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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 佚名 4914 字 4个月前

之口难,总不成将天底下所有人的牙齿都打落下来吧?放了!”束清嗫嚅片刻,不敢再说,伛偻着腰倒退出门,领着众人走了。

赵长安瘫坐椅中,半晌方道:“子青,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竟有那么恨我?竟是……”他痛楚地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霜叶,“宁肯死,也不要再听到我的声音?”

子青早就泪流满面:“世子殿下,奴婢怎么会恨你?”

“那……方才,怎么你一听到我的声音,就……就……”

子青哭道:“奴婢是愧疚呀!奴婢……没脸再见殿下了。”

“愧疚?没脸见我?”赵长安一怔,缓缓回头,心疼而又茫然地望着她,“为什么?莫非……可也应该是我愧疚,我没脸见你才对呀?”

“不!”子青泣不可抑,“都怨奴婢,奴婢真正不该……不该呀!”她心中的悔恨和痛苦交织成一片无助的绝望。见她那样,赵长安心疼不已,起身缓步到她跟前,想安抚她,但才触到她的双肩,她却如遭电击,惊恐万状地往后一缩:“不!别碰我!”

随着这声尖叫,赵长安的心沉到了无边的黑暗中:“子青,你有这么讨厌我?”

子青拼命摇头:“不,不是。我……只是不想活了!我本想……去一趟姑苏,再……最后看一眼我的故乡,然后,就……跳进钱塘江里。”

“不想活?跳江?为了不跟我成亲,你偷偷跑了出来,现在……你居然不想活了?”赵长安也开始颤抖了,他哀声苦求,“子青,究竟怎么了?我到底是哪儿做错了,你这样烦我?告诉成不成?你……你这样让我蒙在鼓里,是不是一定要憋死了我才算完?”

子青抬起泪眼,其中那无助的哀恸和绝望,令赵长安终其一生也忘不了。“奴婢不该欺瞒世子殿下,其实,奴婢是早已有了人家的人了。”赵长安茫然地望着她,一时间醒不过神来,“有了人家”是什么意思?

“奴婢还没出生,就已经定了亲。夫君是离此不远的汉南郡的柳家独子,柳随风。”

定亲!赵长安打了个寒噤,反应过来地走开几步,离她远一点儿,凄苦地笑了:定亲,又是一个别人家的人!

“就为这个,你就对我心存愧疚,就跑了?”

“不,不是!”子青双膝一屈,匍匐在地,“奴婢……是因为……”她下定了决心,“当初,奴婢是被人派来刺杀殿下的!”

赵长安看着她,头脑又凝滞了:“子青,你在说什么?怎么今天你说的话,我总是听不明白?”他攥拳烦躁地狠捶自己的头,“你起来讲好吗?不要这样,地上又冷又硬的。”

子青垂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洒落在楼板上,片刻就洇湿了一大片:“奴婢没脸起来。奴婢一直在欺骗殿下,可殿下却……那次在欢乐宫,殿下的身份,实际上是奴婢泄露的。”赵长安无言以对,事到如今,他只能手足发紧、呼吸艰难地听着。

“为了让殿下相信奴婢,在玉桂山庄的时候,奴婢的主子就吩咐过了,叫奴婢不要往酒里掺别离花露。因为奴婢的主子清楚,萧太后不会杀殿下,莫如让奴婢做了这个人情,以接近殿下。后来,奴婢和殿下去西夏,临走前,奴婢的主子就给了奴婢这个。”

她从怀中掏出一只暗褐色的小木匣,抽开匣盖,内装着十几根色作惨绿的毒针,泛着腻人的甜香味。“主子让奴婢在路上,觑空把这针扎进殿下的心口里,那样……”

赵长安笑了,腿一软,跌坐椅中:“好……好……好子青,你真该早早儿的就杀了我,让我稀里糊涂地死了,也好过……现在说这些给我听!”

“一开始,奴婢的确是想下手的,可……奴婢下不去这个手,实在是下不去呀!后来到欢乐宫,卫慕嬷嬷派人送奴婢回兴庆,奴婢在车里前思后想,奴婢下不去手,不如……”她扭头,避开赵长安心疼、怜爱的目光,“让别人下手,是以,奴婢就告诉赶车的西夏侍卫,殿下您就是赵长安。可没想到,他们却把奴婢也抓了回去,还扔进那口井里……”赵长安茫然无助、恐惧万分地听着。

“还没从井里出来,奴婢对殿下就愧疚了,越往后,越愧疚,愧疚极了……”

“这件事上,你不用愧疚,在妙花进殿告知没藏氏我的身份时,我就已经打算自揭底蕴了。”赵长安对着窗外发了好半天的愣,“这么说来,在辽皇宫时,那看守你的侍卫,也是被你用这毒针杀死的?”

