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器!”
此言一出,宾客和弟子们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了怒发欲狂的岳中巅身上,他冷哼了一声,恶狠狠地反问道:“暗器?”说罢不等王天逸回答,反身抱起昏过去的蒋丹,手如利刃,“哧”的一声撕开了蒋丹身上的衣服。
时值盛夏,只穿单衣,撕开单衣就是皮肉,大家都看了过去,只见蒋丹一身白腱子肉,哪有什么暗器,而岳中巅并不停手,他脱下蒋丹的靴子。一拉就把靴子撕开了,他嘲讽般地问道:“这里有匕首?”
什么也没有。
“护腕!”王天逸挣扎着说道。岳中巅把蒋丹两只手扳过来,众人都看了过去,果然蒋丹今天所带的护腕和寻常牛皮护腕不同,臃肿得很。
岳中巅又撕开了护腕,里面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棉花。
“这是华山的训练护腕,比寻常护腕要软。这是为了今天的指导赛特意准备的!就是怕伤着了人!”岳中巅一声大吼。
王天逸只觉天地都在旋转,眼睛努力透过在脸上乱滚的汗珠子,朝站在蒋丹身边的赵乾捷望去,对方也正向他看来,一样的脸如金纸,一样的震骇莫名,终于,赵乾捷身体晃了两晃,和蒋丹一样倒在了地上。
那边的韦希冲同样觉得天旋地转,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汗珠从白色头发里滚滚而下。宾客们都朝他看过来,眼里都是疑问,意思很明白:你们青城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千里鸿看着擂台上手足无措的丁玉展,一声冷哼,说道:“我本来还想挑几个人带回去,现在看来也不必了,连礼节都教不会,训练不讲江湖道义的杀手倒是一绝。我下午就离开。”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丁晓侠笑道:“看来也不能全重武艺,毕竟教武就是教人做人嘛,呵呵。”说罢拉着丁玉展,和丁家一众手下也离开了。
凌寒钩看着王天逸,皱眉想了一会,突然轻轻一笑,也起身离开了。
“抓起来!”韦希冲看宾客都走了,猛地瞪着眼睛大叫起来。
回过神来的韦全英和青城教官这才如饿狼扑食般地把王天逸摁在地上,扭往禁闭室。
“爹,现在咋办?”韦全英带着哭腔跑了过来。“咋办?给华山派赔礼道歉去啊!”韦希冲同样一副哭腔。
两父子真想抱头痛哭一场。
此刻华山派下榻的贵宾院子里,十几个华山派的人立在院子里,人人怒气冲冠,韦氏父子刚刚又抬着一个大箱子去见岳中巅,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岳中巅一脚踢来,沉重的木箱倾覆了,银元宝在地毯上滚成一片。躬身站在门口的韦氏父子汗如雨下,腰弯得更低了,头顶上传来岳中巅愤怒到嘶哑的吼叫:“拿点钱就想了事?这点钱连蒋丹的医药费都不够!你们眼里还有江湖规矩吗?还有武林道义吗?看你们的疯狗是怎样对我们下毒手的!”
韦全英努力地抬起头,恐惧已经让他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他强笑道:“岳师兄,这事出乎意料,是这小子自己丧心病狂。和我们绝无半点关系!本来蒋师兄都占了上风,谁会想到你会停止切磋……”
“放屁!”岳中巅直接就打断了韦全英,他赤红的双目盯着韦全英,让满头冷汗的韦全英差点昏倒:“你说是我不对咯?你们这两个父子老王八!丁家三少爷都他妈的跳上来了,你敢不停?你不停给我看看?”暴怒的岳中巅再也不管什么身份礼仪,市井的污言秽语直接就倒向了青城掌门,而韦家父子却低头哆嗦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们青城公然无视江湖规矩是吧?卑鄙无耻到在切磋赛上暗算华山重要人物是吧?好!如你们的愿!我马上就写战书,华山正式对青城开战!从今天开始,青城镖局途经华山地盘的四条镖线立刻作废!青城在华山的所有产业视作敌产,一概捣毁!只要青城的人敢踏上华山地盘一步,杀无赦!你们两个就坐在这里好好地等我们华山地刺客吧!”
“不要啊!”韦希冲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惊恐的眼睛快要从眼眶里鼓出来。“我们愿意赔!要多少,您开价吧!一定息怒!一定息怒!”
