名单上没有你,但你为了青城屡建奇功,我们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比武大会上露脸,只要你按部就班走一趟,这把剑就是你的了!”
王天逸傻了。这把朝思暮想的剑来到了自己面前,而且已经代表了青城第一,王天逸刚才还担心自己又被捉起来,而此刻事情却变成了这样,他不禁恍如梦中。
“傻孩子,还不谢谢掌门恩典!”旁边的张五魁笑着说道。
“大师兄,您说的露脸我不明白。”王天逸回过神来,捧着那把剑,低头问道。“嗯?”韦全英迅速和张五魁交换了个眼神,看着王天逸笑了起来,“天逸啊,你知道比武大会间隙都有贵宾指导弟子武艺,弟子们可以自己上台切磋。但是这次来的都是贵客,因此我们非常慎重,面上说是随意上台,但其实人选都是经过我们谨慎挑选过的。主要还是怕武功低劣的弟子上台,失了我们青城的脸面。”
“我明白了。那不知我要和哪位贵宾切磋呢?”王天逸问道。韦全英咳嗽了两声,笑道:“我们安排你去和华山派切磋。”
闻听此言,王天逸的脸刷地白了,他捧着那把剑好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我和岳中巅过节已深,现在再去上台切磋恐怕是不好吧?”
“咳,你想太多了!”韦全英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岳中巅虽然卑鄙,但怎么说也是华山的领军人物,众目睽睽之下,他能做什么?况且和你切磋的又不是他本人,说不定,来个不打不成交呢!”
“大师兄、张师父,我实在怕……要不我换一个人切磋行吗?”“换?”韦全英一声冷笑,“华山派是青城的老相识,所以我们才这样费心竭力选定了武功最杰出的你……”
“王天逸,”张五魁冷笑道,“是不是你打算入丁家了,就不把青城当回事了?了不起啊!江湖七雄的人了!”“是啊,青城在王大侠眼里算什么?老师的话也就是放屁咯?”韦全英嘿嘿地说道。
王天逸哪里受得起这些话,他一个无依无靠没有后台的弟子,如何能和自己倚靠的师门作对?
“我错了。”王天逸“嗵”的一声跪下了,“我愿意去。”
王天逸现在白天的任务还是陪着丁玉展游玩,他的惶恐与不安,自然全落在丁玉展的眼里。
在丁玉展的死缠硬泡下,王天逸把他担心比武的事说了,没想到丁玉展倒是哈哈大笑起来,大叫道:“不就是比武切磋吗?看你怕成什么样?你在江湖上勇得像豹子,怎地到了自己门派反而变乌龟了呢?”“你当然不怕了!”又惊又怕的王天逸叹道。“真要是担心什么狗屁比武,不去不就行了?”丁玉展有些疑惑地问道。
面对丁玉展的疑问,王天逸嘴张了合,合了张,好像肚子里满腹的话要对朋友倾诉,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终于真正体会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一定得去。”
这语气好坚决,坚决得让听的人都愣了。
“你既然自己要去,就莫想太多了。”丁玉展笑着拉住王天逸的手,“放心,兄弟,你不久以后就要加入我们丁家了,有我在呢,明日要是势头不对,我跳擂台!我这就去找老岳去,放心,我和他熟得很,他挺逗的人,不明白你们两个怎么干上了?”王天逸骂道:“废话,江湖人知道你是丁玉展,谁敢和你不熟?”心下却是略安。
跳擂台是指在擂台比武的时候有人突然跳上台面,在一些双方势均力敌的比武中,若是一方因为这一分心,电光石火中,瞬间就可能被对方杀死。所以这是江湖规矩严禁的事情,若是有人这么干,监场必然要中止比赛,跳擂台的人可能也就被众人围攻。
不过丁玉展是谁?在青城这种地方,他就是江湖规矩!
“好兄弟,谢谢。”王天逸心下感激。
在牢里,晚餐就是山珍海味。可是王天逸却无心进食,他抱膝坐在牢里,看着面前摆的几个碟,心乱如麻。
“和尚,你如果得罪了门派怎么办?”“直娘贼,谁敢得罪我?”“不是得罪你,是你和别人结仇。”“那不一样嘛!很简单,狙杀对方的首脑,门派都是废物组成的乌合之众,没有了脑袋顷刻间就四分五裂了。哈哈。你得罪谁了?”
“岳中巅。”
“你一个苍蝇一般的东西,你懂华山和青城的关系吗?挺有胆量啊。”“你是说他会报复我?现在?以后?”
“恭喜你,”胡不斩哈哈大笑起来,“你可以准备棺材了。有备无患。”
“是啊,我得罪了大门派,可怎么办?”王天逸咬着嘴唇,眉头皱成了一团:几个月前,他还认为只要功夫好,在江湖上肯定无往不利,但见识了武林的狂风暴雨,加上回到青城后,这一番起起落落的遭遇。师父们宛如神一般高高在上,雷霆雨露交替而来,轰得你不知道身在何处。
而这一次,他们已经把他这只老鼠放人了风箱,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冲,再无第二条路。
“丁玉展能帮得了我吗?就算这次躲过了,可日后怎么办?找岳中巅跪地求饶?”王天逸把筷子塞进了嘴里。咬得“咔咔”乱响。要不装病?打死也不去,掌门会怎么对我?若是这样,我要怎么面对我的同门兄弟?他们都把我当英雄看待!我要如何面对掌门他们?我丢了寿礼,他们都不问此事了!我对不起他们!
