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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梅绾柳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三冬暖阳。丝笍之心顿时消融开来,快要彻底沉入伊人眉渊。此时忽忆妙夙师太点化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丝笍会意,慧根使然,便挣扎着离开亦筠臂弯。

亦筠终于柔和地伸过手去,丝笍几欲试着触上伊人指尖。蓦地千年一瞬,丝笍绞痛心泪殇如斯。脉脉输于无形中优柔寡断,无奈亦不悔地缩回手去。丝笍扶柱子勉强起身,含笑道:“丝笍六根不净,罪莫大焉。”亦筠听罢,如落叶心灰一地,劝道:“昨日水云间佛影,早已梦去,木姑娘何必苦苦寻幻。”丝笍听罢,无言相对,任旁人曲解感伤之笑。便拔下髻内四根峨嵋刺,念针诀道:“化万法为一法,以一法破万里。”一言既出,峨嵋刺小孔内微光氤氲,现出山间明月青松图。画内绰然魂附一对凤凰,丝笍便绕指于羽毛破法。凤凰顿时化为凤鸟纹蒲璧,发出万丈佛光。

花肖瑛见璧于眼前,愈加有恃无恐,冷笑道:“就算蒲璧出自你峨眉派,青松图又作何解释?可知皆被你窃取是真。”丝笍单手捧着蒲璧,正色道:“嘉靖年间性天和尚所建卧云庵时,曾下笔如有神助,故画此山间明月青松图。”又反问道:“花肖瑛,佛宝相抵千言万语,你还敢妄下断言么?”花肖瑛被她抢白了几句,自知理亏,哼道:“想家父费尽心机方获蒲璧,终为他人作嫁衣裳。”丝笍面对众百姓,露两行碎玉,说道:“此璧乃一对凤凰精魂所铸,与天同寿,与月同辉。方使青松图有其翩然仙气,如是而已。”围观的百姓听罢,皆赞道:”木姑娘真可谓侠女!”

不知从何方传来回声,吟道:“潇湘为佛种,蒲璧乃禅生。”丝笍听罢,含笑道:“是妙夙师父。”倏忽青松图摊开一幅巨毯,通向若隐若现的云端。丝笍会意,颤颤巍巍地走过长卷。她边行边吟道:“蒲璧临凤濯傲骨,冷霜噬心眷佛土。若得记年复云梦,回首泪影慰江湖。”蒲璧刹那间无影自灭,便栩栩现出一只金凤凰。金凤将丝笍引至背上,凌空遁入离恨天外。亦筠走出门首,含泪吟道:“峨眉参劫暮花回,青松悟因冷云归。碾缕芳魂绝璧影,女侠谁知木丝笍。”只见丝笍拨开云层,嫣然而道:“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亦筠含笑伸过手去,两人指尖终梦合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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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毁芳园梅树伐薪堕残影 哭花神伊人呕血埋[ top ]

[更新时间] 2011-07-09 20:16:41 [字数] 2542

且说花总兵戍边回朝,崇祯帝召见文武百官,问道:“哪位爱卿有事要奏?”花总兵跪于丹墀上,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臣觉十二孝陵处甚是荒凉,若在其两侧广种梅树,则不负花神庇佑我朝,陛下以为如何?”崇祯帝听罢,正中下怀,问道:“花爱卿所言,实获朕心。不知从何梅园采为薪?”花总兵说道:“臣闻柳尚书府内建有梅柳园,何不取此木修彼陵,还望陛下裁酌。”崇祯帝犹豫道:“柳爱卿其人虽有不羁之才,但却不合时宜。且他已告老还乡,恐朕亦束手无策。”花总兵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须恩威并行,不过尔尔。”

