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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 佚名 4924 字 4个月前

备,沉身蹲步,反手一刀,削对方右肩,正是一招逼对方撤掌的“围魏救赵”。岂知老者扇他耳光的一掌是虚,见刀削到,老者五指向内一收,已抓住了对方刀痛,紧接着“啪”的一声暴响,甘秋人右脸颊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大巴掌!这一切均发生在一瞬间,甘秋人才觉颊痛,单刀已“忽”地被劈手夺走,跟着双腿胫骨一痛,已被老者一个扫堂腿钩倒在地,摔了个人仰马翻。老者仰天大笑:“过瘾,真他娘的过瘾!”

“刷刷刷!”突然,老者眼前青光暴涨,一阵刺冷的寒风扑面而来。这不是风,是三柄绝云刀、一十八式绝云刀法发出的凌厉杀气!

“嗨!好小子,居然四个打一个!”老者大笑,“西门兄弟,小丛,快来,今天俺们老哥几个先过了瘾再说!”

被唤作西门兄弟、小丛的中年人和教书先生摇头苦笑,唉!这老家伙爱打架惹事的老毛病又犯了。

二人一面摇头,一人拈起双筷子,疾刺洪金焕前肋,另一人则“波”的一下将一只酒杯扣在了熊占魁的左眼上,熊占魁立刻双泪交流。而老老左右一盘红烧豆腐拍到了甘秋人脸上,右手提起条凳,挡住了庄箭疾劈过来的三刀。

三人力敌绝云派的四名顶尖高手,非但未露丝毫败象,还占上风。但绝云派的三十余名弟子却也并未打算闲着,呼喝一声,齐拥而上,几十柄刀居然搂头就砍,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铁了心要以多胜少!

而三人虽占上风,但一时半刻也无法完胜,现在居然又来了三十多柄乱刀。虽然这群弟子功力有高有低,出手有快有慢,不过这样一拥而上、乱刃交加的打法,一时间还真让三人有些吃不消。

众人不禁皱眉:这也太过分了,以四敌三,本已坏了规矩,现下可好,三十多人打三人!这种十几人打一人的干法,又算是哪一家子的名堂?当下便有不平之人欲出手相助老者,但随即又想,绝云派是出了名的无赖难缠,派中全是心狭气隘的急仇之人,自己今天天若出头,会为以后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不能为了这些不相关的闲事横生枝节。于是人人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袖手旁观。

子青又急又怒,见甘、熊、庄的三柄刀疾劈老者的左颈、右肩、后腰,而老者条凳方挥出格住三刀,两柄绝云派弟子的刀已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自他身后袭到,不禁失声惊呼:“啊呀!快救这位大爷!”

冯由笑了:“二公子,四海会的三大堂主从来都是救人的,又何须人救?即便要救,也不必旁人动手!”

“阁下抬爱!”清朗的话语声中,一条人影已闪入刀网之中。纵然是在明亮如白昼的烛火下,也无法看清这人是男是女,以冯由的眼力,甚至就连此人穿的衣衫是何颜色都没瞧清。除了赵长安,冯由一生中还从未见过有人竟也会有如此迅疾的身法,更没想到过,世上还会有另一个人,出手之快竟是丝毫也不逊色于赵长安!

人影掠过,掠入刀网。众人均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只听“锵啷锵啷......“刀锋相击声不绝于耳,几乎与此同时,三十余柄刀全掉在了地上,甘秋人等四人的亦不例外。冯由怔住了,他竟未瞧清楚,这三十余柄刀是怎样脱手的。

三十余名绝云派弟子,全都左手捧着右手手腕,惊呼着连连往后退,脸上一片茫然。而甘秋人等四人则又惊又怒又不相信,各退出五步,看着那静静地站在满地绝云刀上的一个人。

这人年逾二十,身着浅绛丝织长衫,腰系同色丝带。长衫在烛焰的映照下,微微地闪着光。他的发髻光洁整齐,他的笑容潇洒迷人,他的身影玉树临风,他的气度淡定闲逸。

庄箭定了定神,抱拳道:“阁下何方高人?为什么要跟我们绝云派过不去?”青年微笑,拱手道:“晚辈姓宁,名致远。”

“啊!”所有人都惊呼了。江湖中向来宁、赵并提,而宁致远的声望还要略高于赵长安。因他行事侠义、济困扶危,在武林中有口皆碑,相形之下,赵长安虽也曾诛灭了一些臭名昭著的恶人,但他纯粹是为了扬名立万,与宁致远的高风亮节一比,便差得太远了。且宁致远不过是一介百姓,而赵长安却是凤子龙孙,武林中人当然更乐意亲近宁致远,而疏离那个宸王世子。