力量的差距、门派的巨大势力、冷血报复的江湖规矩、师门的反复无常、甚至不可沾灰的强豪面子,这些东西如寒冰,让血更冷,冷到冻结。寒气和热血在他体内碰撞激荡,如同两条蛇在肚子里死斗。
就在这时,赵乾捷进来了,隔着牢笼,两人默默地对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已经让这两个亲密的兄弟之间横亘了一条不可逾越的深渊。面前的人曾是同命相怜的兄弟,为了保护自己还曾奋不顾身,但现在他却成了他仇人的手下。赵乾捷没脸来见王天逸,王天逸自然也不好去找他,两人早就生分了。而赵乾捷这段日子也因为这件事不好过,因为他被岳中巅垂青,华山仗势欺青城,师兄弟们就拿他泄愤,明着对他动辄打骂,暗地里却又妒忌他攀上了华山这棵大树。
“天逸。我对不起你。”
造化弄人,王天逸心里只有这几个字,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天逸,我一直都羡慕你。你有好资质,人又上进,在戊组苦练武功。我也有热血,也想日后在江湖上千一番大事业,可是我没有你的才情,也没有你的勤奋,所以我只能安分地做个小打杂!同门们看不起我们,教官们看不到我们,我们就是青城伙房那刷锅的破布!武功好的弟子看我不顺眼就直接一顿拳头,把我当出气筒,我不恨他们打我,恨的是没人瞧得起我!我的要求并不高!大家对我客气,以礼相待就够了!
“岳公子,只有他夸奖我,赞许我,说我有优点有长处!所以我说,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不后悔!”
王天逸叹了口气。说道:“乾捷,这些我都明白。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你走吧,这样更好,”王天逸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喉头哽咽了一下,“天高任鸟飞,你比我走运,你走吧。兄弟,一路顺风!”
“哈哈!”赵乾捷大笑起来,但却泪流满面。他抱住了王天逸,声音在笑声和哽咽的交错处传来:“王天逸,你太小看我了,我虽然武功不如你,热血却无二致!”“什么?”王天逸被赵乾捷的失态弄懵了。
不理王天逸,赵乾捷却仰天说道:“岳公子,你说我老实。你说对了。但正因为我是老实人,所以我要对不住你了。”说罢,赵乾捷双手捏住了王天逸的肩膀,问道:“明日你要上台切磋对吧?”“你怎么知道?”王天逸一愣。
赵乾捷的手倏地捏紧了:“你不能去!岳公子明日想要你的命!”
原来,赵乾捷昨晚偷听到了岳中巅和青城掌门的对话,知道岳中巅这一次是非弄死王天逸不可了。当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一宿,下定了决心,天一亮就找岳中巅替王天逸求情,哪料想天一亮,就被岳中巅支使出去做事去了,等他回来,丁玉展已经来了,赵乾捷一旁伺候着,这才知道武林大会上王天逸要与华山弟子交手的事。
待岳中巅把丁玉展敷衍走,岳中巅冷笑着明白告诉赵乾捷:明天切磋,他派上去的高手蒋丹一定会打死王天逸。而且到时为了掩饰,岳中巅会在蒋丹猛攻王天逸的时候故意喊停,而蒋丹会装作没听见,趁王天逸停手的时候猛下杀手。而且,保险起见,蒋丹的手腕上还会绑上唐门的剧毒小弩!
青城掌门的庆寿大礼开始了。
这一天艳阳高照,在隆隆的锣鼓声中,整个青城都弥漫着蓝色的烟雾和火药的味道,那是无数鞭炮礼花残留下的念想,带着腥味的喜气。
韦希冲父子高兴得满脸红光:江湖显贵好比财神,比肩而至;宾客好比元宝,鱼贯而入;弟子们则好比铜钱,在武场上排得满满的,几百人喊出“寿与天齐”的口号,在山脚就能听见。
办完了仪式,所有人都到了武场,青城要用比武大会向掌门献礼,弟子们围着中间的擂台席地而坐,而宾客进了搭着天棚的观战台落座。
擂台是结实的木料搭建而成的,有一人多高,这并不是很高的高度,但在围着它席地而坐的弟子眼中却成了一座高峰,只有最杰出的弟子才能登上。
而最尊贵的位置当属坐北面南的观礼台,韦希冲坐在最中间,右手边是丁晓侠和丁玉展,左边是千里鸿,凌寒钩,岳中巅和杨昆分别坐在外侧两边,身后站得满满当当的,是这些大人物的随从们。
韦全英宣布比武开始,坐着的弟子们都站了起来,一组又一组的青城弟子登上擂台开始比武。擂台上剑影纵横、英姿飒爽,擂台下呼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叫好的自然是看热闹的丙组到戊组的师兄弟,而抱剑而立的甲组和乙组精英元不神情紧张,他们中很多人很快就要上去在武林群雄面前展露自己的技艺,为了今天这光彩夺目的擂台,这些青城精英们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埋头苦练,不知砍折了多少剑,不知流了几桶的汗水,而现在,一切努力就要收到回报。
观战台上的贵宾们也被这些小伙子们的打斗吸引了,全神贯注地观战。在激烈的赛事中,不少掌门看到不错的弟子。就会记下他们的名字。
时尽正午,盛夏的太阳烤得地皮滋滋作响,坐在骄阳下的青城弟子无不汗如雨下。入围前十名的弟子已经决出,上午的好戏完结了,下午就是决战了。人人好像都松了一口气,一些站在边缘的弟子已经准备想溜号,这时却突然看到张五魁和杨月海一左一右夹着王天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