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九大门派弟子聚集的东岸!宁致远如影随形,紧追过来,岸上的三十多万人看得清楚,潋滟春水上,两条人影一前一后,一下一上,如两羽仙鹤,翩跹而起,黄袍飘扬,白衫轻飞!
赵长安才到距岸约七丈余的半空中。忽然,一十八顶斗笠向他疾削而至!
一十八顶斗笠疾飞的同时,俱发出尖锐劲利的呜呜声,再看斗笠急速旋转的态势,便连不谙武功的人也马上明白了:一十八顶斗笠上,均灌注了极深厚的内力,这样一顶斗笠,就是一块巨石被它削中,也会立即崩碎。而此刻,却是一_f‘八顶,凝注了少林寺一十八位弘字辈老僧近千年内力修为的斗笠,齐向身在半空,无处闪避,也无力招架的赵长安袭去!今天,一定要杀了他,无论出以何种手段!
岸上的武林名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对付这种巨奸邪魔,不能再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就在一十八顶斗笠就要袭到他的一瞬间,赵长安身形突然上升,巧妙地避开了一十六顶斗笠,但仍有两顶避不开。只须一顶就足够了!此时的斗笠,边缘的锋利程度不下于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只须一顶。一样也能将他削为两截!疾逾流星的斗笠,已要触到他的龙袍!
“铮锋!”怎么会是这种声响?难道他穿着金属护甲吗?只有十余人看清了这瞬间的变化,就在两顶斗笠就要将他粉碎的当儿。紧随其后的宁致远突然挥手,青钢剑后发先至,剑笠相交,半空中,无数斗笠和青铜剑的碎片进飞。
掠到东岸,赵长安双足尚未落地,已有三柄长剑、两把雁翎刀、一支虎头铲、四双手掌,急速砍、劈、斩、剁、击他的双足、双膝。弘慧大师、清远道长、东方笑天等九人同时扑了过来。
赵长安袍袖挥舞,一拍一株花树树身,身子斜拧,已从足底下那一片剑网刀光上横掠了过去。但双足才沾地,便有一片茫茫青光兜头罩了下来。那是各式兵刃发出的杀气!
远在北岸的赵长佑等众大臣早就看得心胆俱裂。此时见赵长安身陷重围,无论如何左冲右突,也不能从刀山剑阵中脱身。毕辉偷眼相觑,见赵长佑、赵长僖只在丹墀上疾步彷徨。”要不……“他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道,”臣用火炮轰击逆匪,为世子殿下炸出一条路来?“
“啊?”赵长佑倏然停步,一愕,暴戾地咆哮,“你敢!今天你要敢放一炮一箭,本王马上就宰了你!”赵长佑一指就戳在了他的脑门心上,“君王现在的危险,全都是你这狗奴才搅和出来的。从现在起,本王就撤去你的所有官职!今天君王好便好,不然从此以后,天下再不会有’毕‘这个姓!”毕辉魂飞魄散。跪伏在地求饶。而众官员并众侍卫、兵士等见赵长佑雷蓬震怒,也无不胆寒,黑压压跪了一地。赵长僖挽住赵长佑:“二哥,这样子发火,于事无补!”
“嗨!”赵长佑跳脚,“十一弟,你看看!你看看那边的那种乱法,十九郎这么危险,我怎么能不急?”
赵长僖抬眼遥望,见那身辉煌耀跟的黄袍在不计其数的刀光剑影中横冲直撞,但无论那黄色的身影奔到哪里,一片茫茫的青光就紧迫到哪里,让看的人亦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他茫然了:“要不,我们就听这人的,用炮为十九郎炸出条路来?”
“哎呀!十一弟,现在这情形,莫说放炮,就是一支响箭,也会立刻就炸了营,到时狼奔豕突,几万人发足一跑,不知会踩死多少?千万千万。现在不能乱,要是惊了这几万人,那才真是要陷君王于万劫不复之地了。”赵长僖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冒金星。
赵长安在“七星北斗阵”中游走,他刚从少林寺的“金刚般若波罗密阵”中脱身而出,左肩被弘慧的一式“慈航普度”扫中,痛人骨髓,左手再也举不起来了,现又误人武当七子的剑阵,只得施展。丽人行“步法,暂且先避开那凶猛狠辣的一轮疾攻。
但他刚觑了个空,从七柄寒气逼人的长剑下逃出来,就被昆仑山天尘道人的玉京剑迎面挡住,而未待他有所反应,七柄七星剑又跟踪而至。他疾矬身,从剑网中闪过,可不等抬头,”呼!“一柄两百斤重的大铜斧已疚劈他后背。他疾伸右手一撑地,借力一跃五丈,才算是避免了被劈得血肉横飞。
他身形飘忽,趋退如电。霎时间,已施展了武林中至高无上的轻功身法、掌力及应变之能,令战阵外围观的武林中人无不点头:真正天纵奇才,以一人之力,竟能同时抗衡当今之世十大绝顶高手的朕手攻击!但任他再能,也不过一人而已。照这样下去,最多再过十招。仍难逃乱刃加身的下场。
众人忽见他后仰,一展袍袖,空手人白刃,去夺武当七子中的七侠”一剑擎天“莫如瑜的剑!他撑不下去了,要夺剑杀出一条血路来!