赵长安从纷争初起,便埋头一心一意地吃着面前的饭菜,好像这些人打得死去活来的缘由与他毫不相干一般。但这时一听“宁致远”三字,他却迅疾地一回头,不料宁致远虽在对庄箭说话,眼光却也正瞟着他。二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怔,随即连忙将目光转开。

庄箭一听,对方居然是宁致远,立觉气馁万分,他虽自视极高,但这点儿自知之明也还是有的,技不如,这架打不下去了。但一派三十余人,被人家才一招就弄得兵刃脱手,这个丑出得也忒大了,一时间僵在当地,不得下台。

只听宁致远又微笑着道:“晚辈的三名堂主言语鲁莽荒唐,得罪了贵派的诸位师兄们,晚辈在此先替他们向四位师兄赔罪。四位师兄方才对他们刀下留情,恐会有误伤,所以弃刀。这种胸襟气度,晚辈十分感激。在此谢谢四位师兄的大人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计较!”

饶是庄箭等人素来皮粗肉厚,此时也面红耳赤了:“宁少掌门,不要这样说。我们......咳咳......刚才久仰章强东章老前辈、西门坚西门堂主、丛景天丛大侠的大名,想向他们请教切磋一下武艺,领教下来,心服口服,果然不愧天下第一大帮的声名。”

宁致远微笑:“承认,承让。庄师兄太过谦了。今天搅扰了各位前辈吃饭的兴致,晚辈十分不安。”吩咐丛景天,“丛大哥,今晚这堂中所有饭菜酒水的帐,你都去结了吧!”

一听这话,大半人都站起来了,一边去拦丛景天,一边纷纷向宁致远道着仰慕。一时堂中人声喧哗,极其热闹。唯有冯由低头,急吼吼地夹了一大筷子红烧牛肉入口,大嚼:“哇,好吃!不吃白不吃,有三年多没人请我白吃了,有人付帐的肉不吃,那不是傻到姥姥家了吗?”赵长安亦笑:“慢点吃,吃慢点,小心噎着了,却要请朗中,付药钱!”

宁致远被众人簇拥着往外行去,临出门之际,又回头扫了一眼赵长安的背影。

赵长安、冯由、子青饭罢回房,子青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忽听赵长安唤她,一怔,抬头见他使了个眼色,当即便随二人进了他们的房间。

待掩上房门,赵长安道:“这里有太多武林中人,我怕今夜又生出事来,子青一个人睡不稳妥,索性今夜我们三个就在这儿将就一夜?”

冯由点头道:“她就装成是男的,宿在这儿没人会疑心。不过,我的好殿下,小事上你不糊涂,怎么大事上却反而老是要捣腾些穿帮露馅的小动作?方才饭堂中,你为什么用筷子打飞何雄的单刀?那个宁致远已经留意咱们三人了!”

赵长安吐了吐舌头:“我不过想舒舒坦坦地吃顿饭而已。我两块豆腐还没落肚,那个贾人星已经要死翘翘了,他一死,城中捕快马上上门,那我的这顿话就吃不成了!”

“嘿嘿......”冯由侧目,一阵冷笑。

当晚,冯由、赵长安一床,子青独卧一床,三人和衣而睡。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匆匆起身,洗漱后到饭堂,准备吃过早饭便驱车出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进堂一看,众武林中人均已在里面了,显然是都要趁着绝早赶路。

冯由要了三碗牛肉打卤抻面,面端上桌,才吃两口,忽听外面远处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如潮水呼啸,又似狂风掠过荒野,听入耳中,令人禁不住地心惊肉跳。声音持续了好半天才止歇。

众人面面相觑,均不知这是什么声音,从何而来。却听脚步声疾,两名客栈每早派往城外汲水的伙计狂奔进来,大呼道:“糟了,糟了!”两人俱是面青唇白,衣上血迹斑斑,“西夏兵打......打过来了!”

群雄正在诧异,西夏兵来这儿干什么?掌柜却立时神色大变,光头上沁出的冷汗,比两个伙计额上的热汗加起来还要多,一双胖手只在发抖:“怎......怎么?在......在哪里?”

