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守皇宫的侍卫,竟敢在这里睡觉!”我心中大骂,有本事你他tm来守一夜试试。但终究没力气,头很晕,感觉天地都在旋转一样。我几乎摇晃着走下阶梯,脚一滑,居然一路骨噜噜,直接抵到碧波池边,撞在白玉栏杆上,直觉眼冒金星,却奇怪没有晕过去。如果晕过去,可能腰和右腿,不会这么痛吧?
我坐在栏杆下面,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连爬都爬不起来,其实就算我能爬起来,我去找谁呢?这宫里,我不过是个俘掳,没有朋友。我坐着发呆,右腿的疼痛渐缓,逐渐麻木。我靠在栏杆上,只觉得彻心彻肺的冷。我抬头看着天,欲哭无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有人影过来,这大雪天,谁会到这里来呢?
是千欲,带着一群大臣路过这儿。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我,敛着眉,压抑着愤怒,口气一点也不好:“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无力地看着他,指了指那边月罗宫的阶梯:“早上,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了。”千欲转过头,看着月罗宫长长的阶梯,久得让我心都凉了,我居然以为他会派人带我回去。当下真想砍下腿,走掉算了。
幽从人群里出来,他俯下身,看我的时候眉宇间神色一闪,问:“伤到哪了?”不知怎的,看到他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一样,我红了眼睛,指了指腿:“这里,动不了了。”他伸出手,抱住我,又缩了一下手。我知道我身上恐怕冷得像个冰块,突然就怕他丢下我,于是紧紧抓住他的手,小声怯怯地说:“呃……其实我扶着你也可以走。”幽目光深邃,轻轻地将我横抱起来,我安慰自己:夕魅,没事了没事了,他不会丢下我的,不会丢的吧……
看着眼前陌生的路,突然心里惊惶,我不顾全身的麻木,挣扎着下来,神志有些涣散,连痛也是钝钝的。我拼命抓着幽的衣襟,我说幽,你不是要把我弄到宫外丢掉吧?幽看着我的眼睛,依然冷漠,但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丢下你。”我终于放心大胆地晕了过去。
这件事直到很久很久后,我还是忌诲提起。一只一千四多百年修行的狐妖,在仇人的宫殿里一跤摔断了腿,呆在雪地里从早上一直坐到傍晚,然后红着眼睛,求对方不要抛弃她。这事传出去,今后江湖,怕只有蒙面而行了。
那之后我病了,活蹦乱跳了一千多年,从来不知道这副身体离了法力后,竟然是如此脆弱。脑中换过各种残影,我作梦,居然梦见可莱恩,一脸焦急地摇着我,他说宝贝醒醒,醒醒。然后是卡乌尔的尸山火海,血流成河,最后是漫天的风雪,彻骨的寒冷,忽然有空灵的琴音远远地传过来,丝丝缕缕,倾尽了天与地,在山间缭绕,久久不绝于耳,就连梦也慢慢平静下来。我睁开眼就看到幽,一身白衣,静坐在桌前,抚弄着琴弦。看我醒来,他端过一碗不知道什么汁,慢慢地喂到我嘴边。我歪着脑袋看着他,他声音淡淡,但听在我耳朵里却觉得温暖异常:“你昏睡了足足十天唉。这是千年赤龙血,对你的病有好处,先喝了。”我呆住了,每个修仙者都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得,有多少人为了赤龙血丢了性命,还是千年赤龙血。我张了张嘴,喉间却只有咕咚声。幽笑着将血喂到我嘴里,尽管疲倦,但我还是尽量让自己笑得倾国倾城,幽闪过一抹复杂神色,让我很满意。我慢慢咽下血汁,想着算了,只把千欲杀掉就可以了。
五 我以为会一生恨你五 我以为会一生恨你
我在幽那儿住了一个月。回到宫里的时候,只觉身轻如燕,一看手腕,发现锁魂的叶子居然收到枝里面去了。有人在我昏迷的时候帮我除下了它,是千欲吗?不像,他会有那么好?呵呵,不过不管是谁,总之,这是好事。
刚到宫里,就听到一群侍从的声音:“不好了,大家快躲起来!夕魅来了!”我轻笑,走过去一手拎起一个全部丢下水去,碧波池,人声嘈杂,一群平日衣着素雅的侍者在里面如鸭子而且是不会游泳的鸭子一样乱刨。鹄匆匆赶过来,看看一片混乱的情况,沉着一张脸:“别逼我剁掉你的手!”我冷哼一声,居然看到他脸上有一丝笑意:“王传旨要见你。”
流云池。黄色木纹的石质地板,微微带点粗糙,彩色大理石的圆柱足可三人环抱,周边墙上椰子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照得水气朦胧的浴池清晰无比。彩色的纱曼,穿花蝴蝶一样的侍女,空气中花的幽香,无不让人心情舒畅。
侍女帮我掀开珠帘的时候,我呆住了,千欲半披着雪白的浴袍,露出大半个胸膛,他慵懒地躺在精致华丽的雕花榻上,依然轻啜着杯中酒,这厮老是习惯这样喝水一样喝烈酒。