崇祯帝龙颜大悦,应允道:“也罢,此事便交与花爱卿去办,去柳府传朕口谕,择日起伐梅为薪。”花总兵听罢,叩首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退朝后,花总兵回至府中,将早朝上疏之事转述了一回。花肖瑛心中暗喜,说道:“求爹爹遣孩儿前去传谕,定将梅园手到擒来。”花总兵见状,点头笑道:“我儿此去,为父无甚担忧。只须要软硬兼施,方达成圣愿。”花肖瑛拱手领命,这且不提。次日黄昏,花肖瑛带领一帮小厮,堂而皇之地来到柳府门外。守门老家人大惊,问道:“不知阁下有何贵干?”花肖瑛说道:“本少爷姓花,遵父命特来此传达圣谕。”

老家人不敢怠慢,赔笑道:“既然如此,烦劳花少爷少待,老汉即通禀我家老爷。”说罢,便打开两侧角门,花肖瑛与手下走进。老家人一路穿过游廊,走进正堂,只见柳尚书独自闭目养神。老家人报道:“启禀老爷,传圣谕的花少爷在院恭候。”柳尚书听罢,自语道:“莫非是花蕃之子花肖瑛,恐怕来者不善。”便穿戴好朝服官帽,同其走出门首。柳尚书见此光景,问道:“不知花贤侄贲临舍下,所为何事?”花肖瑛作势道:“圣上有谕,择日起伐梅为薪,为十二孝陵所用,小侄奉命前来监工。”柳尚书如闻晴天霹雳,惊道:“老夫早已半隐世俗,何谈与之干系?”

花肖瑛听罢,冷笑道: “君命无二,一朝位极人臣,理应极尽臣之本分,何况梅落梅开亦有时。”柳尚书拱手说道:“容贤侄体恤下意,可否宽限几日,再行伐薪。”花肖瑛略有不忿,说道:“三日之后,小侄再登贵府,还望尚书大人早作计较。”说罢,便拂袖而去。柳尚书回至正堂,捋着胡须,叹道:“天降浩劫,梅柳园一旦化于残屑,老夫目不忍睹,暮年时便因梅而折寿。”林夫人走上前来,亦叹道:“梅花一年只开一度,占尽四时风光后,却无计相留春归。”说罢,便捻着佛珠,对着观音像虔诚朝拜,祷告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愿我佛能解梅花此厄。”

碧茜端着香茗走进,从屏风后无意听见两人之叹。便转身回至絮烟阁,告知道:“琼姑娘,奴婢听老爷与夫人说,择日朝廷将梅柳园采取为薪。”绛琼听罢,险些晕倒在地,幸被碧茜及时扶住。绛琼望着窗前几株梅花,自语道:“我见梅有如见璞兄,失梅便失隐柳梦缘。”碧茜见状,劝道:“琼姑娘且莫心窄,古人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焉知梅园不能转危为安?”绛琼不觉触动心弦,说道:“兰操师父曾托梦说,‘伐梅为薪,伤柳泪尽。’恰是梅柳异兆。”碧茜劝道:“兰操师父既算出梅花遭难,必有道法消此劫数。”绛琼付之一笑,便与碧茜一同下楼。

两人到至堂内,绛琼敛衽一拜,说道:“女儿已知伐梅为薪一事,昔有缇萦为父申冤,又有木兰代父从军。女儿愿乔装朝见天子,联名为梅柳园请命。”柳尚书听罢,摇头说道:“琼儿不可,当初尹太监选秀女时,若非将玉杏移花接木,则恐我府皆犯欺君之罪。”林夫人见状,会意道:“你爹爹所言甚是,可知造化弄人,只有静待否极泰来时,听其天命罢了。”碧茜不觉灵机一动,说道:“不如奴婢与琼姑娘一同起身,前往法镜寺求兰操师父则个。”绛琼转又释怀,含笑道:“不必叨扰兰操师父清修,若梅柳园双双俱陨,绛琼定泪祭花神,拼却双目失明,在所不惜。”

