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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 佚名 4916 字 3个月前

咳咳……酒……酒也酿得好。掌柜的,这顿饭,我……我吃得……太……太过瘾了,咳咳咳,放……赏,赏做这菜的厨子五两……银子。”

掌柜油脸放光:“好嘞!小靳子,快去把厨子老段叫出来,谢这位大爷的重赏。”赵长安“啪”地一放筷子:“你们吃吧,我吃好了。”“腾腾腾”几大步出门而去。游凡凤斜睨他的背影:“唉!受了……咳咳……老婆婆的数落,却拿自家闺女……来……来撒气,这算是……哪一门子的……英雄脾气?”

饭罢,众人又往前行二十余里,在一个小镇的沽衣铺中买了衣服,耶律燕哥及众辽人全换了汉人穿戴。日暮进金城到总兵府,得到通报的兴安宇已在恭候,参拜叩见罢,赵长安方知,赵长平一行七日前已离城回东京去了。临行前赵长平留话:他若回来了,便立刻赶上去伴驾随侍。

赵长安不敢耽搁,匆匆用罢晚饭,便在苍茫昀夜色中出了金城。目送他们的车驾消失在浓重的夜幕中,兴安宇心中叹息:以赵长安在当今御前所受的荣宠,又何须对那位太子爷如此畏惧?他这样卖力当差听遣,所为何来?

赵长安等人日夜兼程,只用了两天一夜,便到了陕西凤翔。路上子青曾问过他,是否清楚游凡凤败给萧太后的原因,他摇头道:“人生一世,每个人都有些不愿旁人知晓的内情。叔叔若愿意告诉我,自然会说,他若是不愿意,我又何必去问?倒让他作难。”

“哦!”子青欲言又止,赵长安并未看见她那复杂的眼神。

入城一问,幸喜太子确在城中,现正驻驾太守府。赵长安不急着去拜诣赵长平,先包了一家客栈的所有上房,将游凡凤、耶律燕哥及十余辆大车、三十余辽人安顿好,然后带着子青安步当车,往太守府而去。没走多远,身后有人喊,是耶律燕哥气喘吁吁地赶来 了,拗着要一道去。

到太守府大门外,赵长安亮了名帖,守门衙役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奔进去了。不过片刻工夫,以太守程守纯为首,凤翔的文武官员全跑出来了,才下青石台阶,便黑压压地跪了满地,此起彼伏地磕头请安。子青、耶律燕哥忙不迭避到一边。拜见既罢,程守纯侧签身子,在头里引路。

到中堂,见赵长平已端坐堂中,而紧挨他并排坐着的,让赵长安心一酸,是晏荷影!他徐步上阶,到案前三尺远处站定,然后跪倒,唱名参拜,子青亦随在他身后跪拜。但耶律燕哥却立在一侧,一双凤眼灼灼打量晏荷影,直待看足看饱了,这才瞟了一眼赵长平。

赵长安、子青俱惴惴不安,只恐赵长平又似上次在金城外兵营中一般发飙找茬。但出乎二人意料,赵长平冷冷地横了耶律燕哥一眼,未怒反笑:“宸王世子,这……就是你替本官找回来的人?”

赵长安垂首,低声道:“臣无能,没完成太子殿下交办的差事,没找到公主殿下。”

“没找到?”赵长平侧目’似笑非笑地问,“没找到你跑这来做什么?”未等答话,又发作了,“没找到你还有脸来?说白了这种人,根本就没把本官的令旨当回事。别以为本富不清楚,你哪只眼睛里有本官?要不然的话,你会连这芝麻绿豆大的丁点儿小事都办不妤?你眼睛是不是长错地方,跑额头上去了?别仗着‘有人’撑你的腰就这么嚣张,人嘛,在天晴的时候,好赖还是防着点儿天阴的好!哼!别到时候自找罪孽,还冤枉命不好!这女人是谁?”

赵长安连连叩头,一指耶律燕哥:“此女乃出居外藩的庄王的四女,延禧郡主,此次是要随臣一同进京觐见皇上。”

赵长平怒道:“少跟本官扯这些!把脸上的东西揭下来,弄张这黄脸子给谁瞧?”赵长安忙揭下面皮。

“听说......”赵长平斜睨子青,“你把你的一个婢女。也封成了公主?你的权利未免也太大了吧?一个卑贱的奴婢都是公主,那你不是比当今圣上还尊贵了?”