瘦伙计双手一划拉道:“好多兵!满山......满谷的,都是!”胖伙计缓过气来:“刚才小的们出城拉水,才到榜罗墩,就觉着地皮发抖、人喊马叫的,尕根娃骑着大黄驼走在最前首,兜头就被射来几冷箭......”说到这儿,他浑身哆嗦起来,“尕根娃......尕根娃。”

瘦伙计又接上道:“他当时就栽地上上,我们俩扶起一瞅,他眼睛下这么大个油,呼呼冒血,不会出声了。然后听见对面扯着嗓子喊‘对面的人听着,爷是西夏香油军,现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要还想活命的话,就快点交出赵长安......’”他一说赵长安,众人除赵长安、冯由外,尽皆一惊。

胖伙计面色灰败,哆嗦着道:“城外的大路就是一只麻雀也飞不过去,到处都是旗子、马匹,还有拿家伙的西夏骑兵!只怕,不止尕根娃,这次我们全都活不成了!”语声中已带哭音。

群雄俱是不解:何以来了支西夏军队,封死了城外的一条道路,这城中的老百姓便天塌地陷般地慌张?但众人亦隐隐觉得情形大是不妙。

忽听街面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抬头,见八九骑马飞奔至客栈门前,戛然而止,收势不及,马蹄铁与街上的青石板相碰擦,迸出耀眼的火花。众骑手不待停稳,已鱼跃下马,冲进饭堂,扫了眼众人,当头一人抱拳施礼,问道:“请问,座中哪位爷是四海会的宁少侠?”众人一看,来人均是城中守卫打扮,脸色并不比掌柜、伙计们好看多少。

宁致远不慌不忙,起身相应。领头军士疾步到他面前,恭敬地道:“宁少侠,我家守备杨大人有特别紧急的事情,想有劳宁少侠登门一叙。”

章强东冷冷地问:“什么紧急事情?我家少掌门又不认得你家什么大人,凭什么去见他?”军士犹豫了一下,躬身道:“不知各位听说了没有?这城刚才已被西夏军队突然包围了,对方来意不善,我家大人素来听说宁少侠和四海会在南朝行侠仗义,现静塞城有难,我家大人想请宁少侠帮忙,共商守城大计。”

宁致远沉吟了一下,慨然以应。军士一挥手,便有同来的四名小兵让出四匹马来,宁致远与章强东、西门坚、丛景天出门,随军士上马,疾往守备府驰去。

到守备府门前,天色已明,几人匆匆进府,直到中堂,远远地便见一个身材中等、着辽国官服的矮胖中年人,正负手在堂中焦急地来回踱步。听到脚步声,他抬眼一望,急忙迎下阶来,拱手道:“这位想来就是宁少侠?本官是此城的守备杨利用,大清早就打扰宁少侠和各位堂主,太麻烦了!”看这个杨利用的形容谈吐,倒像个中原汉人。几人略事寒喧,然后入堂坐下。

“今早卯时二刻,不清楚怎么了,突然来了支西夏军队,对方派人传话,说是南朝的宸王世子从兴庆逃到了这儿,限令本官在明早辰时正刻以前交人,不然就要攻城。”杨利用一边说,一边不停地伸袖拭额上的油。宁致远不动声色地问:“然则大人怎么要召在下来呢?”

杨利用道,昨日宁致远一行人才入城,他便得到下人的通禀,但他不欲多事,遂未打扰,不料今早变故陡生,惶急中只得将他们请了来,共商御敌之策。若有失礼之处,还要请他们见谅。说到这儿,起身团团一揖。

宁致远想,这位杨大人真正奇哉怪也,他身为守备,守城御敌是他的分内之事,怎的却会要自己来助他一同守城?难道,他自己竟守不了这城?遂问道:“大人清楚来的西夏军有多少人吗?”

杨利用答道:“下人报说,敌军有铁鹞子八千、步跋子六千、弓箭手六千、骑兵八千、对垒兵七千,加上粮草供给、役使的杂兵,总数竟有四万人之多。”

宁致远又问:“那城里的守军又有多少呢?”杨利用面色如土:“这也就是本官要求助于宁少侠的缘由了。本城守军只有三百六十人,就是把伙夫、杂役统统凑上,也不过才四百来人而已。”

一听这话,宁致远四人均倒吸了一口凉气:“偌大一座城,守兵怎么这么少?”

杨利用叹气解释道:“静塞远离宋、西夏两国的边界,虽然繁庶热闹,却不是军事要隘,故而配给的守军向来都不多。平时应付一般的城防治安倒也够了,可谁曾想......现如今会......”说到这儿,他连连顿足,“现在本官已是六神无主,幸亏还有宁少侠在,本官和城中的九万百姓,现在就全要仰仗宁少侠及各位英雄了。”

第二十二章 苟能制侵陵

宁致远立觉双肩如负泰山,不堪承受。但看杨利用一副溺水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样子,推拒的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况自己与三位堂主也陷身城中,城若被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掂量了又掂量,一咬牙,硬起头皮答允了。

杨利用听他慨然应诺,眼前现出一丝生机,一番恭维后,请他全权负责守城事宜,竟是将一副万钧重担全压在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