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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 佚名 4916 字 4个月前

色……可,就连这四个字,用来形容王太后,她也觉得实在太过亵渎和不敬了。

与她相比,晏荷影立觉自己成了一个丑陋庸常、蠢笨不堪的乡下村姑。唉,原来天底下,居然还有容貌胜过自己的人!而且这种胜过还不止一点点。并且,她已人到中年,而自己,却正值二八花样年华!她痴望王太后,心想,就算我有像她一般的容貌,可……她举手投足间的那一份优雅,自己这辈子就是拼了命地学,也是绝对学不来的!而且,奇怪的是,她这无双的仪态,并不会令世间其他的女子嫉妒仇恨,而只会让她们由衷地敬服、喜爱。倒好像她本来就该拥有这无以伦比的容貌和仪态,不然的话,倒没道理了。

王太后敬过香,坐下,随即宫女奉上茶来。只听她问道:“烟荷,世子近来有讯息吗?”

烟荷垂首躬身道:“启禀娘娘,华先生派的人晚膳前回来说,最近在洛阳附近的函谷关,有几个人好像是辽国来的,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干些什么,殿下带华先生已经过去了。另殿下已得知冯先生的事了,他很高兴,让来人递话给冯先生:‘既是回来了,就多歇几天,不用再赶往洛阳随侍。’可……”

“怎么?他还是去了?”王太后接着问道。

“是。冯先生一见来人,赶着问清了殿下现在确切的行踪,就忙着赶去了。”

王太后轻叹一声:“他就是这个脾性,既拦不住,也只得由他去。”

烟荷柔声安慰:“娘娘,您不用担心,想殿下那么好的功夫,当今世上,又有谁能伤得了他?且现下冯先生也赶去了,娘娘更应宽心才是。”

“江湖中人心诡诈,以他的那种脾性,我又怎么放得下心来?”王太后言毕又叹了一声。不知怎的,晏荷影也不由得叹息了。很奇怪,她竟也为那个赵长安担起心来。

烟荷忙岔开话头:“娘娘,殿下奉皇上圣谕,明春三月要代天巡幸江南。殿下想请娘娘移驾,陪娘娘同往江南,也好让娘娘散一散心。”

王太后叹道:“他总是这么孝顺!可我在这儿呆惯了,不想挪动,也免得大家受累,这趟江南之行,我不去也罢。”烟荷还待再劝,但见她神色疲倦,不敢再多言。

一小宫女见机地岔开话头,道世子这次还让传话的人带回来两只袖犬,听说是吐蕃国的国王和大喇嘛活佛才能有的珍物,不知王太后想不想瞧瞧?王太后不愿拂了宫女们的好意,点头道:“好吧。”

小宫女出殿而去,烟荷在一旁凑趣地道:“殿下每次出去,总能找来各种奇珍宝物孝敬娘娘,其他王府的那些世子哥儿们,却没一个有这份心的。”

“这孩子,说了他多少次了,别再弄这些个东西回来,却总是不听。宫里难道还缺了这些玉呀、璧呀的不成?”王太后此话似憾实喜,提到爱子对她的孺慕孝养之情,脸上不由得绽开了一丝笑意。她这一笑,直如数九寒冬里的一缕阳光,立时便驱净了殿中的寂冷之气。见她欢喜,殿中的所有人,包括晏荷影,也轻轻笑了。

小宫女笑盈盈地回来,手中却空无一物。烟荷奇道:“咦?青青,袖犬呢?”青青顽皮一笑,伸出左臂,喏喏连声,就有一只白色小犬从袖中跳出,正落在王太后膝上。

众人一看,小犬好似一团绒球,但绒球正中却有两只漆黑的小眼睛,在滴溜溜地转动,不由得都赞道:“好漂亮的小犬!”突然,一团黄影从青青的右手衣袖中“嗖”地蹿了出来,直奔帘幕而去。晏荷影只觉鞋尖一紧,这只袖犬已咬住了她的左脚鞋尖,往外用力撕拽。

原来这袖犬极具灵性,才进殿,便已察觉帘幕后有人,它只道是原来的主人又在与它戏耍,是以才会如此。众人一愕,见它竟从帘幕后扯出一个人来。惶急中,晏荷影帽子掉落。

慌的不只是她,就这片刻间,已有几名宫女要冲出殿去唤人,却听王太后柔声道:“不要慌。这位姑娘不要慌。”第一句话是说给众宫女的,第二句却是在安抚晏荷影。

一宫女一阵风般冲到晏荷影跟前,低叱:“跪下!什么人?敢擅闯嘉年殿?”晏荷影被殿中一时肃穆起来的气氛所吓,腿一软,跪倒在地。见此情形,王太后皱眉了:“双喜,不要吓唬这孩子,快扶她起来。”