赵长安心中打了个突,太子怎会知道这个?忙叩首道:“臣不敢,臣怎敢如此大逆悖乱?臣确有封赏此女之意,不过不是公主。公主的位号至为尊贵,非臣下敢擅封。此次该女随臣前往西夏,一路对臣多有照拂,臣多亏得她服侍,方能九死一生、有惊无险地平安回来,为皇上、太子殿下千岁、朝廷继续尽忠效力。臣体念她的襄助之功,拟回京后向圣上请旨,封其为县主。”

“哦?”赵长平瞄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子青,“本宫也觉得,她对你确实巴结卖力,封赏当然应该,封县主?干脆本宫做主,把她赏给你,做你的侧妃,不是更好?”赵长安不敢答言,连连叩首。赵长安才一出现,晏荷影心中就如打翻了五味瓶。才二十多日不见,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神情亦是萎靡,心中没来由得一阵阵酸痛,但随即便怒焰大炽,因为她看到,子青还有那个延禧郡主,四只眼睛无一时一刻不萦绕在他身上。现再听赵长平如此说,更觉头脑发涨、牙根发痒。

赵长平怒气稍平又问道:“冯由呢?”赵长安一怔,茫然无以应:“他不是随侍太子殿下千岁吗?”赵长安发急,“这么说,他没跟着太子殿下千岁?”

“哼哼,狗奴才!”赵长平盯着他的眼睛,“那天你才走,他也就没了人影,本官逐以为他去追你了呢!”

“他也太胆大了,怎么敢不听调遣?”赵长安气道,“待臣日后找到他,定要好好地责罚于他。”晏荷影忽娇声插言道:“哎哟,太子爷,你们倒是聊够了没?要说完了,咱们就回后堂去歇息吧!明天一早,咱们不是还要回东京吗?”

赵长平似乎有些迷茫:“明天一早回东京?”

“是呀!殿下不是早就答应过我,要带我进皇宫见见皇上,开开眼界,然后……再让我在您的东官里住上几天,享一享那难得的福气?这还是三天前,咱们在碧澜园赏花的时候,殿下亲口答允我的!”

赵长平笑了:“荷影,这种小事,你倒记得那么清楚。”

“嗯嗯……到底去不去嘛?”晏荷影嘟起嘴,开始撒娇了。

“去去去!既是小亲亲开口,本宫又怎会不去?好,明天一早,本宫就带亲亲你一道走。”赵长平垂睑瞟了眼赵长安,“宸王世子,还有子青,都起来吧。”待二人站直,他又道,“这次你差事没办妥,回京也不好交差。这样吧,你就不要回东京了,还是先去找公主,几时找到了,几时再回去!你的住处,程守纯已经准备好了,大老远地回来了,就先好好地歇一歇吧!另外,本宫回京还要人手护卫,华静君还跟着本宫。”

“是,臣遵旨!”

第二十七章 共展鸳鸯锦

次晨,赵长平偕晏荷影,由众官员簇拥着离城东去。送罢他回来,赵长安全身脱力,但游凡凤在客栈中,于养伤不利,遂又吩咐程守纯将他接到府中安置。待忙乱完了,已是午憩时辰,楼外一阵簌簌秋风吹过,淅淅沥沥地飘洒下寒气侵人的无边苦雨。望着那紧一阵、慢一阵,如泣如叹的雨丝,和那黯淡愁人的天秽一空,赵长安心境愈发灰暗了。他倚坐楼栏,呆呆出神,就连有人到了身边都未察觉。子青提高嗓音,简直戟要喊了,他才一个激灵,迟滞地转过头来:“哦!是……子青呀!什么事?”

看着他那副模样,子青话到唇边,又犹豫了:“世子殿下,您冷不冷?”

赵长妄木然以应:“冷?她穿了条绿绸裙,外面只罩了件夹袄,当然冷了!”子青一愣,方知他是在说晏荷影,心一酸,遂问:“您为什么不跟她说呢?”

“说?说什么?”

子青急道:“告诉晏姑娘实情呀!”

“实情?”赵长安落寞地呆望楼檐上垂下的无数缕雨线,“昨天,你又不是没瞧见比仇人还恨!我……我却…唉!”重重地叹了口气,垂下头来。

“殿下,正因为这样,您才更该向她说清楚呀!不说,她就永远都蒙在鼓里,太子殿下他……”子青咬了咬嘴唇,“又不是好人,殿下您让晏姑娘跟他在一处,晏姑娘她该有……多么……”

赵长安越发愁苦了:“连你都看出来了,不该跟他在一起,可,她却偏要……偏要……”

“这……”子青鼓足勇气,脱口而出,“就要怪殿下您了!”赵长安一怔,用征询的眼光看着她。

“殿下要是早早儿地就找个机会,把事情的原委都给她挑明了,她怎么还会这样?去追上她,把所有的话都告诉她,晏姑娘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明白的。从出事到现如今,殿下就一句话都没跟她解说过,不说,人家又怎会知道事情的原委?”

“好吧!”赵长安生出了一丝希望,“我现在就去找她!”