莫如瑜一惊。长剑回撤,同时左掌一招”横贯天河“疾斩敌人后颈,但掌才挥出,却觉一缕柔风已缠住了自己右腕。”七弟小心!“武当三侠郝青天”刷刷刷“三剑,力斩赵长安已搭住莫如瑜剑柄的右手。
赵长安微笑,食、中二指一划,如抚琴弦,莫如瑜立觉一股柔力从剑锷一直传到了自己掌心,”忽!“剑飞上了半空!赵长安右足点地,身形凌空拔起。就要抢剑。
就在众人由衷的惊呼及赞叹声中,他手指尖已触到了剑柄,可就在这性命攸关的当儿,宽大柔软的袍袖却害了他,飞扬的袍袖一角被一阵微风吹起,挂在了一株花树横出的花枝上,缠牢了,他飞升的身形立刻凝滞。他眼前一花,似有条人影当空掠过,未等落地。一道冰凉的寒意,已贴住了他的脖颈:“别动!不然,我一剑杀了你!”
七星剑横搁在他的咽喉上,宁致远语冷如冰:“快!下圣旨,命那二十四万人让出所有的路口,让大伙走!”赵长安僵立当地,面色发白,咬紧了牙。不吭声。
赵长佑、赵长僖及众官员见他被生擒,大惊之下,赵长僖拔足就向丹墀下奔,赵长佑忙一把抱紧他:“十一弟,你要去哪儿?”赵长僖意欲挣脱:“我去救十九哥!”
’卜一弟,十九郎那么好的功夫都被擒住了,你去又有何用?“
“睿王,快!传朕圣谕,让二十四万人马上把所有路口都让出来,放所有的人走!”这时,传来了赵长安声嘶力竭的喊叫声。这是,因为七星剑又往他喉咙里紧了紧的缘故。赵长佑急忙喝令毕辉:“快。君王口谕:撤军!”
“臣……”毕辉伏在地上,万分不甘地扭动身子。
“二哥,快点呀!”赵长安的嘶叫又传过来了,十分凄惶。见毕辉仍在拖延,赵长佑真想一脚将他踹到湖里去,但心念疾转,他一改竣厉的脸色,换了和蔼的表情,声音也和缓了许多。“你现是在遵旨行事,君王的圣旨,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莫非敢违抗不遵吗?嗯?”
早头昏脑涨的毕辉一听这番循循善诱,福至心灵:睿王这是在提醒自己。此时下令撤军。是遵旨办理!他连忙大声答应:“谢王爷的提点,臣明白了,臣立刻让他们撤军。”
“这就是了!”赵长佑嘉许地点头,“你只须遵旨,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言下之意,他的御前殿前都点检镇宁节度使一职也保住了。毕辉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交与亲随:“立刻传令……”
话未完,那边赵长安又叫了,喊声中已带哭音:“二哥、十一弟,你们快令毕辉撤除路障,让所有的人走呀!还有,千万不要射箭放炮,朕在这里!”
众人当然清楚他在那里!那一身华贵耀眼、气派辉煌的穿戴,令人在五十里外、百万人中,也能一眼就把他认出来。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人敢令一支箭、一发炮往他身处的地方发射呀!