子青点头道:“是,奴婢当时想去救殿下,可走错了方向,跟着萧太后上了关押冯先生的那座楼,一看情形不对,奴婢只得返回去,把自己又反锁了起来。”赵长安呆望帘外凄迷萧索的寒山:“仅仅就为了这些,你又何至于要跑?又何必愧疚?我从来不愿强人所难,你不愿说你的主子是谁,必有难处,我不会为难你。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何况我又不晓得,即便就算晓得了,我又怎会计较?”

“可是……”子青费了好大气力,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殿下又不是真心喜欢奴婢……”

“你说什么?”赵长安震惊地看着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喜欢你?”

“殿下嘴上说要跟奴婢成亲,可奴婢早看出来了,殿下心里头,从来……就只有……晏姑娘一个人!既然这样,奴婢又何必抢她的位子?不如……不如奴婢离开,也免得日后……殿下作难。”

她这番话,直说得赵长安背脊发冷,真正彻骨的凄凉。他心潮难平,抑郁难宣:“原来……原来我到底喜欢谁,竟是连我自己都不晓得!”他仰天惨笑,“呵呵呵……原来,我赵长安这么差劲!子青姑娘,当初,你该当一上来就杀了我的,又……何必饶了我?却留我这个人,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活头?”子青哽咽无语。

“姑娘既对我无意,又明白………并不真心喜欢姑娘,就不……不该……”说到这儿,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子青明白他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奴婢以身相许,原是……对殿下感到歉疚,是以……才……”她伏地恸哭,“这一世,能做殿下的侍婢,就已经是奴婢天大的造化了,可谁成想,奴婢却把事情弄得越发的糟了,本是想补偿的,可殿下却要和奴婢成亲。奴婢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殿下,哪还有脸跟殿下成婚?就是成了亲,奴婢心里,岂不是要越发的愧疚难受了?奴婢……”她已是泪如泉涌。

赵长安听呆了:“补偿?你……子青姑娘竞拿子来补偿我?呵呵呵……原来,子青姑娘是在可怜我!可怜我这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虫,原来,我赵长安竟是个要靠人来补偿才能过得下去的倒霉鬼!”他以手扶额,“天哪!我怎么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

帘外,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枫叶漫天漫地地飞舞着,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凄风,令楼内的二人苦寒难挨。四目相对,俱是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凄风袭来,两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子青问道:“殿下冷吗?”赵长安满怀悲苦,意乱如麻,连她说的什么都没听清楚,只茫然地望着她,等她又重复一遍,才答非所问:“现如今……不知子青姑娘有何打算?但凡我能做到的,姑娘不妨开口,支应一声,我自会……”他扭头,不看那双盈盈的泪眼,“为姑娘去办。”

子青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殿下的大恩,奴婢唯有来生再报……”

“不要说来生的话。”赵长安无力摆手,“若你真想报恩,就不要再死呀活的,,你若死了,我这心里……”他呆痴地望着帘外萧瑟的秋景,失神地道,“子青姑娘的夫家不是在汉南郡吗?于今之计,莫如我送姑娘回汉南郡去吧。”

子青又流泪了,自怀内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哽咽道:“殿下,奴婢负你太多,这一世是再也弥补不了了。这里面是那毒针的解药,殿下留着吧,兴许日后殿下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寂冷的秋风,凄伤的枫叶,如血的残阳,黯淡的天气。赵长安拖着脚,一步一挪地往前走。去哪里?做什么?他好像隐隐约约地记得自己说:“子青姑娘坐坐吧,等我找辆车来,好送姑娘回去。”

可自己真的说过这种话吗?自己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送走她,那自己又该往何处去?一个人,又该做些什么?那些良辰美景与谁同度?那些柔情、那些蜜意,那些心里的酸楚和惆怅,又该向谁去诉说?

