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膝被注入了毒液。
“操他娘的赵长安,居然对一个没法还手的人下这种毒手!”章强东大力挠头,“解穴倒不费事,可解毒,老夫就不成了,这……”连连搓手,“这下怎么办?”
召公子神清气爽地道:“没事,先喂卿大公子几粒灵毒丸,阻住毒性发作,反正明早宁致远就来了,到时候让他看看,他脑子好使,肯定有办法。”
一听宁致远会来,赵长安脑中“嗡”的一下,差点儿一头就从椅中栽到地下。“咦?卿家少爷,你哪儿不舒服?”章强东见他当即变了脸色,关切地问。
赵长安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哦!我……我只是奇怪,怎么这里的掌柜、伙计,都这样可疑?”通常情形下,酒楼中一有人打架生事,掌柜伙计没有不立刻躲得人影不见的,可方才那一通大打出手,客人倒是马上都溜之乎也了,可那些掌柜、伙计居然仍是该干什么的还干什么。而且,赵长安在痛诉他的“灭门惨祸”时,也没人好奇关心,更没人凑过来听。
“噢!”章强东笑了,“卿家少爷甭担心,这酒楼是俺们四海会的。”一指掌柜、伙计,“这些兄弟也全是。”赵长安心中连天价地叫苦不迭:看来,自己是命中注定了的,又要跟宁致远撞在一起。老天爷为何总跟自己开这种要命的玩笑?
吃过晚饭,他被送至酒楼后歇息。因他说喜静怕闹,于是被安置在后院东南角最僻静的房中,两名伙计把他搀到靠窗的竹榻上躺下,又为他盖好棉被,然后闭门离开。
待二人走远,他撑起半身,倚在竹榻围子上,焦躁不安:明早该如何是好?正心烦意乱,门“吱呀”开了,召公子笑盈盈地进来:“延年哥哥,今儿个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我居然也会救了你一回,这个大恩,今生今世你该如何结草衔环地来报答我呀?”他居然清楚眼前人就是赵长安,还知道他那不为人知的小名,且一张口便叫得如此亲热自然。这个召公子,倒底是什么来头?
赵长安白了他一眼:“报答?我真恨不能痛哭一场,你真正是我命里的魔星,怎么每次我一瞧见你,这头就有平日里的三个那么大?”他初说时板着个马脸,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已是笑意吟吟的了。
“那你就更应该感激我了,普天之下、率土之滨,除了本公子,还有谁能让你有这么超凡脱俗的感觉?”召公子显是早就与他说笑惯了,也不着恼,除鞋上榻,与他隔几相望,挤眉弄眼,“延年哥哥,平日你总是神气活现的,怎么今天这么狼狈?三个小贼竟也就能挟制了你?”
“我平时很神气吗?”赵长安苦笑,“怎么我全不觉得?唉!可能就是我平日里顺风旗扯得太足,这几个月才会如此倒霉,不是被人所擒,做了阶下囚,就是被柳随风这样的宵小所制,四处去找那
个破传世玉章。”
“哇,延年哥哥,原来你的日子过得那么有意思!”召公子羡慕已极,催促他细说究竟。赵长安不想再提往事,且这些往事中还牵涉晏荷影、子青,但他也知,对面这人的脾气最是任性执拗,若不足尺加三地满足了他,那他真能把你闹得天塌地陷、眼冒金星,让你
直恨自己为什么不打从一开头就应允了他的任何无理要求,以至被他闹成了现下这个样子。
于是,他只得把近几个月的遭遇,拣要紧的说了些,但将自己与晏荷影和子青二女之间的恩怨纠葛尽皆略过不提。饶是如此,召公子也听得眉飞色舞。还没听完,他已连连叹气:“早晓得这么好玩,当初我就不该从金城跑出来,只要再多待个一天两日的,就能见到你。到时,咱们一道去欢乐官逗逗那个花痴太后,该有多逍遥快活?”
赵长安哈哈大笑:“哈哈,你是要在那一百多英俊少年中,挑一个做小女婿吗?”
“有什么不可以?”召公子笑着瞪眼,“许你拐个‘哀家’来做世子妃,就不许我弄上几个‘晚生’做……做……”
赵长安替他接口道:“做侧驸马!”
召公子绝倒:“侧驸马?这种封号,也就你这个天下无双的脑袋才想得出来。唉,没赶上欢乐官之行,真气死我了。”
赵长安摇头摆手道:“罢了,罢了,好公主殿下,臣近来已经够倒楣的了,亏得你没去,你要去了,臣只怕就要在那井底下寿终正寝了。”赵长安居然称他公主殿下,原来,这个召公子便是他上天人地、遍寻不获的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一愣:“咦?井底?你还去了什么井底?”赵长安立刻醒悟自己说走了嘴,忙岔开话头问道:“好好儿的,你干吗从东京跑出来?还跑去那荒僻偏远的金城?”
