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1 / 1)

短信 佚名 4708 字 4个月前

是怎么来的?

老六那扭曲狰狞的面孔,不由自主的,浮现在我眼前。“我关了”,说这句话时,他的脸比吃了屎还难看。

我打了一个冷战,几乎是下意识的,死死按下关机键。随着一阵温柔的音乐,屏幕熄灭了。

现在,手机像一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里。我紧紧抿着嘴唇,盯着它,就好像,它随时要叫起来似的。

我凝神静气,摒住呼吸,看着这个白色的长方形盒子。就算是情窦初开的15岁男孩,在发了第一条“做我女朋友好吗”的短信后,全神贯注盯着那手机的样子--也没有我认真。

风掀起窗帘,房间里开着灯,所以月光只能灌进来一点。楼下那些人还在吃烧烤,楼上那对狗男女已经干完了。我羡慕他们,羡慕所有随便活着,没有被卷入恐怖的人。

等了五分钟。

漫长的五分钟里,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把这该死的手机收起来,放在屋子里的哪个地方。背包里,抽屉内,床头柜上,洗手盆旁,冰箱急冻室,马桶水箱……

不,无论放在房子里的哪个角落,都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恐怖。我无法忍受它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响起,我只能这样做:把它捧在手里,睁大眼睛,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又过去五分钟。

其实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别人说的鬼神,更没有亲眼见过灵异事件。所以,在心底我有一点点的期待,期待着事情真的发生,然后可以推翻我过去的想法,进入了一个新鲜的领域。

最后的五分钟。然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知道当有短信来的时候,一部手机是怎么反应的吗?

首先,对电波敏感的来电闪会发光,蓝的,或者红的光。

然后,手机自己的灯也亮了起来,这一部夏普的灯是在翻盖的侧边,红红的光,像黑暗中的蚊香。

半秒钟之后--

嘀嘀。

我吞了一口口水。不管我接不接受,相不相信,短信就这么来了。

看,还是不看,这是一个问题。

看了,或许我会后悔,不看的话,今晚我指定睡不着。里面会是什么呢?心里痒痒的,好奇心害死人。

算了,还是看吧。我慢慢地掀开翻盖,像赌徒掀开骰子盅。

如果说在这之前,我还像是一个路人,在观赏老六主演的恐怖片,那么在此之后,就像是屏幕里突然伸出一只鬼手,把我也拖进了故事里。

几乎是在打开短信的同时,我就开始后悔了。这条短信很简洁,只有三个字。

黄淑芬

04/19 03:56

你是谁?

我的果断来得太迟,但终于还是来了。左右手拇指一起用力,蹭出手机背后的盖子,把电池掰下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用了不到三秒。

我把手机跟电池分开,放在床头柜上,这时候我才发现,双手掌心已经湿透了。

我有理由相信,这部手机今晚是不会再作怪了。如果拿掉电池的手机还能响,那就违反了物理原则,说明我面对的不是女鬼、猫妖,而是掌握了高科技的外星人。

不过,以后怎么办呢?

这个黄淑芬既然有本事,让一个关了机的手机自动开机,还能探测出我不是老六,谁知道以后会弄出什么妖蛾子?我既不是林正英,更不想来一段人鬼情未了,万一被这个东西缠上,我以后怎么过日子?

对了,冤有头债有主,命苦不能怨政府。是老六个该死的,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那么我就把他揪出来,再塞回去给他好了。

我突然想到,鞋柜里有一条备用钥匙,是老六以前给我的,说他出差什么的能给他浇花喂鱼。

明天,明天就杀去他家。

这一天晚上,我睡得很少。

先是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天花板。天快点亮就好了,可惜它就是不亮。后来,我索性爬起身,打开投影机看电影。

第一部是《九品芝麻官》,周星驰。第二部是《国产凌凌漆》,还是周星驰。大概是在他取完弹头,抱着袁咏仪的那一段,我蜷缩在转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那该死的手机,果然一晚上都没有闹腾。又或者它响了,而我没有听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冲过窗帘,倾泻而进;楼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天,一切都跟以前一样。黄淑芬没把我带走,我他妈的还在人间。

我洗漱完毕,给自己下了一碗面,阵容十分豪华,有鸡蛋青菜香肠对虾。没有老鼠。稀里哗啦一碗面下肚,吃得满身大汗,爽快。吃完了面,我又给自己泡一杯浓浓的铁观音,慢慢喝下去,感觉所有元气都回到了身上。

我又活过来了。

黄淑芬啊黄淑芬,你没整死我,我要去整死你老情人了。

(六)

换好衣服,我便开车出门了。路上车辆很多,每个人握着方向盘,有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地。当然了,像我这样的情况是不多的,带着闹鬼的物证,去寻找栽赃陷害的人。

那该死的物证,手机连同电池,现在正包在一个佳能保鲜袋里,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就好象警察从现场搜集来的证据。我的想法是,把黄淑芬当成一种病毒,无论它是藏在手机内外,这样做都能把我跟它隔绝开。

老六本来就住得不远,在加上我心急火燎,所以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到了他楼下。

这一片区域,十年前还是一片汪洋大海,几年前是空荡荡的堆填区,今天则是高楼林立的一大片住宅。老六住的地方,是一栋单身公寓,对他而言,这四个字名符其实,因为果果嫌弃这是租来的房子,一直没有搬过来一起住。

我只有钥匙,没有门禁卡,幸好大堂里的保安还记得我,把我放了进来。

老六的房号是1013,现在看来,真是个不详的数字。

我从背包里掏出钥匙,捅进锁孔,转了两圈。推门而入的时候,我想,老六可能在房间里,也可能不在;如过他像死狗一样躺在床上,我就过去踹他两脚,然后让他把他妈的事情交代清楚。