一阵凄风袭过,冷呀!他缩作一团,满腔的抑郁却又不得宣泄,来得凶,压得狠,被凄风牵引,五内震动,嘴里喷出一口血来。彻骨的寒意中,他拂落盖了满身的霜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拖着脚,茫然地向前走去,一步一挪,踽踽独行。

第二十九章 谁人不识君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钱塘江南岸,一个树枯滩荒、人稀车绝的渡口,暗云低垂,随波飘摇的渡船上,只有赵长安和子青。他与子青一船尾,一船头,相背而坐。两人枯坐了半个时辰,没一个人来渡江,二人之间亦是无言。过了江,北岸就是汉南郡了。

忽然,岸滩边的树林中传出一阵急促的呼喝声,然后一个锦袍少年狂奔出来,看见渡船,大喜:“船家,快,快开船,我出一钱银子,包了这船!”话声中人已爬到船上。

艄公喜心翻倒,连忙解缆:“好嘞,公子爷您坐好!”话未完,树林中又冲出七八个人来,俱是人高马大,手执明晃晃的钢刀,大冷的天都光着膀子,手臂上大块大块的肌肉鼓突着,显见得这些人一身的横练功夫甚是了得。

“呔!兀那个撑船的,快些停下,不然一刀横剁了你!”艄公慌忙扔了竹篙,跳下船,远远地躲一边去了。少年见状,双腿打颤跳上船头的两名大汉中领头的那个连连打拱作揖赔笑:“刘三爷,有话好说,何必大动肝火?”

“嘿嘿嘿!”刘三爷龇牙道,“好你个小兔崽子,现在想起来跟老子套近乎了?昨儿个夜里你小子的那些威风都抖到哪儿去啦?交出来!”毛茸茸的大手一摊,大喝一声。

少年猝不及防,被这一喝惊得失了半个魂,定了定神,问:“交什么?”

“嘿嘿,你小子,都到了这地步了,还跟老子来虚的?”刘三爷跨前一步,钢刀搂头就砍。这一刀内力雄厚,招式精奇,这个看似粗野的大汉,竟是一名内家高手!而与他并肩的另一人也不客气,“呼呼呼”三刀,直取少年后背。

赵长安皱眉,准备唤子青下船离开,人这些人斗去。他一眼都不看打得正欢的三人,脚步一错,已轻轻巧巧地到了船尾。这时整艘船因格斗而激烈地晃荡着,子青半伏船尾,双眼发直,似根本没察觉身后发生了何事。赵长安扶住她,轻声道:“二弟,我们走!”她低头起身,赵长安挽着她,借着船的摇动之力,一闪,已与性命相搏的三人擦身而过。

少年一声尖叫,是刘三爷一刀“开天辟地”,刀锋紧贴着他的面皮疾劈而过。赵长安一眼瞥见那张俊脸,心中一动:这张脸,自己似曾见过。

正当其时,“呼呼呼”风声疾响,又有两名大汉跳上船来加入战团。只看二人的身法,下盘沉稳,上身端凝不动,赵长安心思,少年要败了!他的功夫本亦算出色,若只和这帮大汉中的任何一人单打独斗,那一百招内,双方难分胜负,但现在四个打他一个,船又左右上下地摇晃不停,他步法飘忽,显然下盘功夫较弱,此时已是手忙脚乱,顾得了上面,顾不了下面,立刻便吃紧了。

少年一眼扫到已跃下船头的子青,一怔,喜极大呼:“子青姑娘,快来救我!”赵长安一愣:他认得子青?但看子青只皱了皱眉,头都不回抬脚就走,竟是根本不予理会。

少年一错身,险险躲开刘三爷当头劈来的一刀,再就地打滚,勉强避过身左双刀的斜削,但“嚓”的一下,刀锋扫及,发带应声而断,头发四散披面,状极狼狈。他死命大呼:“子青,你不认得我啦?我是柳随风,你的四哥呀!”

赵长安立刻停步:柳随风?浣花郎柳随风?他不正是子青的未婚夫婿吗?紧接着,脑中电光一闪,想起来了!欢乐宫逃走的一百多少年里头,不正有这个柳随风吗?可子青为何对他,自己未来的夫君,却如此淡漠无情?

这时,柳随风又叫了,叫声凄厉,近于哭喊:“子青,你快来帮帮我呀!”他不再思索,放开子青,低声叮嘱她等着,别担心。子青一怔,急道:“殿……公子,别管……”她话未完,赵长安衣袂一闪,已闪入酣斗的五人中。

此时柳随风已被逼到了船尾,但他就是想跳江逃生都无可能,因为一名大汉早抢先一步,跃到船尾,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砍死你这个小扯白佬!”大笑声中,四刀挥舞,飕飕冷风使柳随风遍体生凉,但更凉的却是心:完了!自己今天死定了!

他闭眼等死,但接下来,却并未感到刀锋斫入自己身体的剧痛,反而耳边听到有人轻喝了一句:“跟我来!”然后被人一拉右臂,他不由得后退三步,随之往左斜掠,再疾转身,一阵风般左穿右插,不等醒过神来,见自己与一个黄脸青年已绕过了刘三爷及三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