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只不过是间很小的杂物间,没有窗,黑乎乎的一片。
没有门的房间。
安安心里又是一跳,不安分的心脏撞击着胸口,“咚咚咚”响得厉害。不对,好几秒后,安安才反应过来,那声音并不是从她胸腔里传出的。
和谭文昊对视一眼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头,发现刚才蜷缩在墙角的女孩不知何时蹲到了房间中央,手里拿了根棍子使劲地戳水泥地面。“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心跳,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四面空荡荡的墙壁。
还没等他们鼓起勇气去看窗外到底是什么遮住了光线,就听见身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见鬼!”谭文昊低吼一声,拉着安安就往房间的西南角跑。两人刚在墙角站定,就见一些浑浊的液体从杂物室里流出来。就着昏暗的光线,隐约能看出那液体既不是透明的自来水,也不是猩红的血水。倒有些像谭文昊说的黄色液体,有些粘稠,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两人站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那液体缓慢的流向蹲在房间正中央的李君琳。而她却仿佛浑然不觉,仍是一心一意地拿棍子戳着地面。安安终于看不过去了,天知道那液体有没有腐蚀性?可是她刚刚“喂”了一声就被谭文昊捂住了嘴巴。
“干嘛”从谭文昊手里挣扎出来,安安回头瞪他。
“你以为她还是活人吗?”谭文昊一句话就让安安清醒了。是啊,试想一个没有门,只有一扇紧闭的窗户,连卫生间都没有的房间里怎么可能有人能活下来?想到这层,她心里更加的发冷,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
“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我们在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谭文昊注意到她的紧张,好心的出言安慰。安安先是不解,而后很快会意——他们现在站的位置一定是谭文昊在梦里的位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谭文昊在梦里是局外人,他所在的地方也该是相对安全的。
只是,当那种奇怪的液体像有生命一样绕着李君琳转了个圈,把她完全包围的时候,安安又有些不确定了。照谭文昊说来,病房里被黄水包围的人是她,为什么到这里又换成李君琳了呢?是因为他的介入没让之前的事情按照梦里发展吗?那么他的梦究竟还有几分可靠?
“有刀没?”谭文昊及时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他敲了敲身后用砖封死的墙壁,发觉墙体很薄,就砌了一层砖,只要撬开砖块他们应该就能出去。
“刀?有,在包里……”安安点点头,要去包里掏瑞士军刀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挎包被落在他们刚才躺过的地方。那里离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李君琳只有一两步的距离,安安不认为她现在有勇气过去捡。
“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谭文昊说着,就朝安安的挎包冲了过去。也许是他们多心了,李君琳只顾着捣地板,谭文昊拿背包的整个过程中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站在墙角的安安多少松了口气。
可她一心关注谭文昊,却忘了注意自己。也可能只因为之前那个“只要站在谭文昊梦中所在的方位就是安全的”这一概念深入脑海,所以当墙体传来水管爆裂的声音时安安并没有注意。然而下一秒,液体就从她上头的天花板上喷涌而下,淋了她一身。
“啊————”安安条件反射地尖叫,谭文昊也吓得愣在了原地。
等安安发现淋在她身上的水完全没有腐蚀性时,水已经停了半天了。“你没事吧?”谭文昊已经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她身边。
“……没事”安安手抚着胸口,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得到肯定的答案,谭文昊也松口气,刚要说点什么就觉得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了。他一转头,发现李君琳不知什么时候扔掉了那根棍子,站在一圈黄水中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她的眼睛没有烧坏,可是那样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嵌在皮肉翻滚的脸盘上,说不出有多骇人。
“啊——————”就在他跟李君琳对视时,安安忽然又尖叫起来。谭文昊回过头还没等问,就看见安安那雪白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一些怪异的图案,而且看样子像是以她胸口为起点向外侧疯狂生长的毒藤。