他看见我进来,居然一脸温柔,招招手,摒退众人,示意我过去。我走过去,他轻轻地说:“来得正好,帮我上药。”我从仆人手里接过透明的药膏,看到他背上的伤痕,只觉得触目惊心。一道好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从右肩直拉到左腰,有的地方深可见骨,应该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伤了,却丝毫不见结疥好转。我沾了药,轻轻地涂在伤口上。擦到中途的时候,转头看他,他居然睡着了,安静平和得如同一个婴儿。这,岂不是一个杀他的好时机?我无声无息地召唤出寒血剑,一剑当胸下去,脑海中转过一千种结果,这厮垂死一击,岂可小视?可是他什么反击也没有,只是张开眼睛深深地看着我。我一闭眼,一狠心,再一剑下去,剑锋几乎透胸而出,他慢慢合上眼睛,面无表情,长长的睫毛上却有一颗泪,慢慢滑落下来。我轻轻推开他,让他平躺在地上,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我杀他,终于杀了他,不是应该高兴吗?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可莱恩,为什么我不高兴呢?
一步一步退出流云池,然后拔足狂奔,想要把什么东西远远丢在身后。直到,直到鹄率人挡住了我。我跟他对峙,冷冷地说:“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倔强的孩子,持刀冲过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下手就很重。一剑横劈过去,他喷着血,飞弹出一丈多远。近卫军都惊住,没有人上前。幽过来的时候面色铁青的:“夕魅,我第一次这么后悔救你。”我嘲讽的笑:“你有没有后悔毁灭卡乌尔?”幽摇着头,第一次见他情绪这么激动:“你在现在杀他?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的伤,冒着多大的风险闯进火龙谷取千年赤龙血?”我怔了一下:“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可是你在这个时候杀他!!!!”心里有点痛,脑中空白,像失重了一样。幽提刀冲过来,我像疯子一样跟他拼命,他的刀风凌冽,毫不留情。我疯狂地攻击他,剧烈的动作,没有汗,只有泪。“我错了吗?他是我的仇人!!卡乌尔无数的生命,他用什么都赎不了罪!!!!!”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幽一脸嗜血,沉重的阔背刀杀气逼人:“好,我现在就成全了你忠义,也省得他那么痛苦!!!”我冷冷的笑,看淡生死,咬着牙:“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幽或许确实没这个本事轻易杀掉我,但是我忽略了一句老话,叫作好汉架不住人多。所以最后被关回石牢的时候,还觉得不服气。幽却不管这些,几根粗大的玄铁练扣在我的手腕足踝,腰间那根大腿粗的千年寒冰铁让我连唯一仅有的一点侥幸心理都扼杀了。他红着眼睛看着我,然后叫人狠狠地揍了我一顿。我看着一身鞭痕,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轮流问候了一遍,冷静下来,又有点担心,千欲……
不过想想幽还有时间修理我,这厮应该死不了才对吧。
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室里一片黑暗,幽送了几次餐过来,每次都黑着脸。我开始还摆点高姿态,后来受不了,想想还是吃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是。
最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鹄站在我面前,我尖酸地打击他:“哟,小哥身体不错啊,经了那么一下还完整无缺。”他不吃这套,解开我的铁练:“王要见你。”
流云池。我想这厮恐怕有被窥癖。
走进去的时候他还是躺在榻上,情景跟上次居然非常相似。
看见我进来,他面色沉静如水,眉宇间却憔悴,脸色苍白。我提心吊胆地走过去,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仆人把药膏递给我,我再帮他上药,他的眼睛只是看着我,淡紫若水晶的瞳孔光芒流动。“你的剑如果再往这儿偏一分我就真的死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妩媚倾城:“抱歉,让王见笑了。下次夕魅会注意,绝对不会再有偏差。”
我上完药,轻轻拉好他的浴袍,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一用力将我拉进他怀里。我还未来得及惊呼,已被他压在身下,他脸上又浮现邪邪的笑:“那你这次可得看准了。”然后吻上我的唇,吻得温柔而缠绵,依然完全没有任何防备。我突然清醒,用力想推开他,他却用力捉住我的手腕,按在榻上,吻得几近疯狂。挣扎间,我看见他背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不由得惊惶。在他的手抚在我腰间的时候,我施了禁锢,定住了他。