帘外冷雨潺潺,帘内寒气侵衣,晏荷影独坐桌旁,心境坏得不行,只觉帘外的秋雨都是自己心中的苦泪:自己怎么这么意气用事,又撇下他,跟着赵长平出来了?望穿双眼,好容易才见了他一面,可现在,又看不到他的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忽然,帘外有人轻唤:“晏姑娘……”她一呆:是……他的声音!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奉旨留在风翔,继续查找昭阳公主的下落吗?声音又响了起来:“曼姑娘,打扰了,我可以进来吗?”这一次,她听得真真切切:真的是他的声音!真的是他来了!

她胸腔中的血在这一瞬间都冲到了头顶:“你……”一步便冲到了窗前,一把掀起竹帘,见赵长安正立在帘外雨中,青箬笠,绿蓑衣,但他的双膝以下仍湿透了。他见了她,双目有神:“晏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她不语,只将一根竹竿搭住竹帘,他将蓑衣、箬笠除下搁在檐下,然后跨进门来。

“你来做什么?”晏荷影回身向里,背坐床沿,迎面冷逾寒冰的一句话扔过来。

“我想跟你解说一下前些日子的一些误会。”

晏荷影头都不回:“什么误会?我跟世子殿下之间,能有什么误 会?”赵长安并不气馁:“晏姑娘,害你爹和二哥的人,真不是我……”

“哦?世子殿下是不是还要说,朱承岱的妻子、女儿,也不是世子殿下杀的?”晏荷影揶揄地笑了,“还有,传世玉章,世子殿下也自始至终都没碰过?”赵长安说不出话来了。

“世子殿下肯定还要告诉我,江西迎风楼的戴楼主、冀东的齐鸣飞、药师岭的秦氏双侠、‘一枪震陇川’金枪王山,也都不是死在缘灭剑下的了?”

赵长安急了:“晏姑娘,你听我说!”

“好!”晏荷影回身,眼睛闪闪发亮地逼视他,“我等了这么久了,还真想听听世子殿下的‘说法’。以世子殿下那般高明的功夫,怎么那夜从川头朱家逃走时,世子殿下又要回到柴房里,蜡烛菜油地搞那些哄人的把戏?当时你对我说,你的内力不济,怕会被朱承岱、马骅追上,哈!你居然会内力不济!当我是个傻瓜?今天,世子殿下既要解说,那就请先解说这一节!”

“我……我……”赵长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原来,当日他在船板上被王玉杰暗袭,后来毒血虽被她吸出了大半,但尚有少量存留体内,而晏荷影在吸毒血时也误咽了少许入肚,以致毒发昏厥。他虽有无上内家真气护身,但亦是过了一天后方才苏醒。醒后,既是感动,更是忧急,遂强行为她运功驵毒,至于这样蛮干会不会伤了自己的身子,一时间也顾不得了。

忙乱之际,他心浮气躁,一时不慎,导致全身气血逆转,险些走火入魔。后虽连忙停功,但晏荷影身上的毒虽驱净了,他自己体内的毒却再也无法根除,且真气也一直不受节制,时时在体内游走冲突。在岛上的四个月中,他也曾试过自行运功,调理真气,但就会立刻气血逆涌,昏晕倒地。醒来后思量:自己与她有生之年能否离开此岛都是未定之数,那自己就算恢复了内力又有何用?于是抛开了这一节不理。孰料二人后来又重返中原,随即被马骅诓到朱家,为逃离那个尴尬之地,他才不得已在柴房中作了番布直到重见晏荷影的四天前,劫后重生的游凡凤赶来天工夫助他运功驱毒,又为他打通全身的奇经八脉,他的身体及内力这才完全恢复。

这时晏荷影严词相诘,他倒也想告诉她事情的经过,无奈这一段真要说起来,又长又拗口,中间还夹杂了许多她根本不懂的武学原理。况且,他又怎好开这种口,向她直承自己当初是如何忧心如焚地为了救她而险些丧了自家的性命?这种自卖自夸的话,却让他如何开口?

晏荷影见他结结巴巴的,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愈发显得情怯理亏、心中有鬼,刹时一股冷气从足底蹿到脑门,随即这股冷气化作了万丈熊熊怒火。她咬牙笑了:“说呀,解说呀,尊贵的世子殿下,您的口才不是一向都很好的吗?舌灿莲花,黑白颠倒,就是个死人,您只要摇动三寸不烂之舌,都~样能把他谝活。怎么,那些您问心无愧的‘实情’反倒说不出来了?”

“我……”这么冷的天,身上又湿透了,赵长安额上却沁出了细汗。

“哼!脸上贴块烂皮,再换个口音,就成了另一个人了?要是行得稳,走得正,何必这样鬼鬼祟祟?早不现身,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