次日下起绵绵细雨,花肖瑛与一帮小厮闯入柳府。柳尚书上前拱手,说道:“苍天怜悯雨飘为泪,贤侄难道忍令花神悲煞?”花肖瑛听罢,说道:“非是小侄不近人情,怎奈皇命在先,我等只有遵从之份。”说罢,便命众人往梅柳园尽行砍去。柳尚书老泪纵横,叹道:“天道不测也!”便与林夫人站在檐下。只见梅柳皆有合抱之大,生于毫末,便知树龄乃多年之久。绛琼在窗前看一枝一叶,皆化作香尘无数。含泪叹道:“可怜梅柳如红颜薄命,明媚鲜妍无几度。”正欲掩面出门时,碧茜见状,拦住道:“琼姑娘莫去,天正下着大雨。若不幸身体,便得不偿失了。”

绛琼听罢,挣脱道:“你莫要拦我,多说无益,我已心去难留。”碧茜只得依从,连忙拿起油纸伞,扶着绛琼下楼。不多时,两人到至梅柳园内。绛琼如风摆荷叶般,颤颤巍巍地走来。花肖瑛一瞥绛琼,顿时惊为天人,自语道:“不想竟有如此红尘佳丽,世外仙姝。”绛琼接连咳嗽几声,碧茜轻轻地捶背,哭道:“奴婢情愿代琼姑娘伤痛。”柳尚书见状,劝道:“琼儿,此地不宜久留,回房静养才是。”林夫人搂住绛琼,疼惜道:“琼儿,为娘何忍看你自残病体。”落花刚经眉尖,绛琼轻拾一片于掌心,笑含悲戚,说道:“璞兄,绛琼未忘簪盟,无负梅柳淹留诗魂。”

此时柳树竟如感觉疼痛般,渐渐地渗出斑斑血迹。花仁见状,连忙报道:“少爷,此树非凡品常质,兴许有树精作怪。”花肖瑛听罢,喝道:“此与尔等无关,任血恣意蔓延。”绛琼顿时急火攻心,吐出几口血来。此时汗巾不慎滑落地下,鲜血将梅花染得分外殷红。绛琼噙着眼泪,吟七绝道:“寒梅影堕缘灭真,阶前千丝折泪痕。花魂未返柳梦偕,应知侬身同伊根。”吟罢,雨中掺杂数点梅花坠地,其中一瓣上隐约题有诗句。绛琼看去,正是自己方才所吟悲语。倏忽风停雨散,碧茜将油纸伞收回柄内。绛琼半悲半喜,含笑道:“泪雨终收。苍天监察柳心,适梅愿兮。”

花仁上前报道:“启禀少爷,梅柳园内所有茂枝皆已伐毕。”花肖瑛听罢,大喜道:“尔等功不可没,速将残枝带回府上,听从圣上发落。”花仁领命,众人抬薪出府,皆作鸟兽散。绛琼含笑道:“碧茜,你去取来笤帚一把,白布一尺。再烹茶一壶,端来干净小瓮。”碧茜见状,问道:“琼姑娘要这四物何用?”绛琼未曾道破,细语道:“投之以相思,止乎于缘心。”碧茜依允,取来分别搁置地上,侧身静静观看。只见绛琼扫尽阶前花尘,将其装入小瓮内。把白布撕成两半,各缠于梅柳枝上,以茶洒地,叹道:“宋玉招魂,时人道语痴不经。把臂归去,如彼梅柳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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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怜佳人秋波失明心成灰 叹蒲柳香魂暗殇[ top ]

[更新时间] 2011-07-09 20:18:22 [字数] 2543

且说一阵微风夹着花香吹来,将落花千丝万缕纷洒湖面。绛琼坐于青石阶上,含泪叹道:“宁可目睹落花逐春自灭,也不愿回望枯翼折秋。”说罢,便用绫帕不住拭泪。碧茜转身取来花锄,含笑道:“琼姑娘,不如将香瓮寻个冷寂所在,亦不枉年年对花之深情。”绛琼听罢,会意道:“花若常开不败,怎见得深闺女子惜花而怜己,徒令芳卿叹伊。”说罢,便接过花锄,走至一株合抱梅树前。在游丝飞絮黏地处,渐渐挖出半深半浅地小坑。绛琼将香瓮深埋于树下,覆上一层薄土,自语道: “愿柳来生之年,嫁与系梅君子。梦魂若能两两相望,纵于千里万里仍犹记梅柳。”