事实证明,如果生活面临着两种可能的话,大部分的时候,还是指向倒霉的那一项。果然,我进门一看,床上没有人,房间里空空如也。

我走到窗口,拉开厚实的遮光窗帘,让光线充满整个房间。然后,我站在屋子中间,四处打量。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整洁得过分。凡是有盖子的东西都盖上了,带电源的统统关掉,床上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花盆跟鱼缸都消失无踪,不知是送掉了还是扔掉了。

最重要的是,老六出差常用的那个lv老花行李箱,也不见了踪影。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起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逃窜事件。

老六失踪了。

日期 摘要 币种 存入/支出 余额

20070606 现存 cny +300,000.00 300,000.00

……

20090205 现取 cny -318,000.00 200.00

个该死的老六,整天哭穷,蹭这蹭那,其实是他妈的暴发户!

我问候了一声老六他娘,合上存折,放回月饼盒里。刚要拿起笔记本,手却停在半空。有什么地方,被我漏掉了。

我再次拿起存折,掀开,看一眼第一页信息--

户名:黄淑芬

我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这个户名为黄淑芬的存折,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六家里?我从一开始就猜测,他们的关系不是“朋友”那么简单,现在看来,只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且,按照老六的说法,黄淑芬是死于一年半前的车祸。存折上面取款的日期,却不过是几个月前。也就是说,这笔钱不可能是黄淑芬取走的。因为作为一个死人,既不需要用到人民币,更不可能去银行提款。

那么,是谁取走了这笔钱?最大的嫌疑,当然是落在老六身上。

我用指关节敲着太阳穴,这件烂事不单只诡异,而且复杂得让人头疼。看起来,我好像找到了一点线索,实际上,却陷进了更深的谜团。

放下存折,我把目光投向了那本红色的笔记本,说不定,它能提供更多的信息。

这是一本硬皮笔记本,挺精致的,封面是大红色的底子,中间画着mini cooper的俯视图,车顶是paul smith经典的彩色条纹。看起来,这是买paul smith送的赠品。

翻开封面,扉页上是老六狗爬似的字迹:

开始新生活!记录精彩每一天。

看起来,这是老六的日记本。再翻开第一页,果然。

2009年2月7日 晴

跟果果去逛街,买了好多衣服。好开心。也有不开心的,试裤子的时候发现,腰围又大了一号。郁闷。本少爷要减肥了。这次是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减。fighting!

我不禁暗自好笑,写下这篇日记的时候,老六一定没有想到,他的减肥果然成功了,却是以这么屁滚尿流的方式。好,接着看第二页。

2009年2月8日 晴

本少爷决定了,省下8000块。没什么好怕的,我不怕不怕啦。最多换个号码。

接下来的几十页,全都是些日常生活,鸡毛蒜皮,我没耐心一一看下去,于是快速翻到后面,有字的最后几页。

2009年4月9日 阴

还以为没事了。郁闷。后天星期六,还是出去一趟,把余款给结了。

2009年4月10日 雨

这事不能让果果知道。保密,要保密。

(七)

2009年4月11日 雨

我日!!!!!!!!!!!!!!!!!!

郁闷,超郁闷!竟然搬走了?!

2009年4月12日 阴

关机没用,换号码没用,还……越来越过分了,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

2009年4月13日 晴

不能呆在有电器的地方。

这四页内容都很短,而且字迹越来越潦草,看得出老六在写这些日记的时候,情绪不太稳定。

我继续翻下去,接下来是日记的最后一页了。一看之下,我不由得一愣。这一页倒是写得满满的,却是用鬼画符一样的字体,重复着三个字。

2009年4月14日 晴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她”是谁?能让老六吓成这样的,只能是黄淑芬了。我屈指一算,日期也对得上,4月14号星期二,正是老六请假的前一天。

只是不知道,黄淑芬是怎么“来”的?

我正在挠头思索,突然之间,“叮咚!”

吓得我浑身一震,心跳到了嗓子眼。该死的,是哪个在按门铃?

该死的,偏偏这个时候,门铃就响了?就好像看《午夜凶铃》,到了最紧张的时候,自己家的电话恰好响了起来。谁不给吓个半死?

我瞄一眼手中的日记本,那满页的鬼画符,显得那么触目惊心。“她来了”,难道说,“她”真的“来了”?

就在这时,门铃再一次响起,“叮咚!”

我吞了一口口水,不知如何是好。门外的会是谁呢?

据我多年来的经验,恐怖故事里的女鬼,都是在夜里出现的,披头散发,脸色煞白,像是刷了两斤腻子粉。按照这个行业的规则,她们都是见光死,被太阳一晒就要变成灰。

现在是个大白天,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不是女鬼们的法定营业时间。

黄淑芬啊黄淑芬,作为一个职业女鬼,你总要讲点规矩吧?

“砰砰砰砰!”

可能是按门铃无果,外面的人开始动粗,拍得地动山摇,像是要把门拆掉似的。在剧烈的拍门声中,还夹杂着一把雄厚的女声:“老六!老六你个王八蛋!我知道你在,快开门!”

听了这中气十足的嗓音,我松了口气,像吃了粒定心丸。纵观古今中外的女鬼,没听说过有那么生猛的。所以,门外无论是寻仇的还是讨债的,总而言之,是个大活人。

虽然这么说,我还是留个个心眼,走到门后,准备先在猫眼里看个虚实。万一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