“你……我……”安安看见了谭文昊眼中的恐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顾形象地拉下了领子。顺着她的动作,谭文昊清楚地看见她胸口上有一个完整的圆环,像是某种部落的图腾。不等他问,安安就忽然崩溃一般蹲了下去,捂着脸大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谭文昊一直盯着她看,她这一蹲下,他才发现,李君琳脚下的黄水不知什么时候也将安安包围住了。泛着恶臭的液体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类似眼镜镜框的图案,而李君琳和安安就像是嵌在镜框里的镜片。
不同于安安的激动,毁了容的李君琳只是安安静静地冷眼看着他俩。谭文昊忽然也恐慌起来,关于安安的梦他就做到了这里,往后会发生什么他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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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藏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血的味道,程徽蹲下去,伸出食指在地上的那滩血水里蘸了蘸,而后送到鼻子跟前嗅。甜腻的气息,是白昕的血味没错。可是仔细一闻,又觉得里边还有其它的味道,只是那混杂其中的味道太淡,淡得让她分辨不出。
“徽姐……那个,刚才昕哥还躺在这里……是他让我上去找你的……”她身后的袁北看不见她的表情,惴惴不安地陈述着。
“嗯。”程徽轻应了一声,却仍没有回头,也不知听见没有。
“徽姐,昕哥不会有事吧?”她的反应让袁北更加不安,不由又补上一句。然而程徽却仍没有做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蹲在地上。
直到袁北又喊了声“徽姐?”程徽方才侧过头,朝袁北道:“他没事,你下午还有课,先回去。”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味道。袁北不敢多说,连忙应了一声就退出储藏室。只是在离开储藏室之前小声嘀咕了一句,“到底是什么人,还能伤得了昕哥?”
“到底是什么人……”听见储藏室门合上的声音,程徽才放任自己跌坐在地上,无力地靠着一堆还未整理的旧书,仰着头,闭上眼睛静静思索这几天发生的事,看到底是哪里漏掉了什么。
保持这样的姿势差不多有三四分钟,程徽才睁开眼,站了起来。凭直觉,白昕受伤跟那个什么“七煞锁魂阵”肯定有关联。只不过,她资料没有查完,现在还没法确定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等等!程徽心中一惊,猛然想起她昏睡前找到的那本书上有关于七煞锁魂阵的详尽记载,只不过她刚看了个开头就睡着了。糟糕!程徽暗叫一声,锁了储藏室的门就往楼上跑。她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在看书的时候睡着?
袁北刚把馒头放进蒸笼,就见程徽风风火火地冲进家门,没顾得上理他就闪进了房间。他站在门口只见程徽在书堆里翻腾了一阵就安静了下来,又回到了在储藏室里看着白昕血迹的状态。
“徽姐,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就直说吧。”看她这个样子,袁北突然就有些难受。咬了咬嘴唇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算了吧,赶紧吃完饭上学去,大人的事小孩少管。”程徽转头看了他一眼,撇撇嘴从书堆上卷了张纸往胳膊下一夹,起身就走。“我现在出去一趟,你下午走的时候记得锁门。”程徽穿好鞋子,站在门口叮嘱了一句就合上门走了。
袁北有些沮丧,不过一想到徽姐他们异于常人的能力,他也觉得自己确实没有能力帮忙。可是,人家不要他帮忙,他也不能真的就安心的什么也不管吧?
不过话虽如此,他却连他们遇到了什么问题也不清楚。焦躁地在客厅踱了两圈后,袁北从程徽没有关严的卧室门缝里瞄到了满地的老书。心里忽然一亮,徽姐这些天一直在查书,从书上一定可以找到线索的。
想到这里,他毫不迟疑地翻出班主任的电话,打电话请了病假后就溜进了程徽的卧室在一堆书里翻查起来。程徽夹书签的习惯,袁北没费太大力气就大致找到了她查过的书。可他不知道程徽到底在找什么,只好一本本对照,看里边有没有相似的记录。
然而程徽留了书签的书里边全是竖版繁体字不说,有几本甚至是小篆写的,又是文言,对于语文不好的袁北来说简直就是种折磨。才看了一会,他就有些哈欠连天了。就在他伸懒腰的同时,余光忽然瞄到角落里一闪而过的亮光,登时精神大振,扔下手里的书就往角落里摸过去。
找了半天,也只在书桌和床的夹角里摸到了一束白茶花,半数花瓣都发黄了。袁北还没有傻到会以为茶花能发光的地步,他抓着磨砂的包装纸看了一会后,伸手向花束里摸去。不一会,就触到一小片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块金属碎片,比可乐瓶盖稍大,看起来像是在电视里看到的春秋时期的青铜器碎片。
袁北把碎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确定它的反光度不高。这样的碎片能在昏暗的角落里发光吗?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把碎片揣进了口袋。
作者有话要说:停更这么久,大家抽打我吧……乖乖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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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报丧花第八章 ...
