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因为,林羽死了。
他的眼里依旧没有喜怒,静静的看着她。
“现在我们回桃花泉。”凤依错过他的眼神,道,“最好还是不要呆在这里好。”
就是这样,她消失在悬崖边上。他心口一疼,如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赶在她的后面,他飞速的跳下悬崖,在半空拉住她的衣裳。直到再次把她搂在怀中,他才渐渐安了心神。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体迅速的下降。直直的下坠,最是没有安全感的。有人默默祈祷,若是就这样相互依附,时间可以永恒。
这么多年以来,凤依都之只身一人奔波与山上山下。第一次有人陪着她安稳的落在地上,她微微张唇,细语:“谢谢。”
他能够明白她的心情,为愣片刻,从心底里疼惜这声谢谢。
柳家的仆人匆匆的赶过来,跪倒在柳翼之脚前,伴着哭泣的声音说:“公子,夫人去世了。”
林羽还年轻,不会突然就这样去了。
柳翼之深吸一口气,小心的说:“你说清楚。”
在这个时候,有些话是说不清楚的。凤依说:“翼之,你先回去再说。”
柳翼之的眼神凉了半截:“你和我一起。”
“这几天我有些劳顿,不想这么快去叶城。”凤依往后退一步,“再说,我想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
林羽死了,于情于礼,凤依都改回去。
“公子。”来的仆人说,“夫人死于蓝焱教风曜然之手。”
凤依僵硬的站在那里,像木雕一般。柳翼之不曾看她一眼,冰冷的说:“这事我会亲自查清楚,你们先回叶城。”
柳翼之走原路,上了蓝焱山。蓝静月挡在悬崖边上,道:“擅闯蓝焱教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教主今天不想杀人,你还是回去吧。”
柳翼之挥袖将她击倒在地,顺着蓝斯罗的花田走。越往里走,芳香越浓烈。这种香味与凤依如影随形,几乎,柳翼之把这香味当做她特有的清香。
红衣人背对着他坐在花影中间,清浅的说:“打算要你月圆之夜请本座喝酒的,没有想到你提着剑来了。”
柳翼之说:“我只问你几件事情。”
“本座若是杀了林羽,本座若只是蓝焱教的风曜然,你会与本座动手么?”
柳翼之说:“你转过身来我们说话。”
冰蓝色铺天盖地的花瓣之间,狂乱的风席卷而来。红衣人的衣服飘飘忽忽,身体却不曾动一下。她想起了曾经做的一个梦:柳翼之刺伤了她,抛弃了她。
梦与现实交会,现实只能按照梦境来演绎?
她说:“本座倒要看看冰之翼到底有多么的厉害。”
第30章 第三十章
风诺然的雪丝已经练至顶重,因此,她出手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倍。冰剑动了几下,始终没有让雪白的丝线近身。
她浅浅一笑,眯着的眼睛像一轮弯月:“看来还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柳翼之微微侧头,翦眸流光闪闪:“我想,我们不会是对手。”
风诺然下手却毫不礼让,绷紧手中的丝线再发出手。招招厉狠,依然没有接触到柳翼之的半片衣襟。
剑尖穿过衣服刺破血肉的声音格外突兀,柳翼之愕然的睁大眼睛。并不是因为她落下面纱下面的容颜,而是,他根本没有出手。他找不到她撞上自己剑上的理由,除非她真的做错了什么。身着红衣的她,要比平时妖艳许多。新婚之夜,他叫她风曜然,不是错误的。他早就知道那不是错误的。但是,有的事情,只有亲眼所见才会真实的死心。
他收剑,淡淡的说:“十日以后,我在家里等你。”
蓝暗月欲走近,风诺然拦住她,自己捂住受伤的左肩:“把要攻打蓝焱教的帮派名单查清楚,送到本座的寝宫。”
“教主,您为什么不解释清楚?”蓝暗月说,“柳公子会相信您的。”
“解释什么?”由于疼痛,她的脸色苍白一片,“本座与他,没有什么误会。”
“难道您真的杀了林羽?”蓝暗月几乎是惊呼出来的。
“这种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明知道的事情,不问最好。”风诺然按紧冒血的伤口,迈着轻快的步子从蓝暗月身边走过。
借着林羽的死,许多的帮派聚集到叶城。柳家在城东的房子已经被烧毁了。从里面活着出来的只有竹鸢和老太太,其余的人要么是死,要么是消失了。
柳行之把柳翼之单独叫到偏房。
“听说弟妹回到桃花泉了。”柳行之认真的时候,一张俊脸绷得极紧。
柳翼之说:“想说什么你就说。”
柳行之把手中的玉佩砸到他的头上:“这个东西是在母亲的手中发现的。”
林羽死了之后,一直握着这个玉佩。莹润透亮的玉佩中间有一朵冰蓝的花朵,蓝焱教的圣花蓝斯罗。凤依说,这块玉可以丢失,但不可以落到别人手里。江湖上有传言,有两件信物可以用来统领蓝焱教,上面刻有蓝焱教的圣花。但除了蓝焱教内部的人,没有人知道那两件信物是什么。
柳翼之把玉佩收进怀里:“这又能证明什么?”