碧茜扶着绛琼走出梅柳园,一路来至絮烟阁。绛琼坐至榻上,倚着软枕,静望窗前几株枯梅。丹唇微启道:“碧茜,你去将案上那本《牡丹亭》取来。”碧茜领命,递与绛琼,含笑道:“奴婢未被夫人买来时,曾跟教昆曲的苏师傅学过戏文。”绛琼接过书听罢,惊道:“我平日不大看风月戏文,只记得《西厢记》中‘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及此书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等语。”碧茜见状,问道:“奴婢只会唱文中的《惊梦》、《寻梦》,不知琼姑娘愿听哪一出?”绛琼垂下眼帘,含笑道:“就唱一出丽娘《寻梦》中的 [江儿水],如何?”

碧茜点头,谦逊道:“琼姑娘见笑了。”说罢,便柔婉地翘起兰花指,如越过沧海的盈盈蝴蝶。又轻拈起罗袖,作出淡淡相觑之状。绛琼翻至《寻梦》一出,听她唱道:“偶然间人似缱,在梅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歌声似莺婉转,亦隐含幽兰饮泣。绛琼听到此处,不觉如痴如醉。又听唱道:“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一曲已终,绛琼早已忘俗,沉浸梅字中,叹道:“昔日如是姐姐曾唱‘待约个梅魂’,与丽娘‘守的个梅根相见’,皆梦所神交。冥冥中却同病相怜,所谓未曾相见时,便害相思。”

碧茜见绛琼愁眉泪脸,不安道:“这都是奴婢的不是,惹得琼姑娘频添烦忧。”绛琼听罢,含笑道:“与你何干?文人杜撰出淑女幽闺自怜,又分付玉郎众里寻她,擦肩的红线犹幸月老暗系。”碧茜指着园内,笑道:“琼姑娘看月上柳梢,可否有一丝睡意?”说罢,便起身铺设好鸳衾绣帐。绛琼望向秋水畔冷月,说道:“房内灯火将阑,碧茜,你去再点支短檠罢。”碧茜依允,便将银釭搁置于案上。顿时燃成灯花耿耿,夜风冷颤着泪人瘦影。正是: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绛琼只觉眼底茫茫,分不出是梅是柳。随之一阵莫名的黑暗,绛琼歪着身子却走不稳。

碧茜正剪余下黯淡的灯花,忽见绛琼扶墙颤颤地走来。便来不及多想,连忙上前搀扶起来。碧茜掏出绫帕,为绛琼擦去额上汗珠,关切道:“琼姑娘,何苦又劳半日的神,目下还是保养要紧。”说罢,便扶着绛琼至榻上,并端来一碗姜汤。绛琼倚着软枕,两手抱着膝,身子蜷缩成一团。碧茜见绛琼眼光涣散,只觉不祥,含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琼姑娘将汤喝了罢。”绛琼神情凝滞,含泪道:“医杂症有方术,治相思无药饵。”碧茜在绛琼眼前比划几下,却兀自如泥塑一般。便取来短檠,映照着绛琼深颦,问道:“琼姑娘,你可否看得见奴婢,和一闪即堕的灯花?”

绛琼听罢,如梦似幻的眸子渐渐游离,叹道:“纵相隔咫尺之遥,我却难以触及梅魂。终将处于不见天日下,蒲柳皮囊为之何用?”碧茜捏了一把汗,含笑道:“奴婢这就去禀老爷与夫人,速请大夫为琼姑娘医治双眼。”说罢,便起身走出门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