叫做双喜的宫女犹豫道:“娘娘,方才宫里不是在抓刺客?若她是刺客……”

“她若是刺客,还会等到这一刻?不早就动手了?”王太后叹道,“孩子,莫害怕,快起来。”

晏荷影战战兢兢地起身,抬眼见王太后正对自己招手:“过来,让我看看你。”她踌躇着挨到王太后身边。几名宫女仍戒备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只恐她会对王太后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王太后却很坦然,拉着她的手道:“孩子,你是来找世子的?”她欲待否认,可转念间却点了点头,但心中马上愧疚万分:自己不该欺哄这么慈善可亲的王太后。

见她点头,众人全笑了。双喜叹道:“唉,守门巡查的那些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又让溜了一个进来!”烟荷亦笑:“宫墙加高到九丈都挡不住,这下可真真没法子了,干脆只在宫外面挖一条深沟,再把汴河的水引来灌满,兴许还能管点儿用。”

王太后亦是莞尔:“你这孩子,胆子也忒大了,却是怎么进来的?”细赏她的容貌,“长得真好哇,是不是?”环顾众宫女。晏荷影被这一夸,如三伏天喝了一盏冰镇酸梅汤,那种舒服从心底里一个劲地往外冒。只觉能得她天语褒奖,实在是自己这一生当中最可得意夸耀的事了。

众宫女皆笑着点头。青青抱着两犬道:“娘娘,这些年溜进来的那么多人里头,倒数这位姐姐最是好看。”双喜笑道:“可惜殿下不在,不然请了来,不定殿下一眼倒相中了,那该有多好!”

在众宫女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声中,晏荷影的头越来越低,脸也越来越红。王太后见状,忙轻斥:“啐,就是平日里惯得你们太狠了,现才敢这样欺侮人家。都出去吧,我和这孩子聊一聊。”众宫女皆笑嘻嘻地出殿去,并反手带上了殿门。

王太后把自己的茶盏递给晏荷影道:“莫怕,来,坐这儿,先喝口茶。”晏荷影乖顺地接过茶盏,谢道:“谢娘娘的恩典。”王太后轻“咦”了一声:“听姑娘的口音,是姑苏人?”

“是,我是姑苏晏府的。”

王太后仔细打量她,良久,轻叹一声:“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现寒山寺半夜里还敲钟吗?”

晏荷影恭谨以答:“是,还敲。夜半三更的,有时候还真让人睡不好觉。”王太后一笑,但笑容万分地落寞怅惘:“能有那钟声听还是有福气的,像我,就是再想听,也没那个福分了。”

晏荷影答道:“娘娘要是还没福气,那这世上,就再不会有人有福气了。”

“哦?是吗?”王太后淡然一笑,“姑娘所指的福气是什么?是这王宫,还是我的身份?”

“是娘娘的儿子,殿下。”

听她提到爱子,王太后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忧色,这才消解了几分。她接着又问道:“姑娘是从府里偷跑出来的吧?”

为圆前谎,晏荷影只得又点了点头。王太后叹息了:“好孩子,年纪小小的,怎么就做下这么糊涂的事情?你爹娘现下还不都得急坏了?”晏荷影听在耳中,只觉无地自容。

“世子现不在宫里。就是在,我也不能让他见你。从古到今,终身大事均须禀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小孩子家的,怎能随了性子乱来?那岂不是要乱了纲常了?”这一番大义俨俨的教训,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譬如自己的父母,晏荷影定会觉得万分刺耳,不耐之余,便会反唇相讥,但现听王太后轻言细语,娓娓道来,她却如聆金科玉律,心悦诚服。

“不过,这也怪你不得,毕竟还是个孩子,谁又没有过青春年少的时候呢?”王太后遥望虚空,眼中又堆满了愁怅。

晏荷影痴望着她,心道:赵长安忒好福气,竟有这么好的娘亲。虽然她自认自己的娘亲也是极好的,但此时,却没来由地羡慕起赵长安来。

王太后一瞥窗外,微微一惊:“啊呀,太晚了,姑娘是住在客店里吗?”晏荷影硬着头皮再次点头。

“这样吧,今晚你先在宫里安歇,明天一早,我就派人护送姑娘回客店取行李,然后回姑苏,姑娘看这样办成吗?”晏荷影立刻慌了神,支支吾吾地推辞。王太后明澈如水的清眸望着她,和颜悦色地问:“怎么?不想回去?还要留在这等世子回来?”

“我,我有人护送。我……他……是我雇的一个保镖,今夜……今夜,他也跟进宫里来了。”晏荷影一边说,一边就狠狠地自责,“晏荷影呀晏荷影,你居然拿撒谎当饭吃,死后真该下拔舌地狱!”