程徽出了家门后却没有往十三点半的街上赶。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告诉她,这一次,白昕不会在那里。
可是,如果不在那条街上他又能在哪?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内心的焦躁。袁北说是白昕叫他上楼找自己,那么,白昕到底是有事要告诉她,还是已经知道有危险,所以才找个借口支开袁北呢?又或者,什么也不是……
程徽烦躁地蹂躏自个的头发时,却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一扭头,正对上街道旁边茶餐厅的玻璃橱窗。从外边看起来店内的光线很暗,橱窗的玻璃上映出她浅浅的身影,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可是再看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在她眼睛的倒影上方还有另一双眼睛,一双媚到骨子里的眼睛。
“是你。”程徽心里亮了一亮,本来这双眼睛的出现不过是印证了早些时候的猜测,不过这双眼睛出现的时机却让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正是呢,大人好记性!”那双妖媚的眼睛眨了眨,很是俏皮,程徽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花是你送的,那么储藏室里的‘白昕’也是你伪装的,对吗?”程徽问,脸不自觉地绷了起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请大人救我的宝贝女儿。”那声音轻笑了一下,映在玻璃上的那双眼睛跟着晃了一晃,像信号不稳定的电视。
“……安安?”程徽眉头一紧,旧时好友的音容笑貌一下子浮现出来,她不觉抓紧了手里的纸张,“她怎么了?”话音刚落,就觉得旁边多了一人。玻璃上那双妖媚入骨的眼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徽偏头看去,只见一个娃娃脸的服务生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小姐,那位先生在里边等您。”服务生说着,体贴的替她拉开了门。
“先生?”程徽皱了皱眉,往里边望去,过于柔和的光线下她什么也没看清,“你弄错人了,我只是路过,没有约人。”她说着抬脚就走。
“等等,小姐您姓程对吧?您看,我没有认错人,就是那位先生让我出来请您,是您的朋友吧。”服务生一面拦住她的去路一面耐心地解释,边说还边抬手给她指出“那位先生”所在的方位。
将信将疑地跟着服务生进了茶餐厅,程徽一眼就看到了在一丛人造翠竹旁边,她这辈子最讨厌面孔。“果然是你……宝印和尚。”
桌子对面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橙黄色连帽运动衫,帽子还罩在头上,活泼的款式衬得帽子下边的那张脸更是秀气得过分。“坐。”少年和尚朝她扬了扬下颌。
“你捣什么鬼?”程徽一见他火就不打一处来,仍是站着不动。
“别呀!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要人都知道你是嫁不出去的老处女有意思吗?”和尚歪着头看她,嘲弄的表情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程徽懒得理他,单刀直入:“你不要告诉我你为了抓住白狐就设陷阱害她女儿。”
和尚挑挑嘴角,筷子戳了戳碟子里的点心:“这里的小豆凉糕不错。”
果然如此。程徽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却在刚刚转身时就听见和尚在身后阴阳怪气地说道:“老猫妖还真是可怜,花那么大代价保你这么个东西。”
“你什么意思?”程徽心里一梗,转身看着他。
“就是这个意思呗。”和尚轻蔑地笑笑。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程徽压住心里的火气。
“哟,我说姐姐,自个傻听不懂话也别说出来让人知道啊。”和尚又是一声嘲讽的冷笑,手上一用力,筷子一下子将凉糕戳成了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