柳行之抬高声音:“上次你包庇她,我没有抓住她。这次你还要欺骗自己?”
柳翼之说:“母亲不是她杀的。”
“这世上会雪丝的有几人?”柳行之吼道,“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凤离是真正的风曜然,而凤依才是蓝焱教的教主!”
林羽死于雪丝,虽然她被火烧的面目全非,但见到尸体的人都确信是蓝焱教的教主杀了她。以丝线的形式杀人,除了蓝焱教教主,他们怀疑不到别人。柳行之并没有当着其他人说这番话,他还是留有充足的余地。
柳翼之轻轻的闭上眼睛,露出些许疲惫:“过几天,我会问清楚。之前,我不希望你插手任何事。”
柳行之点点头:“翼之,有的事情是我们不该逼你。但是,你要看清眼前的事实。”
他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重重的拍一下柳翼之的肩膀。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凤依,但是柳翼之还是希望她能给他一个说法。凤依的脾气虽然不好,但在处事方面却做得毫不马虎。他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每次想到那天凤依从城东回到柳府的表情他就异常烦躁。
十日的期限已到,柳翼之拿着一壶酒坐在房顶上。本来是月圆的时刻,却下起了鹅毛一般的大雪。白色的衣裳停在厚厚的白雪中间,越发难以寻觅。化开的雪水顺着如玉的面庞滑下,有点像断了线的泪水。他在想,有一段时间,为什么凤依总是喜欢站在雪地里发呆。有什么事她不可以告诉自己?
其实,凤依早就到了。
竹鸢早就等在柳府的门口,见来的人徐徐走近,她说:“风教主真是有胆识,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过来。”
红袍把雪地映出一片红光,但他的衣袂依旧翩翩,没有染上一朵雪花。她缓缓开口:“不敢与你的厚面皮相比。”
竹鸢咯咯地笑,笑够了才喘一口气道:“现在你还敢来这里,我真是服了你。但是,你真的要见柳翼之么?”
“我要见他,你拦不住我的。”风诺然这次没有笑,认真的样子增添了几分美丽。
“你还敢与他在一起?风教主,你就不怕与他生出一个与你一样留着肮脏血液的孽种?”竹鸢的话渐渐变得狠毒,“明知道你父母的关系,你有勇气活在这个世上。我发现我越发佩服你了。”
风诺然早就想到,这些事竹鸢应该知道了。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有点难以忍受。
竹鸢说:“要是想让凤离,柳翼之,以及天下人知道你的父母乱伦,今天,你就不要再见柳翼之了。”
威胁,是风诺然平身最难忍受的事情,但是这时她却冷静的点头:“我可以保证,什么都不和他说。”
竹鸢扬起水袖,跳出一支舞姿:“风教主,你是不是很难受?心里是不是不服?是不是很想杀我?”
风诺然浅笑着摇头:“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我是一个相信因果的人。”
竹鸢也不恼怒,道:“那么,你就嘴硬好了。”
“以后,要给青芸宫的人报仇,你就明着来。我担心有一天哪天真相明晰的时候是你无法接受。”
风诺然对她说的这几番话,完完全全发自肺腑。只是现在竹鸢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罢了。
那天夜里,风诺然的确没有去见柳翼之。他在房顶等了一夜,她在柳府的院墙外面靠了一夜。
雪一直没有停,就像在悼念着什么一样,飘了七天。叶城几乎埋在莹白的世界下面,见不到其他的颜色了。风诺然独自一人走在叶城的街道上,在积雪上踩出哧哧的响声。她试着把手揣在厚衣里面,因为柳翼之不希望她冻着。即使他不在自己的身边,她也会让自己温温暖暖的。裹得像一朵棉花的她在雪地里移来移去,地上出现了踩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严菁观看了许久,终于说道:“风教主真是雅兴,这么冷的天气还要出来玩雪。”
风诺然默默踩着地上的脚印,不说话。
严菁又说:“你说你学你父亲什么不好,偏偏要学他杀人?”
风诺然侧过头,棕色的眸子盯着她:“你也活腻了?想寻死?”