“是吗?”王太后笑了,“怪不得呢,我说你一个小小孩儿家的,怎么能找了这一身衣服就进来了!嗯……”沉吟了一下,接着道,“这下可有点儿不好办了,方才侍卫追的就是你们吧?却不知你的这位保镖现下跑到哪去了?要不,我传当班的侍卫长来问一下?要是他已经被抓住了,那倒也好办,我吩咐他们把他放了,再和你一道出宫。”

第十一章 父死手足断

忽然,佛龛后有人朗声道:“娘娘,不用再找了,我就是这位姑娘的保镖。”宁致远从佛龛后转了出来。王太后淡然一瞟,毫不惊惶:“这位公子好身手,来了已有多时了吧?”宁致远亦被她那绝世的容光所慑,不敢平视,抱拳施礼道:“没有,我是刚到的,深夜搅扰娘娘,还请恕罪。”

“公子为人所请,自当尽忠职守,何罪之有?没被侍卫们伤到,不然的话,倒叫我不安。”她不提两人擅闯王宫、惊扰自己的犯禁之罪,反而为宁致远未被伤到而庆幸。在这样大度宽容的王太后面前,宁致远惭愧了,不禁便有一个念头:其母如此,其子想来也差不到哪去,兴许骗夺传世玉章只是尹延年一人的私下所为,而赵长安并不知情。

他正寻思,该不该征询一下王太后,赵长安贴身的侍卫中,有没有一个叫“尹延年”的时,却听王太后轻一击掌,殿门应声而开。众宫女鱼贯而入,见殿中又多了一个侍卫,无不吃惊,但未奉王太后的旨意,却不敢有何举动。

王太后嘱咐道:“双喜,你把二位客人送到丽正门,交与带班侍卫,传我的话,就说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令他们好好地把二位客人送出宫去,不得为难。”又叮嘱晏荷影,“姑娘,你可记住我方才的话了?等回到姑苏府中后,切不可再任性乱跑了,好吗?”见她乖顺地点头,她欣慰地笑了,又吩咐双喜,“今晚这事,不要叫王宫内府的人知道了,免得他们又寻那些侍卫、值夜巡更的太监、宫女们的不是。”

有双喜的陪伴,又有王太后的口谕,没费任何周折,二人便从王宫的西侧门——丽正门出来了,侍卫又向他们指点了回去的方向。宁致远谢过那几名侍卫,沉着脸,走出一大段路,仍不吭气。晏荷影惴惴地赔着小心:“宁公子,你生气了?”宁致远头也不回:“我怎敢生姑娘的气?我不过是生我自己的气罢了。”

“生你自己的气?”

“我早该清楚姑娘的性子,从来都是不听人招呼的。今晚是撞上好人了,以后只怕不会再有这种运气了,到时候姑娘要有个什么闪失意外,那我可真是现拿头去撞墙都嫌太晚了。”话虽是责备,却充满关切。晏荷影听了,愧疚不已,忙疾行几步道:“宁公子,今晚是我的不是,在这儿我先给你赔礼了。”说着裣衽躬身,深深地福了下去。

她着男装,却做女子万福。幸喜二人身周并无旁人,否则的话,任谁见了都要万分诧异。宁致远忍俊不禁地道:“罢了,罢了!唉!真正不是冤家不聚头。”话方出口,便察觉说漏了嘴,忙岔开话头,“今晚折腾半宵,却是白忙了一场。”

晏荷影道:“倒也不算毫无斩获,方才我听宫女告诉王太后,赵长安现在洛阳的函谷关。要不,宁公子,我们就去一趟洛阳?说不定那个姓尹的就跟着赵长安。”也不知为何,她一提到尹延年,心中便是一阵刺痛。宁致远正在沉吟,并未看见她眼中那丝一闪而逝的痛楚,点头道:“现在看来,我们也只能作一趟洛阳之行了。”

次日午后,众人辞别张涵,离东京往西去,经虎牢关古道进入洛阳。在四海会洛阳分会住下,宁致远随即吩咐分会堂主章有光及会中众兄弟,四处打听赵长安的行踪,但一连数日,毫无所获。

这天用罢午饭,众人正在花厅内商议,究竟是该继续苦守,还是另作打算时,守门弟子送进来一笺书信,道是刚才门外来了个老仆,烦该弟子转交此信,这名老仆言明了,信须由晏天良亲启。

晏天良接过,只看了一眼信封,一怔,面露喜色,忙忙拆开来一瞧,面绽笑容,看完信,仔细折好,放入怀中。然后他告诉诸人,投信的是他一个多年的好友,二十年前封剑归隐,接着就失了音讯,原来是在离这儿六十多里的龙门隐居,现得知他在这儿,特修书邀他前去盘桓数日。晏云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