抬起头,发现所有的侍从都盯着我们,当下一张小脸羞得无地自容,真想晕过去算了。但是他的伤口又裂了,莫名的就有点心痛。我重新擦拭干净,重新上药。他只是含笑看着我,轻轻地说:“夕魅,你也爱我的是不是?”我坚定地看着他:“即便爱你,也要杀了你。”他依然带笑,只是笑得如此凄凉。“夕魅,这是战争。你的守护,我的追求,战争里没有什么对错,活着的人永远正确,死去的人永远壮烈。”我回过头冷笑:“当他国毁灭暗月城的时候,希望你也会这么想。”转身快步离开,千欲抓住我的裙角:“你要这样恨我多久呢?我以为让你刺我两刀,或许我会忘了你。可是,可是……”我妩媚的笑:“那两刀并不足以偿还你的罪,我以为,我会这样恨你一生。”然后手抓住裙摆,慢慢从他手中剥离,不忍回头,他没有流泪,表情却比流泪悲伤一千倍。
罗纱国的二王子莱特。罗纱来访暗月城,一个英俊的金发少年,但给我的感觉总是比较阴冷。千欲带伤接待他,下令满朝大臣在暗月神殿设宴,为其接封。我站在邀月身后,却感到他的目光除了跟千欲说话以外,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我不自在的别过头,看见千欲脸上的表情,几乎要凝结成冰了,连对他的态度都冷了下来。他这才觉得不对,忙正了正神。
次日晨,刚回到紫林宫,发现一个人站在门外,我歪着头打了量了老半天,才想起是罗纱国二王子莱特。他含笑看着我,阳光照在他金发的长发上,让人有些晕眩。我微欠身:“二王子。”他只是温柔的笑:“夕魅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打开门,他倒是不请自入,而且不客气地坐在床边,两个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老半天之后,我站起来:“二王子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夕魅要出去一下。”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正欲悖然大怒,却突然怔住:深蓝如丝绒一样的夜空,缀着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华倾泄而下,铺洒在深幽的草地上,零落在粼粼河面上,一俊美男子斜坐在碧草之间,手抚瑶琴,含笑注视着水边草间翩翩起舞的女子。那女子长发如丝,白衣胜雪,舞姿轻灵飘逸,在皎洁朦胧的月色下,盈盈欲振翅而飞,恍若凌波仙子。宁静的夜,空灵的琴音,妩媚的月华,瑶池仙子的绝舞,可莱恩……
我对上他含笑的目光,一个声音在我的脑中交织,几乎疯狂。可莱恩,可莱恩,是你吗?莱特的手抚过我的长发,柔声说:“夕魅,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我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伏在他的胸膛上,仿佛又回到边缘河畔那个荒凉入骨的夜晚。可是不会了,我告诉自己即便是死,也一定要死在他前面,我很自私,留下来的人,太孤单。
大殿上,莱特欠身:“莱特想娶大王侍卫夕魅小姐为妃,请王成全。”千欲高居王座,笑得沉静温柔:“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莱特重复了一遍,他只是笑,笑得殿内温度骤寒:“只要夕魅愿意。”我跪伏在地,低低但坚决地说:“夕魅愿意。”千欲的脸色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冰冷漠然,只是目光中却透露着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悲伤。他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幽快步跟在他身后,经过我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和莱特一起去了罗纱国,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度。朝看草长莺飞,暮听人鱼唱晚。我甚至有一种错觉,我似乎又回到了卡乌尔。只在偶尔突然心悸,问自己身边这个金发男子是谁?
过了约十多天,传来罗纱小公主暴病身亡的消息。公主灵柩凤銮运回,让人触目惊心,美丽如水晶娃娃的人儿,满身抓痕,一片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争执之下,双方震怒,暴发了罗纱国与暗月城的战争。莱特站在公主遗体前,金发掩面,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公主不成形的脸,带起公主的一缕金发,声音像在承诺:“你的血不会白流的,我保证。”国王扶着王后,伤心欲绝,两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我只是看着水晶棺中的公主,想着这应该是死于蚀魂,那是一种很毒辣的魔法,施法者先留一物在对方身上,平时并无异常,但时机恰当,一经施法者触动的时候,对方必然全身如蛇鼠啃咬,中这种法术的人,一般是生生痛死的,而且即使是死了,死者灵魂也不会