昨天韦氏父子送给岳中巅一箱银子已是巨款,而今天他们又不得不支付天价的医药费、赔礼费,当然还有答谢岳中巅替青城平息华山门人怒火的“谢金”。
看到银子,岳中巅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他掏出一纸合约,说道:“都是老朋友了,原本想替你们给掌门说说,少涨一成。但出了这样的事,我要是给你们少涨价,我也别想在华山呆了。我也不想为难你们,生意还是按我之前就提的涨两成。这是合约,签了吧。还有,这些天又来了不少货物,记得把涨价部分补给我们。”
马车缓缓驶入华山派落脚的院子,车轮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凹槽,看来车上的货物极重,华山门人从车上面吃力地抬下一个个沉重的箱子,再搬上华山的马车。
华山众人都高兴起来,虽然他们的蒋丹师兄受了重伤,但青城赔偿过来的银子足以一扫哀容,华山又丰收了,而岳中巅又立了大功。
韦希冲就站在华山派院子外面,他刚刚当着武林同道的面,给华山赔了礼道了歉,几乎丢尽了面子,但丢面子和丢银子相比又显得太轻松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积累的财富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韦希冲不再是一个强健的江湖掌门,他一瞬间好像老了几十岁,他颤抖着扶住儿子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两行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
“王天逸,你这狗杂种!”愤怒的呼喊从韦希冲树叶一样抖动的嘴唇里发了出来,把刻骨的仇恨凝结在空中。
华山的车队正在行进,赵乾捷从一辆马车跳下,跑了几步又匆匆掀开车帘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蒋丹情况如何?”岳中巅躺在豪华的软榻上问道。“郎中说静养几个月就无事了。”赵乾捷恭恭敬敬地答道。“嗯,”岳中巅招呼赵乾捷坐到自己对面,笑了起来:“乾捷,昨天蒋丹受伤,你为何也晕倒了?”
赵乾捷闻言大惊,王天逸之所以痛下杀手,就是因为他向王天逸告密。而事后却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惊急之下他才昏了过去。赵乾捷的冷汗下来了,脸也红了,眼睛不敢看岳中巅,正想着如何说瞎话,岳中巅却说话了:“有人说看见你比武之前去找过王天逸?”如五雷轰顶,赵乾捷腿一软就跪在了岳中巅面前,说道:“公子饶命。”
“我没看错你,”岳中巅大笑起来,“如果你不去告诉他,我也得亲自去告诉他。做得好啊。”“您说什么?”赵乾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笨蛋,”岳中巅得意地笑了起来,“你小子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见的世面还是太少呀!”
“听好了,我本来就犹豫怎么处置王天逸,毕竟在那么多人面前,而且涉及到丁家三少爷。丁大姐的话很明白,要给丁三面子。当时正好丁玉展来找我说:如果我玩得狠了,他就跳擂台,呵呵,我就有了主意。”
“我知道你跟他的关系,所以我故意吓你,说什么和护腕一样的单发弩箭,其实这种东西江湖上就从来没有过,而且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让蒋丹知道切磋的时候是和王天逸打,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就妙了,蒋丹不知道原委,以为只是切磋,王天逸却认为这是死斗;我就让蒋丹用真功夫,王天逸果然险象环生,结果丁玉展真的跳了擂台,我马上叫停,蒋丹当然停手,而王天逸信了你的话,不停反攻,重伤了蒋丹。台下人看了,都会说他卑鄙无耻,我们华山占尽了理!哈哈!”
“这样一来,我既讨好了丁家,又让青城签了涨价的合同,还平白赚了那么多医药费。兵不血刃,我替华山一下子赚了那么多银子,自己也发了笔大财,哈哈哈哈。而且,王天逸必死,你们的脓包掌门不弄死他才怪!哈哈!”
岳中巅开心地大笑起来,而赵乾捷则满头冷汗,实在想象不到跟前这个人居然能利用局势做出这样的事情,担心王天逸的同时,他不由得对此人又敬又畏,但有一点他不明白,于是问道:“公子,可这样一来,蒋师兄实在危险得很……”
没想到岳中巅一声冷哼,说道:“危险?不死算便宜他了!去青城的路上,我们不停受到袭击,最危险的时候,这个王八蛋自己溜了,让我背后被人砍了一刀,我早就想找机会整他了!”说到这里,岳中巅的眼光如刀子一般射向赵乾捷,对簌簌发抖的他,岳中巅阴狠地说道,“小子,蒋丹在华山还有点根基,而你,除了我,无依无靠!只要你对我忠心耿耿,身份、地位、富贵,都是你的!否则,哼!这次我原谅了你,要是你三心二意,再坏我的好事,我活埋了你!”