昭阳公主微红了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你说我为什么?除了逮你这只避猫鼠,我这只食鼠猫还能跑去那破地方做什么?这几年,你一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一样,随时随地躲得人影不见。哼,今天中午,要不是双腿动不了,只怕第一个脚底抹油、溜之乎也的,就是你吧?”
赵长安可怜兮兮地赔笑:“奴才何许人也?一见了尊崇高贵的昭阳公主殿下,真是尊敬恭维都还嫌来不及,又怎敢避而不见?”
“呸,少拣好听的说!本公主来问你,那天在金城外法场上,楚阎王要杀老国头一家,像这种天理不容的惨事,我们那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宸王世子殿下当然不会袖手,当时,你肯定也在那法场中吧?”赵长安无处闪避,只得承认。
昭阳公主质问他为什么不阻止,他扮了个鬼脸道:“本来,我倒是想做一回救苦济难的活菩萨,可既有真神来,还要我这小鬼做什么?是以我和冯先生、华先生就先走了。以你的脾气,楚阎王撞在你手里,那可真是开了花的竹子,没什么活头了。不过……”他叹了一声,“你不该立时就斩了他们的。”
见她又瞪眼,他遂加以解释:楚廉忠是三品大员,按律须奏请皇帝御准,再经三法司审定,才能对其明正典刑。其实,头一天他已向皇帝递了弹章,请旨斩杀楚氏父子,不过奏章到京,再经皇帝批阅,尚需时日,他一时还没接到圣旨。
她连连冷笑:“延年哥哥,你做的事,我样样都很佩服,只爱死守破规烂矩这一条,我最最厌烦。再好的一件事,被那些臭规矩一套,没有不跑了腔走了调的。你倒是还在那儿,慢悠悠地等着批奏,可这里,不知楚阎王又要‘剿灭’多少家的‘强盗’了!你说对了,我就是火上梁的脾气,可不像你,前怕狼后怕虎的,那么多顾虑。”
赵长安怔住了,只觉这叽叽呱呱的一大通排揎竟是大有道理,不禁赞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才一月多不见,昭阳妹妹大有长进了。”
昭阳公主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你也长进很多了呀!”他死脸厚皮,觍颜道:“承蒙公主殿下褒奖,臣不胜之喜。臣的‘长进’之处可多了……”
昭阳公主打断他的话头:“不过,你最长进的,还是脾气!”他挠头:“好脾气还是坏脾气?怎地这个长处,臣自己倒没察觉?”作出一副攒眉苦思的样子来。
“就是你端臭架子的世子脾气呀!”昭阳公主趁机又将他消遣柳随风等人的话拿来调笑。他不想再过多纠缠,遂问她怎么会和四海,会在一起,昭阳公主一瞪眼,说其实都要怪他。
“怪我?”他成了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这跟我有何相干?”
“哼,那个……土匪头儿四处找你,却把我误当成了你,那天我才离开金城不远,就被他强请了去。”说到这儿,想起当时宁致远为自己疗足的情形,昭阳公主不禁面飞红晕。
赵长安未察觉她神情的变化,只拊掌笑道:“该,活该!妙,大妙!早跟你说过几万几千回,不要扮成我的模样,你就是不听。莫非忘了那次在栖碧山,你被一大帮女孩儿困住的事情了?那一次不是冯先生、华先生赶得快,只怕你已经做了那家土财主九姑娘的上门女婿了。”言尚未毕,已笑痛了肚子。
被他取笑,言语上又说他不过,昭阳公主俏脸通红,眼珠一转:“其实……我再厉害,也没你有能耐。这几个月里,延年哥哥你可真是‘好事’做尽,‘美名’天下传扬,风过得很哪!”
“我做过的‘好事’实在太多了,不知道昭阳妹妹指的是哪几件?”
昭阳公主心中已在笑了,可脸上却一本正经:“唉,也难怪你记不清,就连我听了也头晕。你既灭了冀北卿家你自个儿的满门,又杀了‘一枪震五湖’金枪王山,还有……”她如数家珍般一路说去,赵长安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望着窗外那一丛竹枝后的明月发呆:“天南地北,四处杀戮,真不知我得罪了何方神圣,要设下这种毒计害我?”