“你不会杀我的。”严菁说话的时候俨然是第二个林羽,“杀了我,我们家云之不会再理你哥哥风曜然了。”
风诺然嗤笑一声:“现在的人就是喜欢不顾后果的威胁。永远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
严菁深不可测的摇摇头:“不,我不是林羽。我不会拿自己孩子的幸福作交换。我已经让我的女儿与你的哥哥走远了。”
风诺然脚下的印子深了许多,她换了一处没有被踩过的地方落脚,道:“想怎么样,你说。”
“你父亲当年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曾经发誓还以牙还牙。你也不想风曜然有事,因此,你承担好了。”
“好。”风诺然淡淡的应道,“要我怎么做?”
按照严菁的说,她去了林羽的灵堂。林羽信佛,因此,她也做了不少的好事。祭奠她的人络绎不绝。风诺然的到来,打破了原本沉闷的气氛。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她。
柳致微挤出人群,对风诺然使一个眼色:“你跟我到一边说话。”
他的这个动作,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不缺乏有人说,林羽的死是因为情杀。凤依是蓝焱教教主的事不知道是谁透露的,已经成为了一个公开的秘密。都说风诺然与柳致微有染,情急之下杀死了林羽。
风诺然摇头,静静的站在黑色的棺木前面。她与林羽不合是真的,但是,那个人毕竟是柳翼之的母亲,也是她孩子的祖母。
柳行之说:“既然你来了,我们倒也省事了。凤先生,我们需要一个交待。”
“是的。”风诺然说,“我是蓝焱教教主风诺然。”
“也就是说,你承认你杀了母亲?”柳行之在说母亲的时候尤其咬的重。
风诺然含笑的眸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她是一个该死之人。”
这句话一说,引起了很大的躁动。许多人跃跃抬手,但畏惧与风诺然的能力,不敢轻易动手。柳絮从门口跑进来,跪倒在风诺然脚下:“少夫人,公子生病了。柳絮请您过去看看他。”
柳行之退到一边不再说话,他并没有要杀风诺然报仇的心思。一旦查清楚了这些事,余下的自然会有人来处理。关键就是,他的弟弟不会再受这个妖女的迷惑。
严菁挡住她的去路,笑的妩媚:“风教主,这里还没有说清楚你就想走?”
风诺然讥讽的说:“今天谁要是敢拦住本座,本座就让他血溅当场。如果你们觉得林羽的一条命不够,就只管放马过来。”
林行之毕竟是武社的社长,在关键的时刻还是会作出决定:“今天在母亲的堂前,我们不方便。但是风教主,请你好自为之。”
他说了这句话,也就是公然向蓝焱教请战。风诺然不再浪费时间,往南苑走去。走到无人的亭廊处,柳絮拦住她的去路:“少夫人,夫人曾经叫我对您说几句话的。”
“你说。”
“其实很久以前,夫人就预测到有今天。因此,您嫁过来不久,夫人就命我多关心您。因为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志。”
风诺然不以为意的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柳絮咬咬唇,道:“我也没有想到,您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一直以为您会因为爱公子而忍下来。”
风诺然淡漠一笑:“那就不要再说了,不要拦在我前面。”
柳絮让开路,但还是说:“其实,如果是您站在夫人的角度上,说不定会比她做的更加残忍。”
风诺然不再听她说话,直往南苑走去。
柳翼之在那个雪夜等了她一天,没有等到。之后,他没有换下湿衣服又在灵堂里跪了三天三夜。风诺然把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指尖停在他的脸上。她没有动,静静的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灵堂,风煜秋带着轻挑的笑容走进来。银白的发丝随意的披在身后,他的视线的在柳致微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挪开。
刚才是他的女儿站在这里,现在是他。他的气息要比风诺然柔和许多,但是懒散式的威胁更加骇人。他的眸光如同月光般的倾泻,却让人握紧拳头,随时准备迎战。
风煜秋的嘴角微微勾起:“你们不用紧张,该死的人已经死了。”
老太太无奈道:“今天,你又何苦来闹场?”
“我不是闹场。”他笑的越发诚挚,“我只是像告诉你们,杀林羽的人是我。你们不要诬赖给别人。”
不知情的人说:“你没有杀她的理由。”
风煜秋婉转的一笑,托着下巴说:“我杀人,需要什么理由?”
严菁接在嘴里说:“一样的,你与风诺然,谁杀了都是一样的。”
风煜秋摇头,嗓音清澈:“不一样的。林羽死在我的手上,是罪有应得。你们哪天要是在地狱遇见她了,可以亲自问问,她是不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