撤军的命令,立刻传遍了四岸,拒马路障俱被移开,兵士也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两旁。一看这情形,众百姓发一声喊,争先恐后地往外冲,为怕太过拥塞,会有人被践踏踩死,一些士兵索性充当起了疏导的角色:“排好队,慢慢来,留神别推倒了人!喂!你个瘪三。挤个什么劲jd?没见前头这位大爷的身子骨不硬朗吗?”一士兵怒且一彪形大汉:“你小子再挤,本把总可要对你不客气了!”大汉慌忙低头,放慢脚步。就这样。海浪退潮般,眨眼工夫,数万人已走了个千干净净。而看二十四万兵士脸上,俱是-j!1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毕辉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原来,这些士兵也不想杀人,不愿屠戮江湖人士和无辜百姓。
赵长佑、赵长僖在丹墀上,眼睁睁地望着赵长安挣扎着,被宁致远挟制推操着上了一辆四海会的马车,绝尘而去。两人倒想命禁军拦车救他,但那么混乱拥挤的场面,又是那么匆忙仓促的俄顷之间,未等二人筹划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良策来,车就已迅速驰走,消失在众人的眼帘里了。
呆呆地望着花林中、泥地上,逃走的人群遗落下来的不计其数的靴袜、吃食、衣带、挂件、首饰、扇子、丝巾……众官员大眼瞪小眼,做梦也没料到,兴师动众、声势浩大的江南之行,竟会有这么一个不可恩议的收场。而最最没有防备的,却是赵长安,大宋现无形中的皇太子,竟会被掳掠走。可今天的这一场巨变,从头至尾,众官员一直都是在秉承赵长安的谕旨而行的呀!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长佑、赵长僖茫然地塑着那冷冷清清,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湖岸。一阵风来,赵长佑打了个寒战。对一众眼巴巴地注视着他的大臣道:“快,快驰报圣上,宸王世子殿下千岁被匪人劫走了。”他无力地撄手,“大家都先回去,各拟自请处分的折子吧。”
诸大臣的奏折被江宁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日夜兼程驰送到京,已是四天以后的事了。皇帝一看,如五雷轰顶,霎时间散了七魂六魄:自己的谋划全盘落空!而最最令他揪心的,则是赵长安的下落安危。
他竟然落在了欲杀他而甘心的贼匪手中了!皇帝心如油煎。
不出所料,此时的皇帝根本没有处分群臣的心恩,他于一天之内明发了三道上谕,三道上谕的语气,一道比一道和缓,一道比一道殷切,意思只有一个:朝廷对一众“治下之民”从前的种种“误会”自即日起一笔勾销。另,宁致远若能将赵长安毫发无损地送回京城,或只是不伤他,放了他也行。那朝廷立刻便会有极丰厚的赏赐!
天语煌煌,纶言如汗,三道圣旨立刻轰传天下,闻者无不艳羡:这次宁致远因祸得福了,不但被赦免了从前所犯的种种“大逆不道”的恶行。且马上就会有令人眼红的各种荣耀逼面而来。唉,怎么俺们就得不着那泼天的富贵呢!
也有人不以为然:宁致远、弘慧大师和众英雄豪杰岂是那见利忘义之辈?天理昭彰,天道好还,恶贯满盈的赵长安他这一次死定了!
缘灭长安(十八)53
淡淡春山,漠漠春林,潺潺春水,翦翦春风。人间四月天,草长莺飞季。花木扶疏的院落里,曲径通幽处,一个绝色少妇捧着一盘时鲜果品,登上一座八角飞檐、四廊回绕的小楼。穿过走廊,她在一扇虚掩的门外站住,侧耳听了听,听到了翻书页的声音,然后推门入内。
迎门敝窗下、竹榻上,一人正仰靠在一卷锦被上,就着春光翻看《南华经》。他着青衫,系青带,面容安详,动作闲懒。少妇爱怜交并:“延年哥哥,有这样看书吗?留神弄酸了胳膊!几天了,就赖着不起来,饭菜都要端到嘴前才肯吃,天下懒人我也见得多了,可没见过懒到你这分上的!”
赵长安打着呵欠”“朕现既是囚徒,你们这些牢头禁婆管饭本就是应该的。昭阳妹妹,你几曾见过,监狱里开饭时,有犯人从牢里出来,去客厅吃的?”
昭阳公主笑骂:“呸!越扶越醉,本宫这个‘禁婆’不但要送饭,还要伺候你进鲜果,真正把你个死囚抬举得没分寸了。”
赵长安从书页的缝隙间偷睨她:“既是伺候,就要伺候好了,鲜桃把皮削干净,不然本死囚不吃!”昭阳晃晃手中银亮的小刀:“哼,越来越疲懒了,你再躺着,我一刀削掉你鼻子!”
赵长安急忙把书册覆在脸上,大声呼救:“二哥,二哥,快来救命呀,你这媳妇太恶了,居然要行凶杀人!”
“我不管,就让她扎你一刀也好。都多少天了,你只躺着养膘!”笑声中,宁致远踱了进来。
“呵呵,我不是不想起,而是起不来。”
昭阳好奇地问:“咦?为什么?”
赵长安一本正经地解释:“前些日子在西湖边,我被你夫君拿七星剑吓软了手脚,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了。”
昭阳佯怒:“哼!不提这一层也就罢了,一提,我还真想给你一刀。那天到底是谁吓唬谁?我跟那几万人全被你吓坏了。”
“不是几万人,”宁致远纠正,“应该是三十多万人。我估摸着,那几十万精兵强将和几千官老爷更被三弟你吓得不轻。”
“不是三弟,是三弟兼四弟!省事点儿,就叫三四弟。”昭阳抢白。
“罢、罢、罢,快休提三四弟的话。”宁致远窘笑着打躬作揖,“一想到居然会跟同一个人两次八拜结交,我就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