“我知道了!”赵乾捷一头磕到地上,五体投地。
看着匍匐在地的赵乾捷,岳中巅得意地抓起矮桌上的美酒,一饮而尽,吼道:“痛快!这次一石四鸟!”
第五章 地狱火
吃尿泡饭?人尿?吃!他要逃出去!所以他要吃!而且甘之如饴!
“你为什么不听我们的?”
“你为什么反抗?”
“你为什么不乖乖去死?”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青城大师兄再也不存在了。
韦全英大吼着,耳光、拳脚雨点般落在王天逸身上。
狭小的铁笼里,满头是血的王天逸滚在地上,竭力竖起手臂挡住面门和前身,身体在铁棂子和墙壁上撞来撞去,手腕上的铁镣在乱响,喉咙里发出的是野兽一般的痛苦号叫。他努力地在雨点般的殴打中叫道:“大师兄……饶命啊!念在我为了师门荣誉出力的份上……饶我一命!”
“师门荣誉?”韦全英愤怒地红着眼睛一把抓起王天逸的发髻,把他生生地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脚踩住他手上的铁镣,露出他奄奄一息的面孔,然后一口气连抽了他七八个耳光,呼呼地喘着气,大叫道,“你也配?青城是我家的私产!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吗?”
韦全英大吼着,扭过王天逸的头,发疯似的朝墙上撞去,“嗵!嗵!嗵!”土墙发出一连串的闷响,墙皮粘着黏稠的血迹飞散开来。
“别打残了,”牢门外。在青城教官簇拥之中的韦希冲摇头说道,“杨昆先生特别说了,离开的时候还要见他,丁家走了之后再说!再忍两天!”
韦希冲父子带着人走了,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王天逸,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地用手攀住墙壁想爬起来,手指在灰色的墙壁上留下了条条血迹。
青城掌门房间的灯一夜没熄。
第二天中午,骄阳似火,练武场上的工匠被赶走了,擂台被工匠们拆了一半就放在了那里,歪歪斜斜的像个垂死的人在有气无力地挣扎。而它的周围则围满了弟子,不仅有低级的戊组弟子,还有顾盼生威的甲组弟子,他们浑身被太阳烧烤着,大汗顺着脸庞流下,每个人都茫然而惊讶地朝前面的观战台望去,那里坐着掌门等所有的高级教官。
惊讶,是因为在这种天气里紧急集合,必然有天大的事情要发布。
“青城弟子们!”韦全英站在观战台上喊了起来,“大家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韦全英一提到昨天,脸上的肌肉就因为愤怒霍霍地跳了起来,“王天逸!就是那个丧心病狂的王天逸昨天干的事,使我们整个青城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华山派因此要向我们宣战,所有的青城弟子和青城人员都将是华山的攻击目标!”
人群同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声音,大部分人的脸都变得煞白。
“但是,因为父亲和我的斡旋,终于化险为夷,华山还是原谅了我们!”
这个时候,人群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声音,随后又发出一片叫好声。
“但是我们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人群又紧张起来。
“为了偿付对华山的赔偿,我们青城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积蓄,就因为那个混蛋,原本谈下去的价格被迫又升了回来,这意味着我们未来几年的利润将急剧缩减……”韦全英的声音哽咽了。
所有人,弟子包括观战台的教官都屏住了呼吸。
“对华山的赔偿,以及涨价造成的危机都是暂时的,我们正打算西下丁家,谈判矿石生意,南下长乐帮,谈判盐土生意,不久,我们还会北上沈家,谈判马匹、人参以及貂皮……”
“青城是所有人的青城,青城的危难也需要大家同舟共济……”
话还没说完,弟子们中间已经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大家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所以,从今天开始,除了甲组以外,所有子弟的月银减少三分之二,兵器、服装、饮食、住宿费用自付……”
弟子们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叹,马上就是一片愤怒的吼声,自己的腰包被掏了,所有人都出离愤怒了。“凭什么减月银?学徒合约不写好了吗?”“你们讲理吗?我们出山也未必在青城,凭什么你们的损失让我们来填?”“凭什么甲组不减?”
“你们不要觉得不公平!昨天,不知有多少江湖豪杰相中了我们的甲组精英,你们离荣华富贵就只一步距离!但就因为这条疯狗,所有的甲组精英都被放弃了,没有一人被邀请进入豪门大派!”
所有的甲组弟子都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