昭阳公主笑叹:“仅止这些……还不算完,最最了不得的是,打从上月以来,延年哥哥你忽然……忽然……换了口味,做起别的拿来了,居然……居然……”说到这儿,她再也控制不住,一伏身趴在榻几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哟,救命呀……我……要活不成了。”
赵长安红了脸,咬牙恨声道:“好好一个女儿家,又是公主之尊,什么不好听,倒就听这个?那些事,也是你能听得说得的?还……还……笑得出口?没羞没臊!”
“哎哟,只许延年哥哥你做得,倒不许……我笑得?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赵长安一筹莫展:“唉,难得公主殿下也占了奴才的一次上风,爱笑就笑吧,只不过小心,别笑岔了气,若‘咕咚’一声摔成个死狗样,我可没办法救你。”
“救我?你现在都须人来救!哦,对了,延年哥哥,”昭阳公主忽一正脸色,“你今天为什么对章伯伯扯那么一大通的鬼话,为自己揽仇?”
“怎么,不可以吗?反正现在都时兴骂赵长安,别人骂得,我为何骂不得?天底下没这个道理。”他虽仍在笑,笑容却极苦涩,昭阳公主看在眼里,就有点笑不出了:“延年哥哥,我清楚,那些事都不是你做的,别人不明白,肆意糟践你,你却不该也这样诽谤自己。唉,你就是太骄傲了,从来都不屑辩白,就像上官府的那件事,你就该出来辩白一番才是。”
“辩白?怎么辩白?是把衣衫除了,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瞧瞧,胸前并无一块印记,还是随便抓个人来,拿缘灭剑割他一下,让大伙都来看看,缘灭剑划的伤口,既不会腐烂发臭,也不会剧痛难忍,且至多半盏茶的工夫,就能令一个人全身的血流尽而死?”
昭阳公主垂头,叹气道:“可你也不该对章伯伯胡说八道啊!”
赵长安苦笑:“章强东本是人中英豪,今天我不那样乱七八糟地胡说一通,只怕当场就要被他戳穿了真面目。唉!光是个章强东,就已经让我语无伦次了半天,我现只是担心,明早我的那位二哥来了,我该如何才好?”
昭阳公主一头雾水:“二哥?哪个二哥?恭亲王赵长佑?他明天要来这儿?你们约好了在这儿见面?”
赵长安答:“不,是宁致远。”
“宁致远?”昭阳公主更不懂了,“他怎么会成了你二哥?”
第三十一章 前路存知己
赵长安只得又将自己与宁致远八拜为交的事大概说了说。
“天哪!你们还跟西夏兵大杀了一场?唉,真正气死我了,那个山大王,当初我就要跟他去,他偏说些什么危险麻烦的话,愣是不让我去,这么好玩的一场大热闹,我又没赶上。”
赵长安叹气:“在你眼里,杀人很好玩吗?”
昭阳公主撇开这段话头,只问:“延年哥哥,你现在这样,连站都站不了,明天那强盗头儿来了,肯定有法子为你驱毒,可你为什么这么怕他来?”
赵长安摇头叹气,懊悔不堪:“唉,人就是不能撒谎,撤一个谎,倒要拿十个谎来补那第一个谎的破绽,然后,再编一百个谎来掩饰那十个谎,弄到最后一塌糊涂。想二哥多精明聪慧的人,我现在只怕他明天一来,立刻就会认出我就是兰塘秋。”
“嗯……宁少匪首的招子确实厉害,你们俩明天一见面,只怕卿大公子的那些鬼话立刻就会穿帮。不过……”昭阳公主幸灾乐祸,“土匪头儿聪明,世子殿下也不笨呀!反正你已经说了一大天的谎了,就再多说上几个,蒙住那个山大王,想来应该也不为难。”
赵长安愁眉苦脸地道:“二哥乃谦谦君子,可欺之以方,但骗这种好人,我实在过意不去。在静塞时,无奈骗了他,本来我就已经有愧了,现在居然又要骗他!况且……”说到这儿,他连连摇头,“昭阳妹妹,你不晓得,就这短短一个多月,我已经被两个人识穿了易容术,今天你不也是一照面就把我认出来了?若不是我那一大通胡扯,章强东也差点儿就认出了我。”他又蹙眉道,“真是邪了门了,按说,我这面皮做得还算精良,口音嘛,也变得马马虎虎,可怎么只要见过我一次的人,下次再一见我,就能很容易地把我认出来?这毛病是出在哪儿了?唉,兴许我该扮作个粗野的刀疤脸汉子?可那些粗话我又偏偏说不出口。”
昭阳公主捧腹,早笑惨了:“别费神了,延年哥哥,莫说说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